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天機碑的輝光映照諸天,帶來的秩序與生機如同甘霖,灑向飽受永寂侵蝕之苦的三界。然而,這前所未有的變局,也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三界這潭深不見底的水中,激起了層層暗流。
天庭,彌羅宮深處。
此處非淩霄寶殿那般彰顯威嚴之地,而是玉帝真正推演天機、修煉大道的秘所。氤氳紫氣彌漫,彷彿凝聚了萬古天威。玉帝並未端坐,而是負手立於一片星圖之前,那星圖並非固定,其中星辰生滅,銀河流轉,赫然是外界真實星空的投影,而此刻,星圖邊緣,北俱蘆洲的方向,一道混沌色的碑影清晰可見,其散發的穩定波動,正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整個星圖的運轉軌跡。
“陛下,”一道模糊的虛影在玉帝身後凝聚,聲音古老而滄桑,“此碑……已得三界本源部分認可,其‘定義’之能,正在緩慢侵蝕天道權柄的純粹性。長此以往,恐生‘二日並天’之局。”
玉帝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那混沌碑影,指尖一縷紫金色天道之力流轉,試圖在星圖中模擬將其剝離,但那碑影紋絲不動,反而將那股天道之力緩緩吸納、同化。
“朕知道。”玉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此子已成氣候,強行動用天道之力鎮壓,不僅難以功成,反而可能加速權柄流失,引發更大的反噬。太上道祖閉關前曾言,此乃‘量劫之變’,非蠻力可解。”
他緩緩轉身,眼中紫金神光流轉:“傳朕密令,天庭各部,收縮勢力,暫避其鋒。命‘巡天監’全力監察碑文法則變化,解析其‘定義’之秘。另,開啟‘周天星辰庫’,遴選有功之臣,助其煉化星辰本源,提升實力。劫氣彌漫,朕需更多……聽話的利刃。”
“是。”虛影領命,緩緩消散。
玉帝的策略已然轉變,從明麵的打壓,轉為暗中的蟄伏、研究與積蓄力量。他要在這場變局中,找到重新掌控主動權的方法。
西天,八寶功德池畔。
池中金蓮搖曳,梵唱隱隱。如來佛祖坐於九品蓮台之上,目視虛空,那映照入佛國淨土的碑影,在他眼中呈現出另一種景象——無數細密的、代表著眾生祈願、因果、業力的絲線,正從三界各處彙聚而來,纏繞在碑身之上,使其光芒雖盛,卻也背負了難以想象的沉重因果。
“世尊,”觀音菩薩手持淨瓶,柳枝輕拂,“此碑聚攏眾生願力,維係秩序,於抵禦永寂確有奇效。然,因果纏身,恐非長久之道。楊戩施主昏迷不醒,萬靈盟群龍無首,內部恐生齟齬。”
如來微微頷首:“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此碑立,既是盾,亦是枷。楊戩欲以己身承負眾生之重,其誌可嘉,其行可憫,然……劫數,亦由此而生。”
他目光垂落,看向座下一位始終沉默,周身籠罩在朦朧佛光中的古佛:“須菩提,汝於因果之道見解最深,且去北俱蘆洲一行,非為乾涉,隻為觀其因果流轉,或可知此劫演變之機。”
那被稱為須菩提的古佛緩緩睜眼,眼中無悲無喜,隻有無儘的智慧光芒流轉,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身影便如夢幻泡影般,自功德池畔消失。
靈山,選擇了以洞察因果的方式,介入這場變局。
北俱蘆洲,萬靈盟邊界。
一座新建立的、風格粗獷的關隘之上,牛魔王與羅蒂並肩而立,眺望著遠方那通天徹地的巨碑,以及碑下依舊處於昏迷中的楊戩所在的方向。兩人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凝重。
“孃的,樹大招風。”牛魔王啐了一口,“這幾天,關隘外窺探的神念多了十倍不止!天庭的探子,靈山的和尚,還有一些藏頭露尾、氣息古怪的家夥……都他媽跟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
羅蒂猩紅的眸子寒光閃爍:“內部也不太平。新加入的那些妖族大聖,還有四海龍族裡的一些老家夥,表麵上恭敬,暗地裡小動作不斷。楊戩昏迷,有些人怕是起了彆的心思。敖閏那邊壓力也不小。”
就在此時,一道傳訊玉符破空而來,落入牛魔王手中。他神念一掃,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怎麼了?”羅蒂問道。
牛魔王將玉符捏碎,聲音低沉:“西海龍宮密報,他們在巡邏時,發現了一些被吸乾精血本源的海族屍體,傷口處殘留著極其隱晦的……永寂氣息!不止西海,北海、南海也有類似零星報告!”
羅蒂瞳孔一縮:“永寂的爪牙,已經滲透進來了?還是說……它們改變了策略,不再正麵強攻,轉而進行暗中的侵蝕與破壞?”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象天機碑立,如同建立了堅固的堡壘,但敵人,已經開始嘗試從內部瓦解,或者尋找堡壘的縫隙。
裂天殿,靈脈核心。
楊嬋不眠不休地守候在楊戩身邊,以寶蓮燈的溫和生機滋養著他的身軀。她能感覺到,哥哥的體內,那圓滿的道印與東皇鐘虛影正在自發地運轉,緩慢吸收著靈脈之氣與萬象天機碑反饋來的某種奇異力量,修複著本源的損耗。但他的神魂,似乎陷入了一種極其深沉的封閉狀態,彷彿在消化、在融合立碑時承載的龐大資訊與因果。
就在這時,靜室內的空間微微波動,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楊嬋身邊,正是受如來所遣的須菩提古佛。
楊嬋瞬間警覺,寶蓮燈光華大作,護住楊戩。
“女施主不必驚慌。”須菩提古佛麵帶微笑,目光卻越過楊嬋,落在昏迷的楊戩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那纏繞在楊戩神魂與道果之上的、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的因果絲線上。
他看了片刻,眼中智慧光流轉,輕輕歎息一聲:“一念動,因果生。萬念纏身,何異作繭?楊戩施主,你選的這條路……比直麵永寂,或許更加艱難。”
他沒有多做停留,也未施展任何手段,隻是深深看了一眼,身影便再次如夢幻般消散,留下心緒不寧的楊嬋。
暗流,已在水麵之下洶湧澎湃。萬象天機碑的光輝能照亮天地,卻難以照透人心與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惡意。楊戩昏迷,萬靈盟初立,內憂外患,同時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