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盟成立後的首次大規模內部整頓，在牛魔王、羅蒂、敖閏的鐵腕與楊戩的“盟誓輝光”加持下，如火如荼地展開。講武堂於萬妖穀中心落成，每日皆有妖族將領與龍族戰將輪番登台，講解戰陣配合、神通運用，甚至開始傳授一些經過篩選、適合妖族龍族體質的粗淺道法。執法殿的分司也在各重要節點設立，由牛魔王麾下忠心耿耿的老妖與敖閏精選的龍族執法隊共同執掌，巡視四方，處理糾紛，執行新頒布的盟規。
表麵上看，秩序井然，氣象一新。底層妖族與龍族士兵在得到更係統的訓練和相對公平的資源分配後，士氣與歸屬感明顯提升。那些被“盟誓輝光”時刻籠罩的感覺，也從最初的不適，逐漸轉變為一種被強大力量庇護的安全感。
然而，水麵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覆海大聖與通風大聖等人，表麵積極配合，甚至主動將麾下一些刺頭送入講武堂“深造”，或派往偏遠分司“曆練”，實則以此為由，將一些不太聽話或容易掌控的部下調離核心區域，同時將更忠誠、更狡猾的心腹安插到一些看似不起眼、卻能接觸情報或資源流轉的關鍵崗位上。
他們也在認真“執行”楊戩關於探尋“起源遺跡”的命令，甚至表現得比敖閏和羅蒂還要積極。數支由他們麾下精銳組成的探險隊被派往北俱蘆洲各處險地、秘境，尤其是那些傳說中可能與上古有關、卻又凶名在外的絕地。
裂天殿內，敖閏與羅蒂麵前懸浮著一幅北俱蘆洲的靈力地圖，上麵標注著各方勢力回報的疑似“起源”線索點。
“覆海大聖回報，其麾下在‘葬龍古淵’邊緣發現強烈而古老的空間波動，疑似上古戰場或封印之地，已派遣第三探險隊深入。”敖閏指著地圖上一處標記著深藍色漩渦的區域，眉頭微鎖，“隻是這葬龍古淵……凶險異常，傳聞連通九幽，更是上古龍族一處禁地，隕落了不止一位龍王。他如此積極，是否……”
羅蒂猩紅的眸子盯著那標記，冷笑一聲：“老烏龜精得很。葬龍古淵確實危險，但也正因為危險，若他的人在裡麵‘不幸’折損，或者……‘意外’引動了什麼不該動的東西，造成些混亂傷亡，我們也不好苛責。他這是在試探，也是在製造可控的‘意外’。”
“還有這裡，”敖閏又指向另一處標記著褐色山巒符號的區域，“通風大聖回報，在‘陷空山’地脈深處，探測到與不周山殘脈類似的氣息，已親自帶了一隊好手前往。陷空山時空混亂，多有空間裂縫，同樣非善地。”
“一個比一個會挑地方。”羅蒂指尖一縷血煞之氣纏繞，“看來他們是打定主意，要在執行命令的過程中，給我們添點堵，順便摸摸我們的底線和那碑靈的能耐。通知我們的人，暗中跟上，不必乾涉他們行動，但務必記錄一切異常，尤其是……看看他們會不會‘不小心’弄出點大動靜。”
兩人正商議間，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龍族斥候臉色蒼白地闖入，單膝跪地：“稟龍王，羅蒂殿下！西海邊緣，三處靠近凡人國度的漁村，一夜之間……所有人畜儘數化為枯骨！現場殘留有極其微弱的……永寂氣息，但更為詭異的是，死者神態安詳，甚至帶著詭異的微笑，彷彿在美夢中死去！而且……我們在其中一具枯骨心臟位置，發現了一枚……剛剛萌芽的灰色晶體，接觸的刹那，便自行湮滅，隻留下一縷令人心神不寧的虛妄意念！”
“什麼？！”敖閏與羅蒂同時色變。化為枯骨，殘留永寂氣息，這像是永寂爪牙的手段，但死者神態安詳、帶著微笑，以及那詭異的灰色晶體……這與之前發現的被吸乾精血的屍體截然不同！
“虛妄之種……”羅蒂臉色陰沉下來，她憶起血海古老記載中一些模糊的傳說，“永寂侵蝕的一種高階形式，不直接吞噬血肉，而是潛入生靈神魂最深處，喚醒並放大其內心最深的**、恐懼或執念，製造極致的‘虛妄幻境’，讓生靈在自我滿足的幻夢中不知不覺被汲取儘一切生命本源與靈魂之力，最終化為供養‘種子’的養料，而成熟的‘種子’……將成為一個新的、隱蔽的永寂侵蝕節點！”
這種侵蝕，無聲無息，直指心靈，極難防範！更可怕的是，被種下“虛妄之種”的生靈，在初期幾乎沒有任何異常，甚至會因為幻境而顯得容光煥發，直到生命本源被汲取到一定程度，才會驟然衰亡！
“立刻將此事密報龍皇陛下！通知牛魔王，加強萬妖穀及所有盟內重要據點的神魂篩查，尤其是新近加入、心誌不穩者！西海方麵，敖閏陛下，請你親自坐鎮，詳查那三處漁村，追溯一切可疑痕跡！我會傳訊血海，調取更多關於‘虛妄之種’的記載！”羅蒂迅速下令，雷厲風行。
訊息很快傳到正在閉關鞏固境界、同時通過碑靈監控四方的楊戩耳中。
靜室內，楊戩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轉。他沒有立刻出關，而是將心神與碑靈更深層次地連線。
“碑靈，感知到西海方向的異常了嗎？”
“感知到。異常能量波動性質：高度內斂，偏向精神與概念層麵侵蝕，與常規永寂能量譜係相似度87.3%，但多出‘幻夢’、‘虛妄’、‘心靈誘導’等特征因子。初步判定為：新型永寂衍生攻擊模式。”碑靈的回應迅速而精準。
“能否追蹤其源頭？或者……防禦？”
“常規空間與能量掃描，難以捕捉其無形滲透軌跡。目標似乎直接作用於生靈神魂概念層麵。建議：啟動‘定義’領域深層掃描，聚焦於‘心靈波動異常’與‘生命本源非自然流失’引數。防禦方麵：可嘗試在重點區域強化‘秩序輝光’中對‘心靈平靜’、‘意識清醒’概唸的定義權重，乾擾其誘導過程。但效率預計不高，無法根除。需要更高優先順序的應對策略。”
碑靈的分析讓楊戩眉頭緊鎖。這種攻擊方式，確實歹毒而棘手。它不與你正麵交鋒，而是利用生靈自身的弱點，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蟲。
“調動‘巡天司’與血海情報網，全力追查‘虛妄之種’的傳播途徑與施放者。碑靈，你輔助分析所有異常報告，建立模型，嘗試預測其下一個可能爆發的區域。”楊戩下達指令，“另外，加強對盟核心心成員，尤其是新晉高層及接觸機密者的神魂定期‘掃描’，以‘盟誓輝光’例行檢查名義進行，避免打草驚蛇。”
“指令接收。分析模組載入中……模型建立開始……”碑靈立刻運轉起來。
楊戩沉思片刻，意識沉入自身道果，感受著那纏繞的因果之網。他想起了之前推演時，關於引導眾生心唸的模糊想法。“虛妄之種”利用的是負麵心念，那麼，能否利用這因果之網，反向灌注正麵、堅定的信念，來抵禦甚至淨化這種侵蝕？
這需要極其精微的操作和對心靈層麵深入的理解，目前還隻是一個設想。
幾乎就在楊戩做出部署的同時，在萬妖穀外圍，一座隸屬於通風大聖麾下某猴妖族群的寨子裡。
一個平日裡頗為機靈、卻因資質普通而一直不被重視的年輕猴妖，在結束了一天的勞役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簡陋洞窟。他躺在石床上，望著昏暗的洞頂，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對強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聖、將軍們的隱隱嫉妒。
“為什麼……我就不能像他們一樣……”他喃喃自語，意識逐漸模糊。
就在他將睡未睡之際，一縷比發絲還要細微千倍、幾乎不存在於物質世界的灰色氣息，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自地底深處滲透而出，鑽入了他的眉心，融入了他的神魂最深處。
年輕猴妖渾身微微一顫，緊接著，臉上露出一絲滿足而詭異的微笑。在他的“夢境”中，他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妖王，受萬妖朝拜，擁有無窮力量……
他未曾察覺，自己那原本微薄的生命本源，正以一絲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地流逝。而在他的識海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色，正在悄然孕育。
裂天殿中，正全力分析資料的碑靈，核心處微微閃爍了一下，捕捉到萬妖穀範圍內，一絲極其短暫、微弱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心靈波動異常”與“生命引數微幅偏離基準”，但因其太過微弱且一閃而逝，未能觸發更高層級的警報，隻被記錄為一條普通的環境背景波動資料。
虛妄之種，已然悄然播撒在了萬靈盟的內部。這場無聲的、直指心靈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