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
冰冷，淡漠，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又似高懸九天的星辰，俯瞰眾生，不帶絲毫屬於“玉鼎真人”應有的溫和與關切。更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計謀得逞的笑意，像一根淬毒的冰刺，狠狠紮入了楊戩的心口！
“師……尊？”
楊戩拄著刀，身形晃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神魂受創過重產生了幻覺，寧願相信是這祭壇的詭異力量扭曲了感知！可懷中那枚玉簡，依舊在灼熱、閃爍，清晰地指向那個身影，那氣息……分明就是師尊無疑！
可這眼神……這絕不屬於他記憶裡那個會摸著他的頭，諄諄教誨“戩兒，道法自然，然心中需有尺”的師尊！
祭壇上，剛剛被楊戩爆發震退的普善尊者和破軍神將，也察覺到了穹頂之中的異樣，暫時停下了攻勢，驚疑不定地望去。
“玉鼎道友？”普善尊者眉頭緊鎖，試探著開口。
穹頂之中，“玉鼎真人”緩緩轉動頭顱，那冰冷的視線掃過下方眾人，在楊戩身上微微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
“戩兒，你來了。”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玉鼎真人那清朗溫和的語調，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楊戩如墜冰窟！“為師……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我師尊！”楊戩猛地挺直身軀，眼中血絲彌漫，混沌之氣再次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你究竟是誰？！把我師尊怎麼樣了？！”
“嗬嗬……”‘玉鼎’輕笑出聲，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我自然是你師尊，隻不過……是你從未真正瞭解過的那一麵。”
他目光轉向普善尊者和破軍神將，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壓：“普善，破軍，此地之事已了，你們可以回去了。回去告訴如來和玉帝，混沌之子已然入局，這盤棋……該進入下一步了。”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楊戩愣住了，連普善和破軍也麵露愕然。
“玉鼎道友，此言何意？”普善尊者沉聲道，“佛祖法旨，乃是請道友往靈山一敘，共參大道，並帶回混沌之子，以佛法化解其戾氣，免其禍亂三界。”
破軍神將也冷聲道：“玉鼎真人，陛下有令，命我等‘請’你迴天庭述職，並擒拿叛臣楊戩！你此言，莫非是要抗旨不成？”
“抗旨？共參大道？”‘玉鼎’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你們當真以為，如來不知我真正身份？玉帝不明我心中所圖？”
他緩緩抬起被符文鎖鏈纏繞的手，那些看似禁錮他的鎖鏈，此刻竟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溫順的嗡鳴，絲絲縷縷的精純能量反而順著鎖鏈湧入他的體內！
“這所謂的‘禁錮’，不過是為了引我這好徒兒前來的一出戲罷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楊戩身上，帶著一種欣賞獵物落網般的殘酷，“至於混沌之子……他從出生開始，就是這盤棋最重要的棋子。他的反叛，他的成長，他獲得混沌本源的過程，甚至他與血海那位公主的相遇……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楊戩腦海中炸開！他身形劇震，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棋子？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反叛天庭是計劃？混沌之力是計劃？與羅蒂的相遇也是計劃？
那他的掙紮，他的痛苦，他為了心中之道不惜與整個天庭為敵的決絕……難道都是一場被精心編排好的戲碼？！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被背叛的劇痛、以及滔天的怒火，瞬間淹沒了他！
“為什麼？！！”他嘶聲咆哮，混沌之氣失控般向外肆虐，將腳下的玄冰都腐蝕出深深的痕跡，“你是我師尊！！為何要如此對我？！”
“為何？”‘玉鼎’漠然地看著他，“為了天道，為了秩序，為了……一個沒有變數、永恒穩固的三界。舊的天道有缺，需要新的基石來補全。而你，戩兒，你體內孕育的混沌本源，就是最好的材料。讓你在絕境中成長，在背叛中覺醒，才能將這混沌本源催化到最完美的狀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狂熱：“待為師以這北冥遺跡積累萬古的煞氣與諸多古神遺骸為薪柴，再以你這完美的混沌本源為引，便能重鑄天道核心！屆時，我便是新天道的執掌者！如來？玉帝？嗬嗬……他們都將是舊時代的塵埃！”
瘋子！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普善尊者和破軍神將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們奉命而來，卻沒想到所謂的“古神遺寶”或“招安玉鼎”，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驚天的陰謀！玉鼎的目的，竟是妄圖竊取天道權柄，淩駕於佛門與天庭之上！
“玉鼎！你瘋了！”破軍神將怒喝道，“妄圖顛覆天道，此乃彌天大罪！眾將聽令，結‘戮仙陣’，格殺此獠！”
五名神將雖受創不輕，聞令依舊瞬間結陣，煞氣衝霄，一柄凝聚了破滅法則的血色巨劍虛影在空中凝聚，鎖定穹頂中的‘玉鼎’！
普善尊者也宣了一聲佛號，臉上悲憫儘去，隻剩下肅殺：“玉鼎，你已墮入無間魔道！今日老衲便行金剛怒目之事！兩位師弟，助我布‘大日如來淨世陣’！”
三名僧人周身佛光化為純白，如同三輪小太陽升起，熾熱、淨化一切的佛炎開始彙聚！
然而，‘玉鼎’麵對這滔天殺局，卻隻是嗤笑一聲。
“螳臂當車。”
他輕輕一揮手。
“嗡——！”
整座玄冰祭壇，猛地劇烈震動起來！祭壇基座上那些原本看似裝飾的太古神文，此刻如同活過來一般，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股遠比外圍屏障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法則力量被引動了！
天空之上，那鉛灰色的雲層被無形之力撕開，露出一隻巨大無比、完全由法則符文構成的冷漠眼眸！眼眸緩緩轉動，目光掃下！
“噗！”
“呃啊！”
正準備發動最強攻擊的破軍神將與五名神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戰陣瞬間崩潰，血色巨劍虛影消散，五人齊齊噴血倒飛，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普善尊者三人凝聚的“大日如來淨世陣”更是被那眼眸目光一掃，便如同風中殘燭般瞬間熄滅！三名僧人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佛光黯淡，顯然受了極重的道傷！
僅僅是一道目光！源自這座古老祭壇和北冥遺跡本身的力量！這玉鼎，竟然能調動此地的力量？！
“現在，輪到你了，我的好徒兒。”‘玉鼎’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唯一還站著的楊戩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貪婪與期待，“將你的混沌本源……交給為師吧。”
無數道閃爍著幽光的符文鎖鏈，如同毒蛇般，從祭壇四麵八方射出，纏繞向楊戩！這些鎖鏈蘊含著禁錮本源、剝離法則的恐怖力量！
楊戩站在原地，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真相的殘酷，信仰的崩塌，讓他心如死灰。他看著那些襲來的鎖鏈，眼中一片空洞。
難道……一切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就在這絕望之際——
“嘖，真是看了一出好戲啊。”
一個慵懶而熟悉的女聲，帶著一絲戲謔，突兀地在祭壇上空響起。
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艘森白的幽冥骨舟，撞破了扭曲的力場，緩緩駛入。船頭之上，一襲猩紅紗裙的羅蒂，赤足而立，懷抱雙臂，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這幕“師徒反目”的慘劇。
她的目光掃過狼狽的佛門與天庭眾人，最終落在穹頂中的‘玉鼎’和失魂落魄的楊戩身上，紅唇微啟：
“不過，想動我羅蒂看上的人，問過本公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