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如同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狐族秘窟中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
巨靈神!那可是天庭征伐妖魔的先鋒神將,雖以憨直莽撞聞名,但那一身撼山動嶽的巨力和金剛不壞的肉身,絕非尋常妖魔能夠抵擋。他親自率領蕩魔天兵前來,其意不言自明——定要犁庭掃穴,將“勾結魔頭”的青丘狐族連同那“逆臣”楊戩,一並鏟除!
而阿修羅族的異動,更是為這迫在眉睫的危機蒙上了一層難以捉摸的陰影。這些血海孕育的戰鬥種族,殘忍好戰,此刻出現在渡亡集附近,是趁火打劫,還是另有所圖?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狐女們之間蔓延,低低的啜泣和絕望的歎息聲在洞窟中回蕩。剛剛看到的生機,轉眼間似乎又要化為泡影。
“肅靜!”白蕖長老強自鎮定,厲聲喝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慌什麼!天還未塌!恩公尚在,我青丘狐族,還沒到引頸就戮的時候!”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龐,最終落在白瑾身上:“瑾兒,你速去稟報恩公。其餘人等,按照之前部署,各司其職,加固防禦,準備迎敵!就算死,也要讓那些天兵天將,付出代價!”
狐族最後的血性被激發,女眷們咬緊牙關,壓下恐懼,紛紛行動起來。她們催動妖力,將洞窟入口的幻陣催發到極致,又在內部關鍵節點佈下陷阱與禁製,儘管知道這些在巨靈神麵前可能不堪一擊,但這是她們唯一能做的抵抗。
石室的門無聲開啟。
楊戩緩步走出。他依舊是那副青衫落拓的模樣,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蒼白幾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點寒星,又似深淵中燃燒的鬼火。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反而透出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可怕平靜。
“恩公!”白瑾連忙上前,急切地將情況又說了一遍。
楊戩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山壁,看到了外麵正步步緊逼的殺機。
“此地已不可守。”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巨靈神的目標是我,以及你們這些‘餘孽’。固守此地,隻有死路一條。”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白瑾焦急問道。突圍?外麵是天兵羅網,還有虎視眈眈的阿修羅,她們這些傷疲之眾,如何能逃?
“不是突圍,是轉移。”楊戩目光轉向白蕖長老和白瑾,“狐族最擅隱匿幻化,對此地地形應比我熟悉。可有通往他處,尤其是靠近忘川主脈或血海方向的隱秘路徑?”
白蕖長老聞言,灰敗的臉上閃過一絲亮光,連忙道:“有!從此地向東南,有一處地下暗河,與忘川主脈相通,水流湍急,陰氣極重,能掩蓋氣息。隻是那暗河之中,亦有水族精怪盤踞,並不太平。”
“無妨。”楊戩淡淡道,“就走那裡。立刻準備,帶上所有必需之物,重傷者由能行動者協助。一炷香後,出發。”
他的命令簡潔而清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讓慌亂中的狐族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是!”白蕖長老和白瑾立刻領命,轉身高效地安排起來。
楊戩則走到洞窟入口處,默默感應著外界的動靜。他能感覺到,一股沉重如山、帶著煌煌天威的壓迫感,正在迅速靠近。巨靈神,來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那血液之中,不僅蘊含著磅礴的神力,更夾雜著一絲縷詭異的血煞與漆黑的魔氣。他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虛空之中飛快地勾勒起來。
一道道繁複、古老、充斥著蠻荒與毀滅氣息的符文憑空出現,彼此勾連,形成一個不斷旋轉、收縮的小型血色漩渦。這是他以自身精血結合變異後的力量,模擬魔族秘法,臨時構建的一道“血煞惑神禁”。此禁製沒有太強的防禦力,卻能極大程度地乾擾神識探查,製造幻象,混淆天機,為狐族的轉移爭取時間。
繪製這禁製,顯然對他消耗極大,他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動作穩定無比。
就在最後一筆落成的瞬間!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山壁外傳來!整個洞窟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裡麵的妖孽和逆賊聽著!吾乃天庭巨靈神!速速出來受死!否則,本神便搗碎這鼠洞,叫爾等儘數化為齏粉!”巨靈神那如同雷霆咆哮般的聲音,穿透山壁,震得眾狐女氣血翻騰,耳膜生疼。
洞窟入口處的幻陣光華狂閃,顯然在巨靈神的蠻力轟擊下,已支撐不了多久。
“走!”楊戩低喝一聲,揮手打出血色漩渦。那漩渦瞬間擴大,融入入口處的幻陣之中,頓時,外界的氣息變得更加混亂模糊。
白瑾與白蕖長老不敢遲疑,立刻組織族人,攙扶著重傷的姥姥和其他傷員,迅速朝著洞窟深處那隱秘的暗河入口轉移。
楊戩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著劇烈震顫的入口,三尖兩刃刀悄然出現在手中。他不能立刻跟著走,必須留在這裡,吸引巨靈神的注意力,確保狐族能夠安全進入暗河。
“冥頑不靈!給本神破!”
巨靈神顯然失去了耐心,再次怒吼,伴隨著更加恐怖的撞擊聲!
“轟隆——!!!”
山壁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裂!亂石穿空,煙塵彌漫!一個如同小山般巨大、覆蓋著金甲的身影,手持宣花板斧,如同戰神降世,蠻橫地撞破了洞窟入口,衝了進來!他身後,是數十名煞氣騰騰、手持製式仙兵的蕩魔天兵!
巨靈神那雙銅鈴般的巨眼,瞬間就鎖定了站在洞窟中央,持刀而立的楊戩!
“楊戩!果然是你這逆賊!”巨靈神聲如洪鐘,帶著一絲興奮與猙獰,“陛下有令,擒拿你這叛徒,死活不論!受死吧!”
他根本不給楊戩任何說話的機會,或者說,在他簡單的頭腦裡,擒殺叛徒無需多言。巨大的宣花板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捲起狂暴的仙力罡風,如同一座金色山嶽,朝著楊戩當頭劈下!這一斧,簡單、粗暴,卻蘊含著足以開山斷江的恐怖力量!
麵對這足以將尋常金仙劈成兩半的一擊,楊戩眼中血光一閃,竟不閃不避,反而踏步上前!
他雙手握緊三尖兩刃刀,體內仙力、血煞、魔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強行擰成一股,儘數灌注於刀身之上!刀鋒震顫,發出妖異的嗡鳴,不再是單一的色澤,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暗沉光芒!
“斬!”
楊戩吐氣開聲,長刀由下至上,逆斬而出!刀光並不恢宏,卻凝練到了極致,所過之處,空間都似乎微微扭曲!
“鐺——!!!!!”
如同洪鐘大呂被狠狠撞擊!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洞窟,甚至壓過了外界忘川的咆哮!
斧刃與刀鋒悍然碰撞!
預想中楊戩被一斧劈飛的畫麵並未出現!
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爆發!周圍的山壁如同豆腐般被層層削平、碾碎!那些剛衝進來的蕩魔天兵,被這衝擊波掃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著被掀飛出去!
巨靈神隻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斧柄上傳來,其中更夾雜著一股尖銳無比、侵蝕仙體的詭異力量,震得他雙臂發麻,那無往不利的宣花板斧,竟被硬生生架住了!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半步!
“什麼?!”巨靈神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個在他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的身影。
楊戩持刀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崩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流淌而下。硬接這一斧,對他的負擔極大。但他身形挺直如鬆,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死死地盯著巨靈神。
“你的力量……不對!”巨靈神雖然莽撞,但不傻,他感受到了楊戩力量中那截然不同的屬性,絕非純正的仙家法力,“你果然墮入魔道了!”
楊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並不答話。他目光掃過,看到狐族眾人已經消失在暗河入口處。
目的已達到。
他不再戀戰,刀身一震,蕩開巨靈神的板斧,身形借力向後急退,如同流星般射向那暗河入口!
“想跑?給我留下!”巨靈神怒吼,揮斧再劈,一道巨大的金色斧芒撕裂地麵,緊追而至!
楊戩頭也不回,反手一刀斬出暗沉刀氣,與那斧芒在半空相撞,再次引發劇烈爆炸,整個洞窟開始大麵積坍塌!
煙塵碎石彌漫中,楊戩的身影沒入暗河入口,消失不見。
“追!給本神追!絕不能放跑他們!”巨靈神暴跳如雷,揮舞著板斧,指揮著驚魂未定的天兵,衝向那幽暗的入口。
然而,當他們衝入暗河通道時,隻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忘川之水和混亂的陰氣,哪裡還有楊戩和狐族的蹤影?隻有楊戩留下的那一絲若有若無、卻充滿挑釁意味的煞氣,在黑暗中緩緩飄散。
巨靈神的咆哮聲,在崩塌的洞窟和幽深的暗河中久久回蕩。
而此刻,楊戩已攜帶著青丘狐族,順著湍急陰寒的暗河,駛向了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險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