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楊戩心中蕩開凜冽的漣漪。那裡不僅是他在下界的道場，更是他與這方人間煙火氣聯係最深的地方，有他親手栽種的梅樹，有聽他講道的小妖，更有他內心深處一份不願割捨的羈絆。
天庭和西方教，竟將手伸到了那裡！
楊戩眼中冰寒之意驟盛，周身那內斂的威壓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絲，靜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那前來彙報的阿修羅戰將隻覺得呼吸一窒，神魂戰栗，幾乎要跪伏下去。
羅蒂揮了揮手，讓那戰將退下，隨後看向楊戩，猩紅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來，有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試試你的斤兩了。準備怎麼做？直接殺回去，把那些窺探的老鼠揪出來碾死？”
楊戩收斂了外溢的氣息，但眼神依舊冰冷如萬載玄冰。“回去是必然。但不必大張旗鼓。”他沉吟道，“正好藉此機會，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也試試如今這三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看向羅蒂：“你傷勢初愈，可需再靜養幾日？”
羅蒂嗤笑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點小傷，早就無礙了。正好手癢，陪你去活動活動筋骨。再說了，灌江口那種地方，說不定藏著什麼好酒呢？”
見她興致勃勃，楊戩也不再多言。兩人稍作準備，便悄然離開了“血戰之地”。這一次，他們沒有動用顯眼的“渡厄血舟”，而是由羅蒂施展阿修羅族的隱秘遁法，化作一道幾乎融入虛空背景的淡血色流光，朝著人間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以他們如今的修為，穿越幽冥與人間的壁壘並非難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眼前的景象便從陰森晦暗的幽冥虛空，變為了青山綠水、雲卷雲舒的人間天地。
久違的、帶著泥土芬芳與生靈氣息的清風拂麵而來，楊戩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曾幾何時，他是守護這片天地的司法天神，如今，卻成了天庭追捕的“叛逆”。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他沒有直接降臨灌江口，而是在距離百裡之外的一處雲頭按下遁光。神念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灌江口區域以及周邊山川。
如今的楊戩，神念之強，遠超從前。融合混沌與祖龍本源後，他對天地法則的感知敏銳了何止十倍？神念掃過，萬物纖毫畢現，不僅能看到山川地脈的靈氣流轉，更能隱約感知到一些隱藏極深的氣息波動。
灌江口道場依舊，那熟悉的院落，幾株老梅，似乎並無太大變化。但楊戩的神念很快便鎖定了幾處不協調的“斑點”。
在道場東側三十裡外的一處山林中，兩名身著普通道袍、卻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修士，正偽裝成采藥人，看似在尋覓藥材，實則神念不斷掃向灌江口方向。他們的法力根基純正中帶著一絲天界的清靈，顯然是天庭出身，修為約在地仙層次。
在西麵五十裡的一條小河旁，一個擺渡的梢公，鬥笠壓得很低，看似慵懶，周身卻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帶著檀香味的佛光，其體內蘊藏的力量，竟堪比天仙！這是西方教的人，偽裝得更為巧妙。
更遠處，一些山精野怪之中，也混入了幾道氣息詭異、帶著淡淡魔氣或妖氣的影子，似乎是某些想來渾水摸魚的妖族或魔道散修。
“哼，還真是熱鬨。”羅蒂也感知到了這些，猩紅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天庭的狗，禿驢的探子，還有不開眼的雜魚……楊戩，你想先捏死哪個？”
楊戩目光平靜，心中卻已有計較。殺雞儆猴，需選個有分量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西方教的梢公身上。天仙級彆的珈藍或護法，偽裝至此，所圖必然不小。
“你去解決東麵那兩個天庭的耳目，乾淨利落點。”楊戩對羅蒂道，“西麵那個梢公，交給我。”
羅蒂撇撇嘴，似乎對分配到的“小菜”不太滿意，但也沒反對，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雲頭。
楊戩則一步踏出，腳下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下一刻，他已如同憑空出現一般，站在了那條潺潺小河畔，距離那梢公的小舟，不過十丈之遙。
那梢公似乎毫無所覺，依舊慢悠悠地撐著竹篙，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楊戩沒有掩飾氣息，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終於，那梢公撐篙的動作微微一頓，緩緩抬起頭，鬥笠下露出一張看似憨厚、眼神卻深邃如古井的麵孔。他看向楊戩，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這位居士，要過河嗎？”
楊戩看著他，淡淡道：“戲，該結束了。”
梢公臉上的憨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寶相莊嚴的肅穆，周身那層淡薄的佛光變得凝實起來，一股天仙級彆的威壓彌漫開來，將周圍河麵的漣漪都壓得平複下去。
“阿彌陀佛。施主想必就是楊戩吧？貧僧乃西方教持戒珈藍，奉命在此等候多時了。”他雙手合十，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施主身負異數，擾亂天道，還請隨貧僧往靈山一行，聆聽我佛法旨，化解戾氣，方是正道。”
“正道？”楊戩嘴角泛起一絲譏誚，“窺探他人道場，便是你西方教的正道？”
持戒珈藍麵色不變：“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為了三界安穩，些許手段，亦是慈悲。”
“好一個慈悲。”楊戩不再多言，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那持戒珈藍，以及他腳下的小舟，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浩大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光華。彷彿隻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但就在他手掌按落的瞬間，持戒珈藍臉色勃然大變！他感覺自己周身的空間，彷彿化作了鋼鐵枷鎖，無窮無儘的壓力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他催動的護體佛光如同脆弱的蛋殼，發出“哢嚓”的碎裂聲！腳下那艘以靈木煉製的小舟，更是連一息都未能支撐，直接化為了齏粉！
“不可能！你……”持戒珈藍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想要掙紮，想要施展神通，卻發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對方的力量層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這根本不是普通大羅金仙能做到的！
“噗！”
如同被無形的巨碾壓過，持戒珈藍連同他周圍三丈的空間，瞬間被壓成了一片薄薄的、混合著金色佛光與血肉的二維畫麵，隨即如同青煙般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一位天仙級彆的西方教珈藍，就此人間蒸發。
與此同時，東麵山林中，兩道微不可察的血光一閃而逝，那兩名偽裝采藥的天庭探子，也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眉心一點紅痕，神魂俱滅。
羅蒂的身影出現在楊戩身邊，拍了拍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解決了。不過，剛才你動手的動靜……似乎有點特彆？”
她敏銳地察覺到，楊戩擊殺那持戒珈藍的方式，並非單純的力量碾壓，更像是一種……對區域性空間規則的絕對掌控與修改！
楊戩收回手，感受著剛才那舉重若輕、言出法隨般的感覺，心中對自身力量的認知更清晰了一分。他點了點頭：“略有領悟。”
兩人相視一眼，目光掃過周圍的山川。經過這番雷霆手段，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修為稍低的窺探者，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作鳥獸散，跑得無影無蹤。
灌江口周邊，暫時清淨了。
但楊戩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殺了對方的探子，等於直接打了天庭和西方教的臉，更大的風暴，恐怕很快就要來臨。
他望向灌江口道場的方向，眼神深邃。
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