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穀,裂天殿內。
楊戩蘇醒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穀內激蕩起層層漣漪,並隨著牛魔王放出的訊息,以更快的速度向著西海、血海乃至三界各個角落擴散而去。那股原本因他重傷瀕死而彌漫在盟友間的陰霾,被這道突如其來的曙光狠狠驅散。
然而,楊戩並未立刻出關。他深知自身狀況,道基雖因禍得福得以重塑拓寬,與“希望之火”初步融合,但力量遠未恢複,體內新舊力量體係尚需時間磨合圓融。此刻貿然現身,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引來更多不必要的覬覦與試探。
他選擇留在裂天殿深處,一邊藉助萬妖穀積累的底蘊和寶蓮燈的生機緩慢恢複,一邊潛心體悟這全新的力量境界。
“希望之火”玄妙無比,它並非某種具象的能量,更像是一種源自眾生心念、文明傳承的“勢”與“意”。它無法直接用於攻伐,卻能極大增強他對其他力量的掌控與融合度,更能潛移默化地滋養神魂,堅定道心,抵禦外邪(尤其是永寂之力的侵蝕)。他嘗試著將心火之力融入混沌時空領域,發現領域的穩定性、對法則的乾涉力竟有了顯著的提升,消耗反而降低。
這一日,他正於靜室中演練,指尖一縷四色交織、核心隱現乳白光暈的流光如靈蛇般遊走,時而定住空中塵埃,時而令尺許範圍內的空間微微褶皺。動作看似輕柔,其中蘊含的時空變幻之妙,卻讓守在外間的牛魔王都感到陣陣心悸。
突然,他心念微動,指尖流光散去,目光投向殿外某個方向。
片刻後,一道血光穿透層層禁製,無聲無息地落入殿中,顯露出羅蒂妖嬈而略帶風塵之色的身影。她先是仔細打量了楊戩一番,見他氣息雖弱,但眼神清明沉靜,眉宇間那股鬱結的死氣也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深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又習慣性地抱起雙臂,哼道:
“命還挺硬!本公主還以為這次真要給你收屍了。”
語氣依舊衝人,但那份不易察覺的關切卻瞞不過楊戩。
“有勞掛心。”楊戩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血海之行,結果如何?”
談到正事,羅蒂神色一正,慵懶之色儘去:“那老家夥滑頭得很!起初百般推脫,說什麼血海乃汙穢之地,對永寂之劫知之甚少,隻想偏安一隅。”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不過,當本公主亮出你給的那絲‘寂滅真意’奧秘,並轉達了你的承諾後,那老家夥的態度立馬就變了!”
據羅蒂所言,冥河老祖對那絲寂滅真意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稱之為“窺探終焉之秘的鑰匙”。他最終同意在對抗永寂大道上提供有限度的支援,包括共享血海傳承中關於一些上古秘辛的情報,並在必要時開放部分血海秘境供楊戩參悟(需付出相應代價),但他明確表示,不會直接派兵參與正麵衝突,血海主力仍需鎮守幽冥,防備可能來自“永寂”或其他勢力的侵蝕。
“他還給了這個。”羅蒂拋給楊戩一枚暗紅色的玉簡,觸手溫潤,卻隱隱散發著一股血腥與古老交織的氣息,“說是他整理的一些,關於‘起源’與‘終結’對立的古老傳聞,以及幾處可能存有相關遺跡的模糊坐標。真偽難辨,讓你自行斟酌。”
楊戩接過玉簡,神念微微一探,一股龐雜晦澀的資訊湧入腦海,其中確實提及了幾個如“造化源池”、“初始之火”、“歸墟之岸”等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地名與概念,與女媧娘孃的提點隱隱呼應。他鄭重收起,這無疑是寶貴的線索。
“此外,”羅蒂語氣變得有些凝重,“那老家夥還特意提醒,讓你小心天庭和靈山,尤其是……玉帝和如來本人。他說,那兩位所圖,恐怕遠比表麵上展現的更大,永寂之劫對他們而言,或許既是危機,也是……契機。”
楊戩目光微凝,這一點,他早有猜測。玉帝執掌天道秩序,如來宏願普度眾生,而“永寂”代表著絕對的終結與無序,從根本上是與他們之道相悖的。但他們在此次劫難中的表現,過於“冷靜”和“順勢”,反而顯得反常。
“還有,”羅蒂指了指外麵,“你昏迷這段時間,穀外可不太平。天庭和靈山的探子像蒼蠅一樣多了起來,雖然沒敢靠近,但監視之意明顯。還有一些藏頭露尾的家夥,氣息古怪,不似仙佛,也不像妖魔,似乎在暗中觀察什麼。”
楊戩頷首,這都在意料之中。他蘇醒的訊息傳出,必然會引起各方更密切的關注。
“無妨,讓他們看。”楊戩語氣平靜,“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他沉吟片刻,對羅蒂道:“你回來的正好。西海敖閏那邊,我已傳訊,讓他穩住基本盤,暗中聯絡四海龍族中有誌之士。接下來,我們需要主動出擊了。”
“哦?”羅蒂挑眉,“你打算先拿誰開刀?天庭?還是靈山?”
“不。”楊戩搖頭,目光銳利起來,“攘外必先安內,或者說……清場。”
他走到靜室一側,那裡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北俱蘆洲地貌圖。
“北俱蘆洲廣袤,萬妖穀雖為霸主,但並非鐵板一塊。如今永寂之劫當前,一些潛伏的、搖擺的、乃至早已被永寂力量侵蝕控製的勢力,必須儘快清理掉!一方麵鞏固後方,整合力量;另一方麵,也是敲山震虎,告訴那些暗中觀望的家夥,我楊戩,還有能力掌控局麵!”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幾個被標注為暗紅色的區域。
“就從這幾個依附於‘黑風山’,近期活動異常頻繁,且與歸墟海眼異動有過隱秘聯係的妖族勢力開始。”
“黑風山?那頭老熊羆?”羅蒂猩紅的眸子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正好拿他活動活動筋骨!”
“此事,交由你和牛大哥處理。”楊戩看向羅蒂,“速戰速決,以雷霆之勢,務必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我會坐鎮穀中,若有變故,隨時支援。”
他需要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來宣告自己的回歸,來震懾宵小,來凝聚日漸渙散的人心!
羅蒂舔了舔紅唇,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放心,保證辦得漂漂亮亮!”
她轉身化作血光,迫不及待地去找牛魔王商議具體行動去了。
靜室內,楊戩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幅地圖,眼神深邃。
清除內患,隻是第一步。冥河老祖提供的線索,女媧娘孃的點撥,都在指向那更加渺茫卻也更加關鍵的“起源”之力。
永寂的陰影依舊籠罩,真正的風暴,還在遠方醞釀。
但至少,希望的曙光,已然刺破烏雲,灑落在了萬妖穀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