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殿內的決策,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西海與萬妖穀這兩大勢力中激起層層漣漪,並向著更深遠的三界擴散而去。
西海龍宮,原本因天庭討逆而惶惶的人心,在龍皇陛下一條條清晰明確的命令下,逐漸安定下來。鎮海龍軍日夜操練,鱗甲與兵刃的碰撞聲取代了之前的竊竊私語。資源庫藏有序開放,一箱箱閃爍著靈光的礦石、丹藥被運往萬妖穀,同時,也有部分氣息彪悍、形態各異的妖族高手,在龍族將領複雜難明的目光中,踏入西海秘境,開始指導那些習慣於優雅施法的龍族子弟,如何進行最野蠻、最有效的近身搏殺。摩擦與齟齬在所難免,但在“功勳”與“刑律”這兩根大棒下,雙方都勉強壓下了骨子裡的傲慢與偏見,開始了艱難的磨合。
萬妖穀則更加直接。鵬魔王親自挑選的三千精銳,皆是擅長飛遁與隱匿的禽妖與影妖,在接到命令的當天,便化作無數道融入夜色與風中的暗影,悄無聲息地撲向西牛賀洲邊境。他們沒有旌旗,沒有戰鼓,隻有爪牙與利喙上凝聚的冰冷殺意。很快,佛兵駐紮的營地外圍,便開始出現各種“意外”——巡邏小隊莫名失蹤,剛剛搭建好的法壇一夜之間被酸液腐蝕殆儘,水源地被投下汙穢之物……雖未造成大規模傷亡,卻讓整個佛營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金翅大鵬明王怒嘯連連,金色羽翼撕裂長空,卻總抓不住那些滑不留手的妖族襲擾者,隻得下令收縮防禦,加強警戒,疲於應付。
而北俱蘆洲與西海交界處的亂流深淵,牛魔王已親率“搬山”、“禦風”兩軍精銳,藉助地利與妖法,完美地潛伏下來。巨大的荒獸骸骨與扭曲的空間亂流,成為了他們最好的掩護。隻待獵物入彀。
東海龍王敖廣的暗中投誠,如同在第一張多米諾骨牌上施加的巧力。南海與北海龍宮很快察覺到了東海的“消極怠工”,敖欽與敖順本就心存猶豫,見此情形,更加堅定了觀望之心。三海聯軍的集結速度,果然被無限期拖延。天庭派遣督戰的四大天王——增長天王魔禮青、持國天王魔禮海、多聞天王魔禮紅、廣目天王魔禮壽,雖不斷催促,甚至以天條相脅,但麵對三位龍王各種“兵力調配不及”、“糧草尚在籌備”、“需祭海神以保風調雨順”等無可指摘卻又綿裡藏針的理由,也是束手無策,空自惱怒。
冥河老祖的動作則更為詭秘難測。血海的力量並未直接顯現於戰場,但西牛賀洲邊境的佛兵,卻開始接連出現修行者心神恍惚、法力運轉滯澀,甚至心魔叢生的跡象。同時,天庭內部,一些原本無關緊要的部門,開始出現各種匪夷所思的“失誤”——負責星辰運轉的仙官算錯了軌跡,導致區域性星力紊亂;看守天河的水卒打盹,讓弱水侵蝕了部分堤岸;就連兜率宮看爐的道童,都“不小心”扇錯了火候,煉廢了一爐本該賜予某位功勳神將的仙丹……這些小事單獨看來無足輕重,但彙聚起來,卻讓淩霄寶殿上的玉帝眉頭越皺越緊,天庭這台龐大機器的運轉,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卻又真實存在的凝滯。
局麵,似乎正朝著有利於楊戩的方向發展。
……
裂天殿深處,一間被楊戩親手佈下混沌禁製的靜室內。
楊戩盤膝而坐,並非修煉,而是將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與那枚愈發完整的萬象天機鑰進行著深層次的溝通。外界局勢的暫時緩和,並未讓他放鬆,反而讓他更加警惕。冥河老祖的爽快,三海龍王(尤其是敖廣)看似合理的倒戈,都透著一絲不尋常。他相信自己的實力與籌碼,但也絕不相信,那些活了無數年的老家夥們,會如此輕易地將寶押在自己這個“變數”身上。
“鑰匙,”他以神念傳遞意念,“感知到了什麼?那背後的存在,是否有動靜?”
萬象天機鑰懸浮於他的混沌龍心之上,緩緩旋轉,散發著調和萬法的平衡之光。它傳遞回的意念依舊破碎而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線……亂了……”
“……有人在……撥動……”
“……小心……來自……過去的……影子……”
“……祂……醒了……”
斷斷續續的警示,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與緊迫感。
“過去的影子?”楊戩心神一凜。是指上古的恩怨?還是指……與他自己相關的過去?他立刻想到了封神之戰,想到了更久遠的龍漢初劫,甚至……洪荒開辟之初。
“能否定位?或者感知更具體的資訊?”他追問。
鑰匙的波動變得劇烈起來,灰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抵抗某種無形的乾擾。
“……難……迷霧……很深……”
“……力量……在複蘇……”
“……儘快……聚齊……碎片……”
最終,鑰匙的波動緩緩平複,傳遞出最後一個清晰的意念:
“……大劫……將至……快……”
溝通結束,楊戩的心神回歸,眉頭緊鎖。鑰匙的警示印證了他的預感。的確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撥弄命運的絲線,而且其力量正在複蘇!所謂的“過去的影子”,究竟意指為何?而“聚齊碎片”,無疑指的是找到並融合剩餘的東皇鐘碎片,徹底掌控這涉及時空本源的至寶。
他睜開眼,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厲芒。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他起身,走出靜室。
“哥?”一直守在外麵的楊嬋立刻迎了上來,看到楊戩凝重的神色,關切地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無事。”楊戩收斂氣息,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傳道院情況如何?”
“一切順利,第一批學員都很刻苦,尤其是幾個妖族的孩子,對龍族的水係法術很感興趣,有幾個龍族子弟也開始嘗試妖族的煉體術,雖然進展緩慢,但態度很認真。”楊嬋彙報著,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能看到不同種族放下隔閡,共同追求力量,讓她覺得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很好。”楊戩點頭,“嬋兒,準備一下,隨我去一趟‘萬妖碑林’。”
“萬妖碑林?”楊嬋有些疑惑,那是萬妖穀傳承上古妖族戰技與秘法的地方,哥哥去那裡做什麼?
“去找尋一些……被遺忘的曆史,以及……可能存在的‘碎片’線索。”楊戩目光深邃。萬妖穀傳承自上古,或許那裡,藏著關於東皇鐘,關於那場導致妖族沒落的大劫,乃至關於“影子”的蛛絲馬跡。
同時,他心念一動,一道無形的波動傳向正在西海龍宮處理政務的敖閏。
“敖閏,動用一切龍族古籍與秘藏,全力搜尋與‘時空’、‘鐘形法器’、以及上古‘妖皇’相關的所有記載,尤其是……那些看似荒誕不經的傳說與禁忌記錄!”
“臣,遵命!”敖閏雖不明所以,但立刻領命。
楊戩又看向北方,亂流深淵的方向。牛魔王那邊的埋伏是關鍵一環,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他分出一縷神識,附著在一枚玉符上,悄無聲息地破開空間,送去最新的指令與警示。
最後,他望向西牛賀洲,彷彿能看到那被襲擾得焦頭爛額的佛兵營地,以及更深處,那端坐蓮台、俯瞰眾生的靈山。
“過去的影子……”他喃喃自語,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底閃過,卻又難以捕捉。
他感覺,自己彷彿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看似暫時安全,但漩渦深處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正在緩緩上湧。
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必須在那雙幕後黑手徹底落子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聚齊碎片,掌控時序!
風暴,或許下一刻就會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