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穿越層層疊疊的幽冥褶皺,最終駛入了一片隱藏在虛空亂流背後的奇異空間。這裡沒有星辰,沒有光亮,隻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緩緩旋轉的暗紅色漩渦,如同星雲,卻散發著濃鬱的血煞之氣與令人心悸的戰爭意誌。漩渦深處,隱約可見無數懸浮的島嶼與宮殿輪廓,風格粗獷猙獰,多以白骨與暗色金屬構築——這裡便是阿修羅族在幽冥的一處重要據點,“血戰之地”。
骨舟輕車熟路地穿過外圍的血煞屏障,降落在其中一座最為龐大、宮殿也最為宏偉的浮空島上。島嶼上空,無形的肅殺之氣凝聚,隱約有強大的神念掃過骨舟,在確認羅蒂的氣息後便悄然退去。
羅蒂攙扶著楊戩走下骨舟,立刻有兩名身披血色骨甲、氣息凶悍的阿修羅戰將迎了上來,單膝跪地:“恭迎公主回鑾!”
“準備一間靜室,開啟‘血源池’的次級許可權。”羅蒂吩咐道,語氣恢複了屬於阿修羅公主的威嚴與淡漠。
“是!”戰將領命而去,動作迅捷。
楊戩打量著四周。這裡的靈氣(或者說煞氣)狂暴而灼熱,與北冥的極致冰寒截然相反,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感到些許不適。但他能感覺到,此地戒備森嚴,法則穩固,確實是一處難得的藏身與療傷之所。
很快,他們被引至一座位於島嶼深處的宮殿。宮殿內部空間廣闊,中央有一方約十丈見方的池子,池中並非清水,而是粘稠如汞、散發著濃鬱生機與精純血煞之力的暗紅色液體,這便是“血源池”,阿修羅族用以快速恢複傷勢、錘煉戰體的聖地之一。即便是次級許可權,池水中蘊含的能量也足以讓大羅金仙心動。
“進去泡著,能穩住你的傷勢,修複部分肉身損傷。至於本源之傷……”羅蒂看了楊戩一眼,“需要另尋他法。”
楊戩沒有矯情,褪去破損的外袍,步入池中。那粘稠的池水瞬間將他包裹,一股灼熱卻並不狂暴的力量順著毛孔湧入四肢百骸,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修複著與共工大戰留下的暗傷。劇痛有所緩解,虛弱感也減輕了些許,但丹田處那混沌本源的殘缺與空蕩,依舊如同一個無底洞,吞噬著大部分湧入的能量,收效甚微。
他靠在池邊,閉目凝神,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懷中那幾塊碎裂的玉簡上。在北冥時,他以九轉玄功法力試探,曾感應到一絲異常。此刻在這相對安全的環境下,他更加仔細地以自身最本源的法力,緩緩包裹住那塊最大的玉簡碎片。
時間一點點過去。血源池的能量不斷滋養著他的肉身,讓他恢複了些許精神。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那玉簡碎片內部,那點非金非玉的材質,再次與他精純的九轉玄功法力產生了共鳴!
這一次,共鳴更加清晰!
一絲極其古老、蒼茫、帶著洪荒大地厚重氣息與不屈戰意的龍威,自那碎片深處被引動,如同沉眠的巨龍蘇醒了一絲氣息!
不是共工那種水屬的洪荒氣息,而是最純正、最本源的……祖龍之氣!與他之前融合的龍魂戰意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古老!
緊接著,一段殘缺不全、布滿裂痕的資訊流,順著法力的連線,強行湧入楊戩的識海!
資訊流十分混亂,大多是玉鼎真人被共工偷襲、囚禁殘魂前的零碎記憶畫麵,以及關於共工謀劃的隻言片語。但在這混亂資訊的核心,卻隱藏著一副極其模糊、卻指嚮明確的……星圖軌跡!
那軌跡的終點,指向洪荒破碎後早已失落、被無儘混沌氣流與時空亂流包裹的一處禁忌之地——古龍族曾經的聖地,也是最終埋骨之地,“萬龍巢”的……可能方位!
同時,一道微弱的、蘊含著玉鼎真人最後意誌的意念,在資訊流中回蕩:
“戩兒……若你能得見此訊……說明為師……已遭不測……共工竊取北冥權柄,欲以混沌重鑄天道,其心可誅……然其謀劃根基,在於北冥深處一上古禁陣,需集齊……混沌本源、祖龍精血、先天水靈……等數種至高本源方可啟動……”
“吾殘魂隱匿時,偶感……萬龍巢或有祖龍精血殘留……此物或可……克製共工……亦可能……彌補混沌……”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是玉鼎真人在極端艱難的情況下留下的後手。
萬龍巢!祖龍精血!
楊戩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祖龍精血!若能找到,不僅可能找到克製共工(雖共工已死,但其佈置未必完全失效)的方法,更有可能彌補他受損的混沌本源!因為他的混沌之力已經與祖龍戰意融合,二者同源互補!
這簡直是絕境中的一絲曙光!是玉鼎師尊在魂飛魄散前,為他留下的最後一線生機!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際,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羅蒂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新的猩紅紗裙,氣息比之前穩定了許多,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凝重。她看到楊戩眼中的精光,微微挑眉:“看來是發現什麼了?”
楊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將玉簡中關於萬龍巢和祖龍精血的資訊,選擇性地告知了羅蒂,隱去了關於彌補混沌本源的部分,隻說是可能克製共工遺留後手的關鍵。
“萬龍巢?”羅蒂聞言,猩紅的眸子也閃過一絲訝異,“那地方早就被打崩了,沉在無儘混沌與時空裂縫裡,危險程度不比北冥低,甚至更詭異。而且,盯著那裡的老怪物可不少。”
她走到池邊,蹲下身,伸出手指撩動了一下粘稠的池水,漫不經心地道:“不過,若真有祖龍精血殘留,倒確實值得冒險一試。畢竟,那玩意對我們阿修羅族錘煉戰體,也是無上至寶。”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楊戩:“你想去?”
楊戩迎著她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修複自身,也是為了徹底了結共工可能留下的隱患,更是師尊的遺誌。
羅蒂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嫣然一笑,那笑容恢複了往日的幾分妖嬈與危險:“好啊,本公主正好也閒得發慌。不過,要去那種地方,憑我們現在這狀態,跟送死沒區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先在這裡好好泡著,儘量恢複。我去見個人,弄點‘路費’和‘門票’。”
“見誰?”楊戩下意識問道。
羅蒂回頭,衝他眨了眨眼,笑容帶著一絲深意:“我家那個……不怎麼管事,但寶貝不少的老頭子。”
冥河老祖!
楊戩心中一凜。看來,羅蒂是打算回血海核心,向冥河老祖求取幫助,或者……交易。
羅蒂說完,身形便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靜室之中。
楊戩獨自留在血源池中,感受著體內微弱卻堅定的力量,以及腦海中那幅指向萬龍巢的模糊星圖。
前路依舊艱險,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銳利如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