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的問題,如同冰山墜入心湖,在楊戩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扮演什麼角色?
他曾是天庭戰神,司法天神,恪守天規,維護所謂的“秩序”。他也曾是叛逆之臣,為心中之道,不惜反出天庭,與舊秩序為敵。他被師尊(共工)視為棋子,是重鑄天道的材料。而在羅蒂眼中,他或許是一個值得另眼相看的“有趣之人”。
如今,在這位淩駕於天庭、靈山認知之上的古老存在麵前,他楊戩,究竟是誰?又想成為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祭壇邊緣,那裡,羅蒂倒在冰屑之中,猩紅的紗裙被凍結在玄冰上,如同雪地中一朵凋零的血色蓮花,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為了護他,她已瀕臨死境。
他又看向臉色慘白、驚懼交加的共工。這個他曾無比敬仰、視若親父的“師尊”,其真麵目竟是如此不堪,其謀劃更是欲將他吞噬殆儘。
最後,他的神念內視,感受著體內那沉寂卻依舊存在的混沌之氣,那與祖龍戰意融合後新生的力量,以及那枚代表著“宇”之傳承的空間銀芒核心。
是繼續做一顆被人擺布的棋子,還是……跳出棋盤,成為執棋者?哪怕隻是暫時的,哪怕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
他沒有思考太久。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時,前進,便成了唯一的選擇。
楊戩抬起頭,迎著那模糊冰影無形的“注視”,儘管神魂仍在“虛”的威壓下顫抖,但他的眼神卻重新燃起了火焰,一種曆經破碎後重塑的、更加冰冷的火焰。
“回稟前輩。”他的神念清晰而堅定,不再有絲毫猶疑,“晚輩不願再做任何存在的棋子!若這天地是一盤棋,晚輩欲執自身之子,縱前路荊棘,身死道消,亦無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共工,殺意凜然。
“若前輩允準,晚輩此刻所欲扮演的角色,便是——誅殺此獠,報卻欺師、滅祖(龍族)、圖謀害我之仇!並救回同伴!”
“狂妄!”共工又驚又怒,忍不住厲喝,“在尊上麵前,豈容你放肆!”
然而,“虛”並未理會共工的叫囂。那模糊的冰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意念中傳來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欣賞?
“……不錯的……眼神……”‘虛’的意念緩緩流淌,“……仇恨……與求生……總是能催生出……最本質的……抉擇。”
“……但……力量……需要代價。”
“……吾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與他公平一戰的機會。”意念指向共工,“……甚至……可以暫時穩住……那隻小阿修羅的……傷勢。”
共工臉色驟變,急忙道:“尊上!不可!此子身負混沌,乃是……”
“吾……厭倦了你的……聲音。”‘虛’的意念陡然轉冷,如同北冥最深處的寒風。
共工瞬間僵住,彷彿被無形的冰封扼住了喉嚨,連神魂都被凍結,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隻有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至於代價……”“虛”的意念重新回到楊戩身上,“……若你勝……吾要你……體內三分之一的……混沌本源。”
三分之一混沌本源!
楊戩心頭一震!混沌本源乃是他力量的根基,失去三分之一,不僅修為會大幅跌落,更可能傷及道基,前途儘毀!這代價,不可謂不沉重!
“……若你敗……”“虛”的意念沒有任何波動,“……你的所有……包括真靈……都將歸於……北冥之寂滅。”
勝,則付出慘重代價,換取誅殺仇敵、解救同伴的機會。
敗,則形神俱滅,萬劫不複。
這是一個**裸的、毫不掩飾的陽謀。“虛”不在乎他們誰生誰死,祂隻是像一個冷漠的觀察者,提供一個舞台,索要看戲的“門票”,或者……失敗者的“一切”。
楊戩看了一眼無法動彈、眼中充滿哀求(並非對他,而是對“虛”)的共工,又看了一眼遠處生機微弱的羅蒂。
他沒有第二種選擇。
“晚輩……接受!”楊戩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很好。”
隨著“虛”的意念落下,一道幽藍的光芒自冰影中分離,如同擁有生命的絲帶,輕盈地飄向遠處昏迷的羅蒂,融入她的體內。羅蒂周身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生機,如同被一股溫和卻強大的寒流包裹,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繼續流逝,穩定了下來。
與此同時,籠罩在共工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共工猛地喘了口氣,周身神力恢複運轉,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喜色,隻有無邊的憤怒和一絲……被羞辱的瘋狂!他明白,自己在“虛”的眼中,與楊戩一樣,都隻是用來取悅祂的“玩物”!
“小雜種!就算沒有尊上神力壓製,本神殺你,亦如屠狗!”共工怒吼一聲,儘管身受重創,氣息遠不如前,但洪荒魔神的底蘊依舊可怕!他強行催動殘存的神力,身後那幾乎透明的法相再次凝聚,雙手捏訣,引動周圍殘破祭壇中殘餘的煞氣與寒氣!
“北冥玄煞,聽吾號令!凝!”
無數漆黑的煞氣與幽藍的寒氣交織,化作一道道猙獰的、如同擁有生命的玄煞冰槍,密密麻麻布滿天際,鎖定了楊戩!每一柄冰槍都蘊含著腐蝕神魂、凍結血脈的恐怖力量!
楊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僅存的力量。混沌之氣在與“萬川歸墟”對撞和抵抗“虛”的威壓後,已然所剩無幾,那新生的混沌龍影也淡薄欲散。但他眼中沒有任何懼色,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握緊了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刀鋒上,灰金色的光芒再次艱難地亮起,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
空間銀芒核心在體內微微旋轉,傳遞出對周圍空間的細微感知。
這一戰,不為天道,不為秩序,隻為己身,為同伴,了卻恩怨!
“共工!”楊戩踏步,揮刀,主動迎向那漫天玄煞冰槍,聲音冰冷徹骨,“今日,你我恩怨兩清!”
身影交錯,力量再次迸發!在這北冥主宰冷漠的注視下,一場決定生死與命運的戰鬥,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