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的風波暫告段落,梅山兄弟重入輪回,了卻一段因果。道場雖複舊觀,卻已物是人非,再無留戀的必要。楊戩與羅蒂化作兩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離開了這片承載過往的山川,沒有驚動任何存在。
雲海之上,罡風凜冽。楊戩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目光投向遠方無垠天地,深邃難測。融合混沌與祖龍本源後,他對於天地氣機的感應敏銳了何止十倍?即便身處九天,亦能隱隱感知到三界之中,正有無數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洶湧激蕩。
天庭的威嚴,靈山的佛光,幽冥的沉寂,人間百態,乃至一些隱藏極深的、古老而晦澀的氣息……都因北冥之變、萬龍巢歸寂以及他楊戩的再次現身,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彌漫在無形的規則層麵。
“接下來,去哪?”羅蒂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她特有的慵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直接打上淩霄寶殿,還是衝進靈山,把如來的鬍子揪下來幾根?”她顯然對之前的“小打小鬨”不太過癮。
楊戩收回遠眺的目光,搖了搖頭:“時機未至。玉帝與如來並非易與之輩,天庭與靈山底蘊深厚,貿然強攻,殊為不智。”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況且,我總覺得,共工之事,北冥之局,乃至萬龍巢的因果,背後似乎還隱藏著更深的東西。太白金星臨死前那怨毒而不甘的眼神,不似作偽,他背後,恐怕不止是玉帝和如來那麼簡單。”
羅蒂聞言,猩紅的眸子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還有黑手藏在更後麵?”
“或許。”楊戩沉吟道,“冥河前輩曾言我身懷‘鑰匙’氣息,此物或許與那些上古秘辛有關。想要弄清這一切,需要更多的線索。而三界之中,若論訊息之靈通,藏秘之深遠,除了天庭靈山,或許還有一個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無邊無際、雲層之下若隱隱現的廣袤大地,以及更深處那輪迴流轉、法則森嚴的幽冥地府。
“你是說……幽冥?”羅蒂挑眉,“去地府找閻王老兒喝茶?還是想去挖挖那些老鬼知道的老黃曆?”
“不完全是地府。”楊戩目光深邃,“幽冥廣大,地府隻是其秩序所轄的一部分。在那無儘幽冥深處,存在著一些連十殿閻羅都難以完全掌控的‘裂隙’之地,那裡是上古戰場的碎片,是法則混亂的遺棄之所,也是……一些古老存在隱匿或沉眠的地方。或許,那裡能找到關於‘鑰匙’,關於共工背後之事的線索。”
他所說的,正是連通幽冥與一些未知險地的“九幽裂隙”。這些地方凶險異常,充斥著混亂的時空亂流、隕落的古神殘念以及各種詭異的幽冥生物,尋常仙佛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正因如此,那裡纔有可能保留著不被天庭與靈山掌控的古老秘密。
羅蒂眼睛一亮,顯然對這種危險又刺激的地方很感興趣:“九幽裂隙?聽起來比灌江口有意思多了!說不定還能找到些上古魔神留下的寶貝,或者抓幾隻稀有的幽冥獸來玩玩。”
見她同意,楊戩也不再多言。兩人調轉方向,不再向上,而是朝著下方那象征著輪回與死亡的幽冥地界,俯衝而下。
穿越厚重的雲層,掠過山川河流,周遭的景象逐漸變得陰森晦暗。陽氣消退,陰氣漸濃。不多時,一片無邊無際、籠罩在灰色霧靄中的廣袤世界便出現在眼前,正是幽冥地府的外圍區域。
他們沒有前往秩序井然的鬼門關或酆都城,而是沿著幽冥與人間的模糊邊界,朝著那些法則紊亂、氣息詭異的偏遠地帶飛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光怪陸離。扭曲的枯木如同掙紮的鬼影,黑色的冥河支流無聲流淌,河水中偶爾閃過猙獰的怨魂麵孔。天空是永恒的灰暗,不見日月星辰,隻有一些散發著慘綠或幽藍光芒的奇異苔蘚,點綴在嶙峋的怪石之上。
在這裡,空間變得很不穩定,時常會出現細微的褶皺和斷層。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建築廢墟,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楊戩憑借著對空間法則的敏銳感知以及對那枚“宇”之碎片(空間銀芒核心)的感應,在錯綜複雜的幽冥邊界穿梭,尋找著那些傳說中的“九幽裂隙”。
也不知飛行了多久,前方一片荒蕪的黑色山脈深處,傳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那波動並非有序,而是充滿了混亂、撕裂與……一種貪婪的吞噬之意。
“找到了。”楊戩停下身形,望向那片山脈。隻見在山脈的中央,一道橫貫數裡、如同巨大傷疤般的空間裂縫,正不斷地扭曲、張合著。裂縫內部並非黑暗,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色彩,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在其中飛旋,更隱隱有淒厲的嘶吼與詭異的低語從中傳出。
強大的吸力從裂縫中散發出來,將周圍的一切,包括光線、幽冥之氣乃至一些弱小的遊魂,都不斷地拉扯進去,吞噬殆儘。
這就是一道典型的“九幽裂隙”,通往未知的危險之地。
“嘖嘖,這地方,看著就夠勁兒。”羅蒂舔了舔嘴唇,非但不懼,反而戰意升騰。
楊戩仔細觀察著這道裂隙,眉頭微蹙。他感覺到,這道裂隙似乎……比記載中的更加活躍,而且其散發出的氣息,除了固有的混亂與死寂外,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與侵略性。
“小心些,這道裂隙有些不對勁。”他出聲提醒。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吼——!”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暴虐與饑餓的咆哮,猛地從裂隙深處炸響!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黑色骨甲、流淌著粘稠冥炎的利爪,猛地從裂隙中探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朝著楊戩與羅蒂所在的方位,狠狠抓來!
那利爪所過之處,空間都被腐蝕出黑色的痕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四方!
這絕非尋常幽冥生物!其力量層次,竟隱隱達到了大羅之境!
楊戩眼神一凝,沒想到剛找到地方,就遇到瞭如此“熱情”的歡迎。
他一步踏前,將羅蒂擋在身後,麵對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利爪,不閃不避,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新的冒險,以最直接的方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