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萬妖穀的路上,氣氛凝重。通風大聖及其殘部大多帶傷,士氣低落,一路沉默。牛魔王與羅蒂護在楊戩左右,神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錯亂的時空,以防不測。楊戩則閉目調息,心神沉入識海,梳理著那縷暗金光芒帶來的龐雜資訊。
資訊支離破碎,如同被歲月侵蝕的古老壁畫,許多關鍵處已然模糊。但核心內容大致清晰:
其一,關於“時淵”。這並非單純的地理名稱,而是陷空山核心區域,那片時空結構最為混亂、折疊層次最多的區域的統稱。辰皇意誌稱其為“禁地”,警告不可擅闖。資訊中包含了一幅極其複雜的、動態變化的“時淵結構圖譜”,標注了多處時空相對穩定的“錨點”、危險的空間斷層帶、以及可能存在的“時空潮汐”規律。這圖譜價值無量,若為真,將大大降低未來探索陷空山核心區域的風險。
其二,關於“辰宮”。這是辰皇意誌沉眠(或隕落)之地的名稱,位於時淵最深處,被重重時空迷宮守護。資訊中給出了一個坐標,但這坐標並非固定空間位置,而是需要以特定頻率的時空波動為引,在特定“時空相位”時才能顯現入口。所謂“鑰匙”,楊戩推測,很可能指的是他自身蘊含的“初始”道韻與混沌氣息,這兩者與時間本源有著某種深層聯係,足以觸發坐標感應。
其三,一些關於時間大道本質的碎片感悟。這對楊戩而言是意外之喜,其中涉及“時序長河支流的觀測與乾涉可能性”、“相對時間流速的區域性定義”、“過去未來資訊殘影的捕捉與解讀”等艱深概念,雖然零散,卻為他進一步參悟東皇鐘時序之力、甚至完善自身“定義”大道提供了珍貴參考。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辰皇意誌最後那句警示:“大劫將至,時空將亂……唯混元初始,可定乾坤。”結合其提到“異數”,顯然,這位上古存在感知到了當前三界麵臨的永寂威脅,甚至可能預見到了更遠的未來。而“混元初始”,似乎被其視為應對劫難的關鍵。
“混元……初始……”楊戩心中默唸。他的道,以混沌為基,融“初始”生機,本就是朝著混元之境探索。難道辰皇所指,正是自己這條路?還是說,另有所指?
他同時也注意到,資訊流中沒有任何關於“虛妄之種”或永寂勢力的直接描述。但那種與“虛妄之種”相似的隱晦韻律感,以及辰皇意誌提及“大劫”時的凝重,讓楊戩確信,辰皇必然知曉永寂的存在,甚至可能與之有過接觸或對抗。隻是不知為何,相關資訊似乎被刻意模糊或刪減了。
“或許,‘辰宮’之中,有更完整的答案,甚至……有對抗永寂的某種遺澤或方法?”楊戩心中升起一絲期待,但更多的卻是警惕。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這種上古存在留下的“機緣”,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與考驗。那縷暗金光芒來得太過輕易,辰皇意誌的態度也略顯曖昧,其中是否另有隱情?是否與永寂暗中的引導有關?
思索間,隊伍已穿越陷空山外圍迷霧,回到了相對穩定的北俱蘆洲地界。前方,已能看到萬妖穀輪廓,以及那通天徹地的萬象天機碑散發的淡淡輝光。
回到裂天殿,楊戩立即召見敖閏,聽取他離開期間萬妖穀的情況彙報,尤其是關於“虛妄之種”監控的進展。
敖閏麵色凝重:“陛下,您離開這三日,萬妖穀內新增三例‘心念異常加劇’標記,均已按預案接觸疏導,其中兩例緩解,一例……效果不佳,已轉為重點監控。西海方麵,又發現兩處凡人村落出現類似‘虛妄之種’爆發跡象,已派龍族高手前往處理並布設簡易淨心神紋。此外,根據血海傳來的情報,南贍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處,幾個散修聚集地和中立小宗門,也出現了零星類似案例,似乎有擴散趨勢。”
楊戩點頭,情況不容樂觀。“猿飛那邊如何?”
“按陛下吩咐,重點監控。其生命本源流失速度……在緩慢加快,但外表依舊無異常,甚至表現得更‘積極樂觀’。他昨日與三名同伴接觸時間較長,那三名同伴的心念波動,在接觸後均有微弱異常變化,已納入觀察。”敖閏答道,眼中帶著憂慮,“此物傳染性,恐怕比預想的更強,不止通過直接播撒‘種子’,近距離接觸、心念共鳴亦可能傳遞影響。”
“網路……”楊戩想起了碑靈關於“虛妄之種”可能存在網路的推測。猿飛的變化,以及他能影響同伴,似乎印證了這一點。個體“種子”之間,或許真的能通過某種方式連線、共振,擴大影響範圍。
“碑靈,調出猿飛及其接觸者的最新監控資料,結合陷空山獲得的資訊,重新分析‘虛妄之種’的可能特性與網路結構。”楊戩吩咐道。
“資料調取中……分析模組載入……結合新輸入‘時間大道碎片資訊’、‘時淵結構圖譜’進行交叉比對……”碑靈的核心光芒有節奏地閃爍,“發現潛在關聯性:虛妄之種引發的‘幻境滿足感’,其情感反饋模式,與時間加速狀態下‘短暫願望達成’的神經興奮模式,相似度達71.8%。時淵結構中存在的‘時空褶皺共鳴點’,其波動特征,與猿飛影響同伴時檢測到的微弱心念共振波紋,有部分重疊頻段。推測:虛妄之種網路,可能借鑒或利用了部分時空層麵的隱秘聯係進行資訊傳遞與同步,其‘幻境’製造,也可能涉及對宿主主觀時間感知的扭曲。”
楊戩眼神一凜。涉及時間層麵?這就更加棘手了。難怪常規手段難以探測和防禦。若真如此,要破解此網路,或許也需要從時空法則入手。辰皇的資訊,來得正是時候。
“繼續深化分析,嘗試建立‘虛妄之種網路’與‘時淵時空結構’的關聯模型。同時,加強對所有觀察目標,尤其是猿飛周圍人員,時空波動層麵的監控。”楊戩下令。
“指令確認。模型建立中,預計需要十二個時辰進行初步計算。”
處理完這些,楊戩又看向敖閏:“龍族秘庫中,關於上古辰皇、時間之神、以及陷空山古稱的記載,有多少?”
敖閏思索片刻:“回陛下,龍族傳承久遠,相關記載有一些,但大多語焉不詳。辰皇之名,在《太古神隻譜·殘卷》中有提及,稱其‘掌時序片段,遊弋光陰支流,性莫測’。關於陷空山,古龍族稱之為‘時傷之痕’,傳說為上古大戰撕裂時空所留,內有時光亂流,危險異常。更具體的……需調閱深海祖龍殿的禁忌石碣,但那需要長老會決議,且石碣年代過於久遠,解讀困難。”
“儘力蒐集。此事關係重大。”楊戩道。龍族古老,其記載或許能補充辰皇資訊的缺失部分。
敖閏領命而去。
殿內隻剩下楊戩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萬象天機碑。碑身光華流轉,與北俱蘆洲的地脈氣運緊密相連,散發出穩固秩序的磅礴氣息。
“定義現實,維係秩序……”楊戩自語,“若虛妄侵蝕人心,扭曲時空感知,那我的‘定義’,能否定義‘真實的心念’,定義‘穩定的時空’?”
這個念頭一起,他道印微微發熱,似乎有所感應。但他知道,這絕非易事。定義外物法則已屬逆天,定義心靈與時空的本質,更是難上加難,涉及大道根本,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恐怖反噬。
“或許,‘辰宮’之行,不可避免了。”楊戩望向陷空山方向,目光堅定。無論那是機緣還是陷阱,他都需要去探明。為了對抗永寂,也為了找到完善自身大道、守護三界的路。
就在這時,他眉心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並非道印,而是之前辰皇暗金光芒融入的位置。緊接著,那幅“時淵結構圖譜”在識海中自動浮現,其中一條原本暗淡的路徑,突然微微亮起,指向時淵某處不起眼的褶皺。
同時,圖譜旁邊浮現出一行淡淡的小字,竟是之前資訊中未曾包含的:“時空妖靈聚集區,疑有‘時淵晶髓’蘊藏,可短暫穩固區域性時空,輔助參悟時間法則。”
楊戩一怔。這是……辰皇意誌後續的補充提示?還是說,那縷光芒本身具備某種“觸發機製”,在他思考相關問題時自動顯現更深層資訊?
他仔細感應,那悸動與提示資訊中正平和,並無惡意或誘導,更像是預設好的“引導”。
“時淵晶髓……穩固時空……”楊戩若有所思。此物或許對他參悟時間法則、鞏固境界有用,甚至可能對研究“虛妄之種”網路與時空的關聯有幫助。而且,那裡是時空妖靈聚集區,正好可以進一步驗證碑靈關於時空妖靈與虛妄之種網路可能存在關聯的推測。
“看來,在前往‘辰宮’之前,有必要先去這時淵外圍的‘妖靈聚集區’走一趟了。”楊戩做出決定。既是探路,也是蒐集資源與情報。
他喚來牛魔王與羅蒂,告知了自己的打算,但並未提及辰宮的具體坐標,隻說是根據陷空山所得資訊,發現一處可能蘊藏有助於穩固時空、對抗虛妄侵蝕資源的地點,需要前往探查。
牛魔王拍著胸脯:“兄弟你去哪,俺老牛就跟到哪!這次定要打個痛快!”他顯然對上次在陷空山未能儘興有些耿耿於懷。
羅蒂則更冷靜:“陛下,此次不宜人多。陷空山深處時空錯亂,大隊人馬反而容易迷失。不如精選少數好手,輕裝簡行。”
楊戩點頭:“正合我意。此次,我,牛大哥,羅蒂,三人足矣。敖閏留守,主持穀內事務,配合碑靈監控虛妄之種動向。我們快去快回。”
三人計議已定,稍作準備,便再次悄然離開萬妖穀,直奔陷空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萬妖穀勞役區倉庫,猿飛趁著夜色,將那塊布滿奇異紋路的灰色石頭,埋在了倉庫牆角一處隱蔽的縫隙裡。石頭埋下的瞬間,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色波動,順著地脈,以某種奇異的方式,遙遙傳向了陷空山深處……
與此同時,陷空山另一處陰影中,永寂使者的低語再次響起:
“目標已返回,並再次進入……很好……”
“妖靈區……時淵晶髓……正是網路節點‘雛形’所在……”
“引導完成……下一步……靜待‘鑰匙’與‘節點’共鳴……”
“時淵妖影,將為吾等,拉開這場大戲的真正序幕……”
陰影無聲獰笑,緩緩淡去。
楊戩的第二次陷空山之行,註定不會平靜。時淵深處,妖靈環伺,晶髓誘人,而暗處的網,已然悄然收緊。追尋力量與真相的路上,危機與機遇總是並存,而這一次,他即將直麵虛妄之種網路在時空層麵的猙獰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