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約初立,萬妖穀這台戰爭機器在牛魔王與羅蒂的統領下高效運轉起來,肅清殘餘,整軍備戰。西海龍王敖閏帶著使命返回龍宮,龍族的情報網路如同無形的蛛網,開始更密切地監控三界風吹草動。血瞳長老也帶著楊戩的訴求返回血海複命。
裂天殿深處,楊戩並未因盟主之位而有絲毫懈怠。他深知,實力的差距仍是橫亙在眼前的鴻溝。永寂化身的恐怖,歸墟海眼中“淵”之殘骸的壓迫感,曆曆在目。沒有足以撼動本源的的力量,所謂的同盟,在真正的災厄麵前,依舊脆弱。
他將心神沉入冥河老祖所贈的那枚暗紅玉簡,以及自身對時空大道的感悟之中,反複推演、定位。玉簡中關於“歸墟之岸”的記載最為清晰,卻也最為凶險。傳聞那是現世與終極歸墟的交界地帶,是概念上的“邊緣”,並非固定的坐標,而是需要以特殊的方式“抵達”。那裡時空結構極度不穩,法則混亂,是永寂力量最為活躍的前沿,卻也最可能保留著遠古時代,與“起源”相關的蛛絲馬跡。
“必須去一趟。”楊戩下定決心。這是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快提升實力、探尋真相的途徑。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隻將牛魔王與羅蒂喚至殿內。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前往‘歸墟之岸’。”
牛魔王聞言,牛眼一瞪:“兄弟,那地方聽著就邪門!讓俺老牛陪你一起去!”
羅蒂也皺起眉頭:“剛當上盟主就想跑?那鬼地方連冥河老鬼都諱莫如深,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
楊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此行非比尋常,重在探尋與感悟,人多反而容易引發不可測的變故。萬妖穀新定,同盟初立,需要你們坐鎮。敖閏陛下那邊,我已傳訊,西海會全力配合你們。”
他看向二人,眼神沉靜:“放心,我自有分寸。時空之道,便在於險中求存。若事不可為,我會及時撤回。”
見他心意已決,牛魔王與羅蒂雖仍擔憂,卻也不再阻攔。他們清楚楊戩的性格,也明白他肩上的壓力。
“把這個帶上。”羅蒂拋過來一枚血色玉佩,形似一滴凝固的血液,“這是血海‘血神子’秘法煉製的護身符,關鍵時刻能替你擋一次致命攻擊,並能指引你回歸現世的模糊方向。”
牛魔王則撓了撓頭,掏出一塊黑沉沉的、帶著蠻荒氣息的骨片:“這是俺早年在一處古戰場撿到的,裡麵封著一絲上古夔牛的戰意咆哮,或許……或許能吼散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他自己也有些不確信。
楊戩沒有推辭,接過兩物,鄭重收好。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
沒有隆重的送行,在一個月色晦暗的夜晚,楊戩悄然離開了萬妖穀。
他並未直接進行空間跳躍,而是根據玉簡中的秘法,結合自身對時空的感應,如同在無邊無際的法則海洋中垂釣,尋找著那條通往“概念邊緣”的虛無之線。
他的身形在現實與虛幻之間閃爍,時而融入北俱蘆洲呼嘯的寒風,時而彷彿成為極光中流淌的一縷色彩,時而又徹底消失,隻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時空漣漪。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遁行,非是對空間的穿越,而是對自身“存在”狀態的調整,逐漸貼近那片傳說中的禁忌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刹那,或許是數日。
周遭的景象開始變得光怪陸離。熟悉的山水草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色彩無法形容的混沌背景。在這裡,光線是扭曲的,聲音是破碎的,甚至連“上下左右”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在混沌中沉浮,那是其他世界或時空的碎片投影,散發著或生機勃勃、或死寂冰冷的氣息。
更遠處,傳來低沉的、彷彿億萬世界同時走向終結的嗡鳴,那是歸墟本體永恒的吸引力所帶來的“背景噪音”。
楊戩知道,他接近了。
他更加小心地收斂自身氣息,將混沌時空領域壓縮至體表,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保護色,緩緩向著那嗡鳴最深沉、法則最為混亂的區域“滑行”而去。
終於,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某種界限。
前方,不再是混沌的背景,而是一片絕對的、連混沌都不存在的——“無”。
那是一片無法用顏色、形狀、大小來描述的“區域”,它彷彿是所有方向的儘頭,是所有存在的終點。它就是“岸”,歸墟之岸。站在這裡,彷彿能聽到對麵那終極的、吞噬一切的寂靜,能感受到自身存在概念正在被緩慢而堅定地剝離、消解。
即便是楊戩,此刻也感到神魂一陣搖曳,那希望之火都微微黯淡了一瞬。他強行定住心神,混沌龍心搏動,四大本源力量在希望之火的調和下緩緩流轉,抵禦著這股源自宇宙本源的寂滅之意。
他凝神向那“無”的深處望去。
在那絕對的虛無之中,並非空無一物。他看到了!一些極其細微、彷彿由最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光屑”或“塵埃”,正從“無”中誕生,又瞬間被吞沒。那是瀕臨歸墟的世界最後逸散出的本源碎片,是時空崩壞時濺起的“浪花”。
而在這些破碎的光屑之間,更深處,他似乎隱約看到了一些……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陰影輪廓。它們如同擱淺在海岸邊的巨鯨骸骨,沉寂了不知多少紀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破敗氣息。那或許是某個失落紀元的遺跡,或許是某位遠古大能試圖對抗歸墟留下的痕跡,也或許……是永寂力量在此地凝聚的巢穴。
危險與機遇,並存於此。
楊戩深吸一口氣,他知道,真正的探索,現在才剛剛開始。他必須踏入這片“無”之領域,在那萬物終結的邊緣,尋找那一線超越終結的……起源之光。
他邁出了腳步,身形緩緩融入那片絕對的虛無之中,如同水滴彙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