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色身影的“注視”並非實質性的目光，而是一種概唸的覆蓋與侵蝕。被其“看到”的區域，空間結構開始自發地崩解，光線黯淡，聲音消弭，甚至連天地靈氣都迅速變得惰性、死寂。首當其衝的幾名天兵與佛門金剛，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身形連同神魂印記一起，無聲無息地消散於那絕對的“無”之中。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聯軍中蔓延。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天庭神將、心誌堅定的佛門羅漢，麵對這種超越理解、直指存在根本的抹殺，也不由得心生寒意，陣型出現了刹那的混亂。
“穩住！”托塔天王李靖大喝，手中黃金寶塔綻放出萬丈霞光，試圖定住己方陣腳，但那霞光在靠近灰色領域邊緣時，便迅速黯淡、分解，效果甚微。
觀音菩薩玉淨瓶中的楊柳枝灑出甘霖，佛光試圖淨化，卻也如同泥牛入海，隻能勉強護住周身小範圍。
這永寂化身的力量，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
“它的核心是那兩點猩紅！”楊戩天眼灼灼，瞬間洞察關鍵。那兩點猩紅並非簡單的能量聚合，而是這具化身的力量樞紐，是“永寂”意誌在此的顯化，他稱之為——“寂滅之瞳”！
不摧毀那對眼睛，攻擊這化身再多次，也如同抽刀斷水，它可以從無儘的“永寂”本源中迅速恢複。
“攻擊它的眼睛！”楊戩的聲音通過神念瞬間傳遍聯軍核心。
然而，那永寂化身彷彿洞悉了他們的意圖。它那龐大的、不斷變幻形態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傾，兩隻完全由灰色氣流構成的巨臂狠狠拍向聯軍陣營！巨臂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層層碎裂，留下兩道觸目驚心的、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軌跡！
“四象歸元，禦！”李靖怒吼，與剩餘三大天王再次強行催動四象仙陣，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虛影咆哮著迎上。
“佛法無邊，金剛界！”觀音菩薩與其他幾位菩薩聯手，佈下堅固的佛光結界。
敖閏龍吟震天，引動西海無儘水元，化作滔天碧浪護盾。
羅蒂血煞衝霄，白骨戰矛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暗紅厲芒，直刺其中一隻巨臂！
楊戩則立於最前，眉心宇之印記銀光大盛，雙手虛按前方虛空！
“空間……折疊！”
嗡——！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那兩隻蘊含毀滅之力的灰色巨臂，在即將撞上聯軍防禦的前一刻，其前方的空間結構突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和重疊！彷彿有一麵無形的、不斷折疊的鏡子擋在了前麵，巨臂的一部分力量被引導著攻向了自身，一部分被偏轉向了側方的虛無，隻有不到一半的力量真正落在了聯軍佈下的層層防禦之上！
“轟轟——！！！”
即便如此，剩餘的衝擊力依舊恐怖！四象仙陣劇烈搖晃，佛光結界明滅不定，碧浪護盾炸開漫天水花！聯軍陣營被硬生生逼退數百裡，不少天兵佛子吐血倒飛。
但，終究是擋下了這恐怖的一擊！並且，因為楊戩的空間折疊，永寂化身這一擊的效果被大幅削弱！
“有效！”哪吒眼睛一亮，看向楊戩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往日的敵意，多了幾分認同。在這種滅世災厄麵前，個人恩怨顯得如此渺小。
永寂化身發出一聲蘊含怒意的低沉嘶吼，那對寂滅之瞳猩紅的光芒大盛，猛地投射出兩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終結一切時空因果的灰色光束，如同跨越了維度，無視了楊戩佈下的空間折疊壁壘，直接射向他的眉心！它要將這個屢次壞它好事的“變數”徹底抹除！
速度快到極致！蘊含著“必中”與“終結”的概念！
“小心！”羅蒂臉色劇變，想要救援已來不及。
楊戩瞳孔驟縮，強烈的死亡預感籠罩全身！他能感覺到，這兩道光束鎖定的是他的存在本質，尋常的閃避和防禦根本無效！
千鈞一發之際，他福至心靈，體內混沌龍心、東皇鐘、宇之印記、萬象天機鑰四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和諧頻率共振！
他沒有試圖硬擋，也沒有試圖完全避開，而是做出了一個大膽到極點的舉動！
他猛地張開雙臂，眉心三大印記同時燃燒般亮起！
“混沌為基，時空為引，萬象平衡……”
“以我之道，納爾寂滅！”
他竟是要以自身為容器，強行接納、容納這兩道“寂滅光束”！
“你瘋了！”羅蒂失聲驚呼。
在李靖、觀音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兩道灰色的、終結一切的光束，精準地射入了楊戩的眉心！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
楊戩的身形劇烈一震，周身的灰金色神光瞬間黯淡下去，麵板表麵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如同瓷器即將碎裂般的灰色紋路！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歸於永寂！
然而，就在這極限的臨界點，他眉心的萬象天機鑰印記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那枚平衡萬法的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強行調和著湧入的“寂滅”之力與楊戩自身的混沌、時序、空間之力！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楊戩的意識在生與死的邊界劇烈掙紮，他彷彿看到了萬物的終結，時間的儘頭，空間的坍縮……種種大恐怖、大寂滅的景象衝擊著他的道心。
但他緊守著一絲清明，緊守著對生機、對未來的執著信念！混沌龍心不屈地搏動，東皇鐘發出守護的輕鳴，宇之印記穩固著他不至於徹底消散！
“給我……煉！”
他發出一聲來自神魂深處的咆哮！
那侵入他體內的、足以寂滅一方世界的恐怖力量，在萬象天機鑰的強行平衡與引導下，竟被他那融合了多種至高法則的本源，一點點地蠶食、分解、吸收！
他麵板表麵的灰色紋路逐漸變淡，黯淡的神光重新亮起，並且，在那灰金色的光芒深處，隱隱多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卻真實存在的……灰色電芒！那是被他初步煉化、掌控的一絲“寂滅”真意！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代表著他對“永寂”大道的力量，不再是完全被動地抵禦，而是開始有了理解和反製的可能！
楊戩緩緩抬起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他那雙異色雙瞳，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他看向那永寂化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凜冽寒意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終結’的味道。”
“不過如此。”
永寂化身那對寂滅之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一種被螻蟻挑釁、甚至被竊取力量的……暴怒！
聯軍上下，則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楊戩這逆天般的舉動驚呆了。硬接寂滅光束而不死，甚至……似乎還因禍得福？！
李靖深吸一口氣，看向楊戩的目光徹底變了，那是一種麵對同等甚至更高層次存在的凝重。觀音菩薩手持玉淨瓶，默誦佛號，眼中亦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羅蒂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隨即湧起的是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與驕傲，這就是她看中的人！
“還等什麼？”楊戩壓下體內的翻騰，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它的力量並非無窮無儘，那雙眼睛，就是它的破綻！隨我——屠了這具化身！”
他率先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主動衝向了那暴怒的永寂化身！眉心那絲新生的灰色電芒閃爍，讓他對周圍彌漫的永寂氣息有了一定的抗性，甚至能輕微地乾擾其凝聚。
“殺！”
短暫的震驚過後，是被點燃的滔天戰意！李靖、觀音、敖閏、羅蒂……所有聯軍強者，再無保留，緊隨楊戩之後，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為猛烈的攻勢！
仙光、佛焰、龍吟、血煞、空間波紋、時序漣漪……種種強大的力量，如同百川歸海，在楊戩的時空加持與戰術指引下，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柄撕裂灰色死寂的璀璨利劍，狠狠刺向那永寂化身的核心——寂滅之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