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
永恒的灰白與死寂,依舊是這裡的主旋律。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浩瀚無垠的冰原延伸至視線儘頭,與同樣顏色的冰海融為一體,難以分辨界限。刺骨的寒風永不停歇,卷著冰屑與某種凍結靈魂的寒意,呼嘯著掠過這片被時光遺忘的土地。
空間一陣扭曲,楊戩與楊嬋的身影自虛空中踏步而出。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而來,楊嬋即便已是太乙金仙,又有楊戩的混沌龍皇氣息庇護,依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周身仙光自行流轉抵禦。
“哥,這裡就是北冥?”楊嬋看著眼前這片毫無生機的死寂世界,眼中難掩震撼。與西海的深邃、萬妖穀的狂野截然不同,這裡的“空”與“無”,給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壓抑。
“嗯。”楊戩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片熟悉的冰原。相較於上次前來時的重傷狼狽與步步驚心,此刻的他,身負混沌龍皇位格,修為臻至大羅後期,氣息圓融內斂,已然有了直麵這片絕地更深層秘密的底氣。但他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北冥的“虛”,是比共工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測的存在。
他記得上次離開時,那祭壇崩塌,共工伏誅,“虛”的意誌似乎也重新陷入了沉眠。不知此次前來,能否順利喚醒祂,又或者……會麵對何種狀況。
沒有猶豫,楊戩鎖定記憶中那片核心區域的方向,帶著楊嬋,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穿透重重寒風與空間褶皺,疾馳而去。
越靠近核心,那股凍結萬物的寒意愈發深沉,甚至連光線和聲音都被吞噬,四周陷入一種絕對的寂靜與昏暗。楊嬋緊緊跟在楊戩身後,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彷彿要在這極致的“靜”與“寒”中凝固。
終於,那片曾經矗立著玄冰祭壇的廣闊冰原出現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楊戩目光一凝。
祭壇早已不複存在,甚至連大片的冰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瞬間抹去、吞噬!坑洞之中,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流淌著如同渾濁河水般的、灰白色的混沌氣流,散發出比外圍更加濃鬱百倍的“空無”與“死寂”氣息!
這裡,彷彿成為了北冥“死寂”概唸的源頭!
而在那坑洞的最中心,渾濁的灰白氣流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不再是模糊的冰晶輪廓,而是凝聚成了一枚約莫拳頭大小、不斷在“存在”與“虛無”之間變幻、表麵流淌著無數細微時空裂痕的……晶體!
這枚晶體散發出的氣息,楊戩無比熟悉——正是“虛”的意誌核心!但相比上次,這意誌似乎更加凝聚,也更加……不穩定!彷彿隨時可能徹底歸於虛無,又或者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祂的狀態……似乎不太對。”楊嬋也感受到了那股極不穩定的恐怖波動,低聲說道。
楊戩示意她留在坑洞邊緣,自己則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坑洞,在邊緣停下。他能感覺到,坑洞中流淌的灰白氣流,蘊含著足以湮滅大羅金仙的恐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混沌龍皇的氣息提升到極致,同時引動體內那枚東皇鐘殘片,散發出一絲獨特的時序波動,對著坑洞中心那枚變幻不定的晶體,傳遞出一道清晰的神念:
“晚輩楊戩,有要事求見‘虛’前輩!”
神念如同石沉大海,坑洞中心那枚晶體依舊在緩慢旋轉、變幻,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那灰白色的混沌氣流,似乎因為外來氣息的擾動,流淌得稍微湍急了一些。
楊戩眉頭微蹙,正欲再次傳訊。
突然!
那枚晶體猛地一顫!其表麵流淌的時空裂痕驟然放大,彷彿睜開了無數隻冰冷的“眼睛”!一股遠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暴戾、充滿了被驚擾怒意的古老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瞬間充斥了整個坑洞區域!
“……又是……你……”
“……混沌……龍皇……”
“……攜帶……‘宇’的碎片……與……時序的汙穢……”
“……打擾……沉眠……罪……”
意念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憤怒與排斥!那灰白色的混沌氣流隨之沸騰,化作無數隻猙獰的、由“空無”概念凝聚而成的巨手,鋪天蓋地地朝著楊戩抓來!它們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碎裂,而是直接“消失”,回歸最原始的虛無!
這一次,“虛”的反應,遠比上次更加激烈和……充滿敵意!
楊戩眼神一凜,並未退縮。他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吼——!”
胸膛內混沌龍心轟然搏動,浩瀚的灰金色龍皇領域以他為中心悍然展開!領域之中,混沌演化地水火風,龍影咆哮統禦萬法,強行抵擋著那“空無”概唸的侵蝕!那抓來的虛無巨手撞在領域光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湮滅之聲,竟無法像上次那樣輕易突破!
“前輩息怒!”楊戩聲音如同龍吟,穿透那暴亂的意念,“晚輩此次前來,並非有意驚擾,而是三界突遭大難,有詭異‘時光詛咒’蔓延,萬物凋零,時空紊亂!晚輩無奈,特來向前輩請教,此災厄根源為何?可有遏製之法?”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在身前虛空一劃,以混沌之力與微弱時序,將他所見的石甲巨手、牛魔王身上的詛咒、西海沿岸化為枯骨的村落等景象,凝成一幅幅光影,展示出來。
“……時光……詛咒?”
那暴戾的意念似乎停滯了一瞬,無數隻“眼睛”聚焦在那光影之上。當看到那石甲巨手,尤其是感受到其中那股冰冷死寂、加速萬物歸墟的時光之力時,那枚核心晶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傳遞出的意念中,憤怒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悸與厭惡所取代!
“……是……祂……”
“……那個……竊賊……瘋子……”
“……竟然……將手……伸到了……現在……”
竊賊?瘋子?
楊戩心神一震,立刻追問:“前輩認得此物?祂究竟是誰?”
“……名字……已無意義……”
“……祂是……‘終結’的具象……是……徘徊在……時間儘頭的……掠食者……”
“……以萬物寂滅為食……以時空歸墟為巢……”
“……東皇鐘碎……時序壁壘……薄弱……祂……便有了……可乘之機……”
“終結的具象?時間儘頭的掠食者?”楊戩心中駭然,這描述,比冥河老祖的猜測更加具體,也更加恐怖!“祂是以東皇鐘破碎為契機,才能乾涉現世?”
“……鐘碎……是關鍵……但非……根源……”
那枚晶體波動得越發劇烈,表麵的時空裂痕明滅不定,彷彿回憶這些資訊,對“虛”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和刺激。
“……祂的本質……是……一道……受損的……‘永寂’大道……”
“……欲要……吞噬……其他大道……重歸……完整……”
“……汝身負混沌……執掌龍庭……更有時序碎片……於祂而言……乃是……無上美味……”
受損的“永寂”大道?!吞噬其他大道?!
楊戩倒吸一口冷氣!這幕後黑手的跟腳,竟然可怕到如此地步!大道本身?!雖然受損,但那依舊是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存在!
“可有應對之法?”這是楊戩最關心的問題。
“……聚齊……東皇鐘……以完整時序……重構壁壘……或可……將祂……暫時……逼回……時間儘頭……”
“……或……尋得……‘起源’之力……與之抗衡……”
“……然……‘起源’縹緲……難覓……”
“……汝……時間……不多……”
“……祂既已出手……便不會……停止……”
“……詛咒擴散……萬物凋零……皆會……滋養……祂……”
“……最終……一切……重歸……永寂……”
“虛”的意念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混亂,那枚核心晶體也開始變得明暗不定,彷彿即將再次陷入沉眠,或者……崩潰。
“前輩!”楊戩急忙喊道,“那時光詛咒,可能解除?我有一同伴身中此咒……”
“……時光之毒……源自‘永寂’……難解……”
“……唯有時序本源……或……混沌母氣……方可……逆轉……”
“……汝之混沌……品質……尚可……但……不足……”
“……儘快……找到……鐘……”
“……否則……”
意唸到此,戛然而止。
那枚核心晶體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道強烈的灰白光芒,隨即所有時空裂痕徹底隱去,晶體變得黯淡無光,如同最普通的頑石,沉入了那渾濁的灰白氣流漩渦深處,再無半點聲息。
坑洞區域內,那暴戾的意念與沸騰的混沌氣流也迅速平複下來,重歸死寂。
“虛”再次沉睡了。或者說,為了傳遞這些資訊,祂消耗了巨大的力量。
楊戩獨立於坑洞邊緣,麵色凝重如水。
“永寂”大道……時間儘頭的掠食者……以萬物寂滅為食……
聚齊東皇鐘,或尋找縹緲的“起源”之力……
時序本源或混沌母氣方可逆轉詛咒……
“虛”提供的資訊,指向了更加絕望與宏大的層麵,但也終於指明瞭方向——東皇鐘!
他緩緩握緊了拳,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無論敵人是何等存在,他絕不會坐視三界歸於永寂!
“哥……”楊嬋走上前,擔憂地看著他。
“我們回去。”楊戩轉身,語氣不容置疑,“是時候,主動去尋找剩下的東皇鐘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