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雷的餘威尚未散儘,靈霄寶殿的震顫仍通過腳下仙玉傳來陣陣嗡鳴。
楊戩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血銀交織的流星,撞碎了殿門殘留的禁製光華,毫不停留地朝著南天門方向激射而去。身後,是玉帝震徹天穹的咆哮,是無數金甲神將倉促集結的鏗鏘之聲,是道道淩厲的仙法光芒如驟雨般追襲而來。
“攔住他!”
“逆臣楊戩,休走!”
“布天羅地網!”
呼喊聲、嗬斥聲、兵刃出鞘聲混雜在一起,將往日莊嚴肅穆的天庭攪得一片混亂。仙雲被狂暴的氣流撕碎,瑞氣被凜冽的殺意衝散。
楊戩對此充耳不聞,他的瞳孔之中,隻有前方那巍峨聳立、彷彿隔絕天地界限的南天門。額間天眼傳來的灼痛感如同岩漿流淌,那股前所未有的血煞之力與自身磅礴的法力激烈碰撞、融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卻也賦予了他超越巔峰的速度與一股焚儘一切的決絕。
“楊戩!止步!”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前方。四大天王——增長天王魔禮青、廣目天王魔禮紅、多聞天王魔禮海、持國天王魔禮壽——已然顯化萬丈法身,如同四座巍峨山嶽,牢牢堵死了通往南天門的必經之路。
魔禮青手持青光寶劍,劍鋒遙指,厲聲道:“楊戩,你深受皇恩,官拜司法天神,安敢忤逆陛下,自墮魔道?!”
魔禮紅掌纏碧玉琵琶,弦絲無風自動,發出擾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試圖侵蝕楊戩的神魂。
魔禮海撐起混元珠傘,傘麵旋轉,散發出吞噬光線的幽暗領域,籠罩向前方。
魔禮壽則放出花狐貂,那異獸身形暴漲,齜牙咧嘴,凶煞之氣撲麵而來。
這四位鎮守南天門的巨神,平日裡與楊戩也算同殿為臣,此刻卻麵無波瀾,隻有執行天規的鐵麵無情。
楊戩去勢不減,甚至更快了幾分。他深知,片刻的遲疑都可能陷入重圍,萬劫不複。麵對昔日同僚,他心中並無怨恨,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讓開!”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
三尖兩刃刀驟然出現在手中,那柄隨他征戰封神,飲儘妖魔血的仙兵,此刻彷彿也感應到主人心境的劇變,嗡鳴震顫,鋒刃上流轉的不再是清冽仙光,而是與天眼同源的血色厲芒。
沒有多餘廢話,刀光乍起!
第一刀,直劈魔禮青!刀勢如血龍出海,霸道絕倫,竟完全無視了那擾神的琵琶魔音。魔禮青舉劍相迎,青白劍光與血色刀芒悍然碰撞!
“鏗——!”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撕裂長空。魔禮青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其中更夾雜著一股侵蝕仙體的詭異煞氣,震得他手臂發麻,萬丈法身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半步,手中的青光寶劍發出一聲哀鳴,光華黯淡了幾分。
他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楊戩的法力,何時變得如此凶戾強橫?!
與此同時,楊戩身形如鬼魅般扭曲,間不容發地避開了花狐貂的撲擊,反手一刀撩向混元珠傘撐開的幽暗領域。
“撕拉——!”
血色刀芒過處,那足以吞噬金仙法寶光輝的幽暗領域,竟如同破布般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魔禮海悶哼一聲,寶傘劇烈震顫,險些脫手。
第二刀,破域!
魔禮紅見狀,急忙全力撥動琵琶弦,音波化為實質的利刃,鋪天蓋地射向楊戩。楊戩額間天眼血光一閃,一道凝練的血色光罩瞬間護住周身,那些音波利刃撞在光罩上,紛紛崩碎消散,竟不能侵入分毫。
他看也不看魔禮紅,目光鎖定最後一道關卡——那洞開的南天門,以及門外無垠的雲海星穹。
“攔住他!”增長天王穩住身形,怒吼著再次撲上,四大天王合力,神通儘出,寶光、音波、吞噬之力、凶獸撲咬,從四麵八方籠罩向楊戩。
“滾!”
楊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三尖兩刃刀舞成一團毀滅風暴。刀光不再是簡單的劈砍,而是化作了無數道血色的細絲,纏繞、切割、穿刺!每一刀都妙到毫巔,精準地點在四大天王神通最薄弱之處,每一擊都蘊含著崩山裂海的巨力與那難纏的血煞之氣。
他並非要擊殺四人,隻為突圍!
刀劍交擊聲、神通爆炸聲、怒吼聲不絕於耳。仙血開始飛濺,有四大天王的,也有楊戩自己的。他的銀甲上增添了數道深刻的痕跡,嘴角不斷溢位的金色血液愈發刺目。但他衝鋒的勢頭,竟無一刻停滯,反而在四大天王的圍攻下,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眼看南天門已在咫尺!
一道更加熾烈,更加熟悉,卻也更加刺痛心扉的氣息,驟然出現在前方。
風火輪撕裂空氣,帶著灼人的熱浪。一道紅色的身影,手持火尖槍,腳踏乾坤圈,混天綾如靈蛇般舞動,擋在了南天門的正前方。
哪吒!
他依舊是那副少年模樣,唇紅齒白,但此刻那張俊秀的臉上,卻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不解,有掙紮,最終化為一聲帶著顫音的厲喝:
“二哥!停下!你真要一錯再錯嗎?!”
楊戩前衝的身影,終於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他看著哪吒,看著這個曾與他一同在封神戰場上出生入死,嬉笑怒罵的兄弟。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他們都有著不容於世的過去,曾彼此理解,彼此扶持。
可如今……
“哪吒……”楊戩的聲音乾澀,“讓開。”
“我不能讓!”哪吒握緊了火尖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二哥,回頭吧!向陛下請罪,或許……”
“請罪?”楊戩打斷他,眼中血光翻湧,“然後呢?親手去執行那道誅殺令?殺了玉鼎師父?還是殺了你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妖族舊部?”
哪吒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天庭的誅絕令,他何嘗不感到心寒與恐懼?但他身為天庭正神,深受敕封,又能如何?
“我……奉命行事!”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楊戩笑了,那笑容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嘲諷。不再多言,他再次舉起三尖兩刃刀。
兄弟之情,今日,唯有以兵刃敘說!
“殺!”哪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壓下心中翻騰的雜念,腳踏風火輪,挺槍便刺!槍出如龍,火焰纏繞,帶著他三壇海會大神的無上威能。
楊戩揮刀迎上!
刀槍碰撞,爆發出比之前更猛烈的衝擊波!血色與火紅色的光芒瘋狂交織、侵蝕、爆炸!
這一次,楊戩沒有留手。三尖兩刃刀施展得出神入化,或剛猛無儔,或詭譎刁鑽,每一擊都蘊含著撕裂蒼穹的力量。那血煞之氣更是無孔不入,不斷侵蝕著哪吒的護體神光。
哪吒雖勇,但麵對此刻狀態詭異、實力暴漲且心存死誌的楊戩,竟漸漸落於下風。火尖槍被蕩開,混天綾被刀鋒撕裂,風火輪的火焰也黯淡了幾分。
“噗!”
一次硬碰硬的交鋒,三尖兩刃刀的刀脊重重拍在哪吒的胸口。哪吒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出去,撞在南天門的玉柱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楊戩看也未看被他擊飛的兄弟,他的目光,穿透了洞開的南天門,落在了門外那無垠的虛空。身後,是更多追來的神將,托塔天王李靖的身影已在天邊出現,巨大的黃金寶塔虛影開始凝聚。
不能再等了!
他長嘯一聲,將所有法力,連同額間天眼那沸騰的血煞之力,儘數灌注於三尖兩刃刀之中!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血光膨脹,彷彿握住了一輪血色的太陽!
“給我……開!”
楊戩雙臂肌肉虯結,用儘全身力氣,向著那籠罩南天門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強的守護禁製,狠狠劈出了至今為止最強的一刀!
一道橫貫天宇的血色月牙形刀芒,撕裂了空間,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悍然斬在了那流光溢彩的禁製光幕之上!
“哢嚓——!!!”
如同琉璃破碎,又似蒼穹裂開!那由天道之力加持,固若金湯的南天門禁製,在這一刀之下,竟應聲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禁製符文哀鳴著崩碎、消散。
刀芒餘勢不衰,徑直劈在下方的雲海之上,將無邊雲海斬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南天門,破了!
所有追兵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刀所震懾,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楊戩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細微的血色流光,在那禁製窟窿尚未合攏的刹那,間不容發地穿了過去!
下一刻,他已置身於南天門外,置身於那浩瀚無垠的星海雲圖之中。
身後,是震天的怒吼與嗬斥,是璀璨卻冰冷的仙宮神殿。
前方,是未知的、危機四伏的、卻也是唯一生路的三界眾生之地。
他沒有回頭。
法力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燃燒本命精元,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朝著下界,朝著那蒼茫大地,決絕地墜去。
孤影離殤,遁入凡塵。
司法天神楊戩,自此,叛出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