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無”之領域的瞬間,楊戩感覺自己的存在彷彿被投入了絕對的冰點。不是寒冷,而是“存在”本身意義的剝離感。視覺、聽覺、觸覺……所有感知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神魂深處那縷“希望之火”與眉心靈台的道印,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光,如同暴風雪中行人的最後一絲體溫,維係著他與“存在”概唸的聯係。
他如同在粘稠的墨汁中跋涉,每一步都耗費著巨大的心神與力量。混沌時空領域在這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製,範圍被壓縮到僅能貼身流轉,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要將一切拉入終極寂靜的力量。
他謹慎地前行,神念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索。那些從“無”中誕生又瞬間湮滅的光屑,靠近感知時,竟能“聽”到其中蘊含的、某個世界或文明最後時刻的悲鳴與歎息,是無數生命軌跡戛然而止的餘韻,令人心神悸動。
他的目標,是那些沉寂在更深處的、龐大的古老陰影。
隨著深入,壓力倍增。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扭曲的、由純粹寂滅之力構成的灰色“水母”狀生物在虛無中漂浮,它們沒有意識,隻是歸墟力量的具象化,本能地吞噬著那些逸散的光屑,偶爾也會向楊戩這個“異物”伸出無形的觸須,但在觸碰到他周身流轉的灰金色領域時,便被那時空錯亂的力量彈開或偏轉。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許隻是意念轉動間,或許已過去百年。在這裡,時間失去了線性意義。
終於,他接近了第一片巨大的陰影。
那是一座斷裂的山脈,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的、彷彿被時光和寂滅共同洗禮過的青灰色。山體上布滿了巨大的爪痕與貫穿性的孔洞,殘留著某種恐怖巨獸的氣息,但這氣息已然徹底死寂,連怨念都不複存在。楊戩伸手觸控,隻感到一片冰冷與空洞,所有的靈性與物質結構都已被歸墟之力徹底“消化”,隻剩下一個概唸的空殼。
他繼續尋找。
第二片陰影,是一艘龐大到堪比星辰的艦船殘骸,風格迥異於他所知的任何文明,金屬外殼上鐫刻著早已失傳的符文,但同樣死寂,如同博物館裡的標本。
第三片,第四片……
他看到了形態各異的遺跡,有宮殿,有巨樹,有難以名狀的幾何造物。它們都曾是某個輝煌文明或強大存在的見證,但此刻,都隻是擱淺在這終結之岸的、毫無生氣的墓碑。
希望之火微微搖曳,傳遞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指引。楊戩順著那感應,朝著一個方向“遊”去。
那裡的虛無,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彷彿連“無”本身都在那裡沉澱、凝聚。一片異常龐大的陰影輪廓,在其中若隱若現。
隨著靠近,一股遠比之前任何遺跡都要古老、都要恢弘、卻也更加死寂破敗的氣息撲麵而來。那陰影的規模超乎想象,彷彿是一個破碎的世界,其邊緣參差不齊,殘留著恐怖的撞擊與撕裂痕跡。
而就在這片世界殘骸的核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乳白色光點,頑強地閃爍著!
那光點如此渺小,與龐大的世界殘骸相比,如同宇宙塵埃。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楊戩眉心的希望之火猛地一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共鳴與渴望!
那是一種……“初始”的氣息!純淨,溫暖,蘊含著萬物誕生之初最本源的生機與創造之力!與周圍絕對的死寂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初始之火?!”楊戩心中劇震,難道冥河老祖玉簡中提及的、女媧娘娘暗示的起源之力,竟真的存在於這歸墟之岸?在這萬物終結之地,保留著一縷誕生之源?
他強壓下激動,更加小心地靠近。他能感覺到,那點微光之所以能在這寂滅環境中存在,是因為它處於一種極其玄妙的“平衡”狀態——它並非在對抗歸墟,而是如同一個絕對光滑的球體,讓歸墟的力量無法著力,自行滑開。但同時,它自身也極其脆弱,似乎隨時可能因內部力量的耗儘而徹底湮滅。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那點初始微光,試圖理解其存在奧秘時——
異變陡生!
那點初始微光似乎感應到了他體內希望之火的靠近,微微閃爍了一下。而這一下閃爍,彷彿驚動了什麼!
“嗡——!”
一股遠比那些灰色“水母”更加凝聚、更加冰冷、充滿了惡意與吞噬**的意誌,猛地自那片世界殘骸的陰影深處蘇醒!緊接著,一道完全由精純永寂本源構成的、如同黑色閃電般的觸手,撕裂虛無,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直刺楊戩的後心!
這一擊,悄無聲息,卻蘊含著絕對的“終結”概念,鎖定了他的存在本質!
偷襲!而且時機刁鑽至極,正是在他心神被初始之火吸引的刹那!
楊戩汗毛倒豎,強烈的死亡預感讓他幾乎窒息!他根本來不及轉身,甚至來不及完全催動領域!
千鈞一發之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遵循戰鬥本能,將全部力量集中於後背,混沌時空領域極限收縮,同時,羅蒂給的那枚血神子玉佩自動激發,化作一道厚重的血色光幕擋在身後!
“嗤——!”
黑色觸手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瞬間貫穿了血色光幕!玉佩發出一聲哀鳴,碎裂開來!觸手速度稍減,但依舊蘊含著恐怖的寂滅之力,狠狠撞在了楊戩後背的混沌時空領域上!
“噗!”
楊戩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周身領域劇烈震蕩,明滅不定,差點直接崩潰!他整個人向前飛撲出去,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他強行扭轉身形,看向襲擊來源。
隻見在那世界殘骸的陰影中,一團更加深邃的黑暗緩緩蠕動、凝聚,最終化作一個模糊不定、彷彿由無數痛苦扭曲麵孔構成的……人形輪廓!它沒有具體的五官,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頭部位置亮起,充滿了貪婪、暴虐與純粹的毀滅意誌!
這不是普通的寂滅生物,這是……永寂大道在此地孕育出的,具有一定獨立意識的……獵殺者!它以這片區域的遺跡和那點初始微光為餌,獵殺一切闖入此地的“生機”!
“吼——!”
那獵殺者發出無聲的咆哮,周身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滾,更多的黑色觸手凝聚而出,從四麵八方罩向重傷的楊戩!它要徹底吞噬這個蘊含著強大生機與時空之力的“美味”!
前有獵殺者,後有歸墟之“無”,身負重傷,岌岌可危!
楊戩眼神冰冷,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那撲來的獵殺者,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點依舊在頑強閃爍的初始微光。
絕境之中,他的道心反而愈發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