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甲巨手消失，那倒映著遠古大地的詭異“琉璃”虛空也隨之平複，彷彿剛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隻是集體幻覺。但亂流深淵中那片被徹底“抹去”的空蕩區域，以及牛魔王手臂上觸目驚心的衰老痕跡，還有那些化為飛灰、連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的妖族精銳，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剛才發生的恐怖現實。
殘餘的妖族將士們驚魂未定，望著那片空蕩，臉上寫滿了後怕與茫然。那種力量，超出了他們對“強大”的認知，那是一種源自法則層麵、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牛魔王喘著粗氣，萬丈魔牛法相收斂，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皺紋、甚至開始出現細微龜裂、如同風乾岩石般的右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虛弱感不斷蔓延，讓他這尊以肉身強橫著稱的上古大妖，都感到一陣陣心悸。他嘗試運轉妖力，卻發現手臂部位的經脈如同枯竭的河床，妖力流轉至此便凝滯不前，甚至……那衰老的跡象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肩膀蔓延！
“陛下……”牛魔王看向身旁的楊戩，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驚懼。
楊戩臉色凝重，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走到牛魔王身前，左眼混沌星雲緩緩旋轉，仔細探查著他手臂上的傷勢。天眼之下，看到的景象更為駭人——那並非簡單的肉身衰老或能量侵蝕，而是一種極其惡毒、涉及時間本源的“道傷”！有一股冰冷、死寂、彷彿來自萬物終末的時光之力，如同最頑固的跗骨之蛆，纏繞在牛魔王的手臂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印記之上，不斷地抽取著生機，加速著時光的流逝！
若非牛魔王根基深厚，肉身與神魂足夠強悍，換作尋常大羅，恐怕在剛才那一拂之下，已然徹底化為枯骨，神魂俱滅！
“時光詛咒……”楊戩緩緩吐出四個字，眼神冰冷。這幕後黑手的手段，果然歹毒而詭異，直接作用於最根本的時間維度！
他嘗試調動混沌祖龍之力，那灰金色的、蘊含無限生機與包容特性的力量湧入牛魔王的手臂，試圖驅散或中和那股死寂的時光之力。混沌之力確實有效，所過之處，那蔓延的衰老跡象暫時停止，甚至龜裂的麵板有了一絲微弱的癒合跡象。牛魔王頓時感覺一股暖流驅散了部分虛弱感，精神一振。
然而，好景不長。當楊戩的混沌之力稍微撤回，那股冰冷的死寂時光之力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再次從更深的層麵滲透出來，衰老繼續蔓延！它彷彿已經與牛魔王這部分存在的“時間”本身繫結在了一起，極難根除！
“哼！”楊戩冷哼一聲，右眼龍瞳之中，那得自東皇鐘殘片的一絲時序波動被引動。他並指如劍，指尖繚繞著微弱的、彷彿能定住光陰的蒼茫氣息，再次點向牛魔王的手臂。
這一次，他以自身對時序的淺薄領悟，結合混沌龍皇的統禦之力，強行“定義”牛魔王手臂區域的時間流速，試圖將其從那種加速衰老的狀態中剝離出來，恢複正常。
“嗡……”
牛魔王手臂周圍的虛空泛起細微的漣漪，那蔓延的衰老跡象果然再次停滯，甚至……那布滿皺紋的麵板，似乎恢複了一絲彈性！
有效！但楊戩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他能感覺到，自己這樣做，消耗巨大，且如同在對抗整個“衰老”趨勢的洪流，隻能暫時緩解，無法根治。那“時光詛咒”的根源極其深邃，彷彿連線著某個永恒的“終結”概念。
“陛下，不必為老牛耗費太多心力！”牛魔王看出楊戩的吃力，甕聲開口道，雖然手臂依舊傳來陣陣虛弱與刺痛，但他性格悍勇，不願成為拖累，“這點傷，還要不了俺老牛的命！”
楊戩收手，看著牛魔王那雖然蒼白卻依舊堅定的牛臉，沉聲道：“此傷涉及時光本源，詭異非常，強行拔除恐傷及你的根本。我會以混沌之力暫時將其封印，延緩其蔓延。待我尋得更多東皇鐘碎片，或參透更深時序奧秘，再為你徹底解決。”
說罷，他雙手結印，精純的混沌祖龍之力化作無數細密的灰金色符文，如同鎖鏈般，一層層纏繞在牛魔王衰老的手臂之上，最終形成一個玄奧的封印，暫時將那“時光詛咒”的力量禁錮在手臂範圍內，阻止其繼續向身軀蔓延。
做完這一切，楊戩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情卻更加沉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不僅造成了兵力損失，重創了麾下大將，更暴露了敵人那防不勝防的詭異手段。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牛魔王看著被封印的手臂，心有餘悸地問道。他征戰萬載，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攻擊。
楊戩目光掃過那片被抹去的空域，又看向懷中那枚依舊在微微震顫的玉簡碎片，緩緩道：“那是來自‘過去’的攻擊。或者說，是某個隱藏在曆史迷霧後的存在，將其力量投射到了現在。”
“過去的攻擊？”牛魔王牛眼圓瞪，顯然難以理解。
“不錯。”楊戩點頭，將自己在萬妖碑林的發現，以及萬象天機鑰的警示，簡要告知了牛魔王，“那石甲手臂，其氣息古老蒼涼，與碑林中最古老的石碑同源，甚至……更為久遠。它的目標，似乎是我與你通訊的玉符。”
他抬起手，那枚承載了他一縷神識的指令玉符懸浮在掌心。玉符本身完好無損，但其上附著的時空坐標，以及內部流轉的神念資訊，卻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彷彿被某種力量乾擾、覆蓋過。
“祂想截獲情報？還是想……通過這玉符，定位我的所在？”楊戩眼中寒光閃爍。無論哪種可能，都意味著那幕後黑手，已經開始更加直接地乾涉現世！
“傳令下去，”楊戩對驚魂未定的妖族將領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放棄埋伏計劃，全軍撤回萬妖穀休整，嚴密戒備！今日所見所聞，列為最高機密，不得外傳，違令者，斬！”
“遵命！”眾妖將連忙領命，開始收拾殘局，帶著陣亡同伴遺留的些許物品（大部分已徹底湮滅）和沉重的心情，撤離這片已然成為噩夢之地的亂流深淵。
楊戩則帶著牛魔王，直接撕裂空間，返回萬妖穀裂天殿。
他必須立刻重新評估局勢！敵人的手段已經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他之前的佈置，在這種涉及時空層麵的攻擊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回到裂天殿，敖閏、羅蒂等人見牛魔王受傷歸來，且氣息萎靡，皆是大驚失色。聽完楊戩簡短的敘述後，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時空攻擊？來自過去的影子？這資訊太過駭人聽聞！
“立刻加強所有重要據點，尤其是西海龍宮、萬妖穀核心區域的時空監測禁製！等級提到最高！”楊戩毫不猶豫地下令，“所有跨空間通訊，啟用最高階彆的混沌加密！”
“冥河老祖那邊……”羅蒂遲疑道，“這種層麵的東西，血海恐怕……”
“通知他，敵人的手段變了。”楊戩打斷她，“問他，是否知曉上古有何種存在，擅長操縱時光，或者……能夠從‘過去’發動攻擊？”
他感覺，冥河老祖那種活了無數年的老怪物，或許知道些什麼。
就在這時，楊戩懷中那枚玉簡碎片再次劇烈震動起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強烈！碎片表麵，甚至浮現出了幾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楊戩臉色一變，立刻將其取出。
隻見玉簡碎片上，那些原本模糊的求救訊號，此刻竟然凝聚成了兩個稍顯清晰、卻讓他心神巨震的古篆小字——
“快……逃……”
逃？
不是求救，是警告他快逃？！
楊戩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裂天殿外那鉛灰色的天空。
一股強烈到極致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那幕後黑手……下一次的攻擊目標，難道……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