那凝固時空的力量,因冰影——“虛”的輕微震動而出現了一絲裂隙。
楊戩瀕臨凍結的思維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催動那枚空間銀芒核心與萬龍逆鱗甲殘片。銀芒核心散發出愈發清晰的“空無”道韻,並非對抗,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試圖與這北冥的“死寂”與“虛無”達成某種共鳴。而逆鱗殘片中那縷頑強的龍族“生”之執念,則如同在無邊黑暗中點燃的一點星火,雖微弱,卻固執地不肯熄滅。
“虛”那模糊的冰晶輪廓,微微低垂,彷彿在“注視”著楊戩體內這兩股微弱卻本質奇特的力量。那冰冷的意念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毫無波瀾,而是帶上了一絲……追憶?以及一絲極淡的……訝異。
“……‘宇’的碎片……竟落在了你的身上……”意念掃過空間銀芒核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看來,祂終究……也未能超脫……”
宇?
楊戩心神劇震。他瞬間聯想到了寒寂死域中那具掌控空間的古神遺骸!難道那具遺骸,就是“虛”口中的“宇”?這兩位,似乎是同一層次的存在?
“……還有這鱗片……”‘虛’的意念轉向那龍族逆鱗殘片,“……是敖的那一支……小家夥……當年,倒是倔強……”
祂的意念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絲極其微渺的……感慨?彷彿透過這鱗片,看到了萬古前,龍族在洪荒大水中掙紮求存的景象。
共工在一旁,聽得臉色變幻不定。“宇”?“敖”?這些名號,即便對他這等洪荒魔神而言,也顯得過於古老和遙遠!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遠遠低估了這北冥深處沉睡存在的來曆,也低估了楊戩身上那些“雜物”牽扯的因果!
“前輩……”楊戩強忍著神魂欲裂的痛楚,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極致寒意,嘗試以神念傳遞資訊,“晚輩誤入北冥,無意驚擾前輩沉眠……此人,”他目光掃向共工,“偽裝吾師,圖謀不軌,欲奪晚輩本源,方纔引發大戰,驚動前輩,實非晚輩所願!”
他必須解釋,必須將這禍水引向共工!在這位名為“虛”的古老存在麵前,任何隱瞞和強硬都毫無意義。
“哼!”共工臉色一變,急忙道:“尊上休聽此子胡言!他身負混沌本源,乃擾亂天道之異數!晚輩此舉,乃是為了肅清天道,維護三界秩序!驚擾尊上,實屬不得已!”
“秩序?”“虛”的意念似乎嗤笑了一聲,那冰冷的意味讓共工神魂皆顫,“……天庭?靈山?……還是你,共工……所圖謀的……新天道?”
祂的意念如同無形的刻刀,輕易剝開了共工虛偽的言辭,直指其內心真正的貪婪。
“……竊取吾逸散之權柄……借北冥之寒滋養殘魂……苟延殘喘至今……也配談……秩序?”
共工麵如死灰,身形踉蹌,在那無形的威壓下,連辯駁的勇氣都生不出。他最大的秘密,在這位古老存在麵前,如同孩童的把戲,被一眼看穿。
‘虛’不再理會共工,意念重新聚焦於楊戩。
“……混沌……‘宇’的碎片……龍族的執念……還有……阿修羅的因果……”祂似乎在仔細感知著楊戩身上糾纏的各種氣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意外的變數……”
“……有趣……”
那禁錮著楊戩的力量,驟然一鬆!
楊戩隻覺得周身一輕,那股定義他存在的恐怖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踉蹌一下,勉強穩住身形,劇烈地喘息著,驚疑不定地看向那模糊的冰影。
“尊上……您?”共工忍不住出聲,語氣中充滿了不甘與焦急。
“閉嘴。”‘虛’的意念淡漠地掃過,共工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周身神光再次黯淡幾分,再不敢多言。
“小東西……”“虛”的意念對著楊戩,“……看在這‘宇’之碎片……和那點故龍執唸的份上……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告訴吾……外界……如今……是何光景?……天庭……尚在?……靈山……可存?……冥河……那條血海裡的老泥鰍……死了沒有?”
一個個古老的名號從“虛”的意念中流淌而出,帶著跨越了萬古滄桑的淡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楊戩心中念頭急轉。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活下去,甚至……借力打力的機會!這位“虛”與外界隔絕太久,對當今三界格局似乎一無所知,而且,從祂提及冥河老祖的語氣來看,似乎並非友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儘量讓自己的神念保持清晰與恭敬,開始講述:
“回稟前輩。如今天庭,由玉帝執掌,統禦三界,已曆無數元會。靈山佛門,世尊如來座下,佛法廣大,與天庭分庭抗禮。幽冥血海,冥河老祖依舊深居不出,阿修羅族活躍於血海與部分幽冥之地。”
他略一沉吟,決定賭一把,繼續說道:
“至於前輩所言的‘宇’之碎片,晚輩得自一處名為‘寒寂死域’的遺跡,其中有一具掌控空間法則的古神遺骸,疑似前輩故人。而龍族……自洪荒水患後,早已式微,如今四海龍族雖名義上歸屬天庭,實則……苟延殘喘。”
他沒有添油加醋,隻是陳述事實,但話語中,卻隱晦地點出了當今三界,乃是天庭與靈山為尊的格局,而龍族與“宇”這等古老存在,已然成為過去。
“虛”靜靜地聽著,那模糊的冰晶輪廓沒有任何變化,但楊戩卻能感覺到,周圍那極致的寒意,似乎隨著他的講述,泛起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當聽到“寒寂死域”和“古神遺骸”時,那寒意似乎凝滯了一瞬。
當聽到龍族“苟延殘喘”時,那意念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
當聽到冥河老祖“依舊深居不出”時,周圍的寒意驟然加深了些許!
“……天庭……靈山……”“虛”的意念緩緩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看待晚輩玩鬨般的漠然,“……看來……當年那些小家夥們……折騰得……還不錯……”
“……至於冥河……那條老泥鰍……果然還是那麼……怕死……”
祂的意念再次轉向楊戩,那無形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穿透他的肉身,直視他靈魂最深處,直視那混沌本源的奧秘。
“……那麼……身負混沌……承載諸多因果的小東西……”
“……告訴吾……”
“……你……又想在這……新的棋局中……扮演……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