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後,西海,墜龍灘。
此地果然如楊戩所料,煞氣彌漫,濁浪排空。墨藍色的海水在無數暗礁間激烈碰撞,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捲起千堆雪沫。天空鉛雲低垂,與下方翻湧的海水幾乎連成一片,光線昏暗,神識在此地亦會受到極大乾擾。
西海龍軍第一、第三兵團,共計五萬龍兵,身著統一製式的玄色鱗甲,手持分水戟、破浪叉,結成嚴密的“九曲盤龍大陣”,隱匿於數道巨大的海底山脈之後,氣息與周遭海水、礁石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刻意探查,極難發現。
萬妖穀“焚海”、“複海”兩軍,約六萬妖兵,則藏身於幾座巨大的、中空的死火山之內。焚海軍多為火屬妖族,周身隱有赤芒流轉,複海軍則多為水、毒屬妖族,妖氣陰寒。他們並未結陣,而是按照妖族習性,三五成群,藉助複雜地形潛伏,隻待訊號一起,便會爆發出最致命的撲殺。
敖閏坐鎮中軍,位於海底山脈核心的一處天然洞窟內,通過一麵巨大的水鏡觀察著外界動靜,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牛魔王則隱匿在最大的一座死火山口內,巨斧拄地,牛鼻中噴吐著熾熱的白氣,戰意沸騰。
所有埋伏者,都在靜靜等待。
楊戩並未親臨前線,他仍在裂天殿,但一道蘊含著他一絲神唸的混沌龍皇虛影,卻懸浮在墜龍灘上空萬丈處的雲層之中,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掌控棋局的神隻。
又過了半日。
遠方海天相接處,終於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旌旗招展,仙光繚繞!正是天庭討逆大軍的前鋒部隊!
隻見約三萬天兵,身著亮銀鎧甲,腳踏祥雲,結成嚴謹的方陣,浩浩蕩蕩而來。為首一員大將,金盔金甲,麵容威猛,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周身雷光隱現,正是四大天王之一的增長天王魔禮青!其身後,還跟著兩名副將,以及數十名氣息不弱的天將。
“果然是他!”海底洞窟內,敖閏通過水鏡看到魔禮青,心中一緊。增長天王魔禮青,性情急躁,驍勇善戰,常為天庭先鋒,其麾下天兵也以悍勇著稱。
“全軍戒備!聽我號令!”敖閏立刻通過龍族秘法,將指令傳達下去。
魔禮青率領前鋒,一路行來,並未遇到任何抵抗,心中不免有些輕敵。他望著前方煞氣衝天的墜龍灘,濃眉一皺,對身旁副將道:“此地險惡,恐有埋伏。傳令下去,放緩速度,派出斥候,仔細探查……”
然而,他的命令還未完全傳達下去——
“咚!!!”
一聲沉悶、古老、彷彿來自洪荒戰場的龍皮戰鼓聲,毫無征兆地在墜龍灘上空炸響!
鼓聲並非一道,而是成千上萬道,從四麵八方,從海底,從山腹中同時擂響!如同萬龍咆哮,瞬間擊碎了海天的寂靜,也狠狠敲擊在所有天兵的心頭!
“殺——!!!”
伴隨著震天的鼓聲,是更加狂暴的喊殺聲!
“轟隆!”
左側海底山脈猛然炸開,五萬西海龍軍如同玄色洪流,駕馭巨浪,結成鋒矢狀的“九曲盤龍陣”,直接撞入了天兵方陣的側翼!龍族擅水戰,在自家海域更是如虎添翼,隻見道道龍影翻騰,分水戟、破浪叉閃爍著寒光,瞬間就將天兵整齊的陣型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不好!有埋伏!結陣禦敵!”魔禮青又驚又怒,急忙大吼,手中宣花大斧爆發出璀璨雷光,一斧劈向龍軍洪流的前端!
“魔禮青!你的對手是俺老牛!”
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從右側傳來!隻見數座死火山轟然爆裂,無窮的妖火與毒瘴噴湧而出,牛魔王那山嶽般的身影從中躍出,手中巨斧帶著開山裂海之勢,狠狠劈向魔禮青的雷霆巨斧!
“哐——!!!”
兩柄巨斧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狂暴的氣浪呈環形炸開,將下方的海水都壓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魔禮青隻覺一股蠻橫無比、遠超預料的力量從斧柄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竟身不由己地倒退了三步!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妖氣衝天、雙目赤紅的牛魔王,這廝的力量,何時變得如此恐怖?!
不待他細想,鵬魔王所率的“禦風軍”精銳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天兵陣型的上空,利爪、羽箭如同疾風驟雨般落下,專挑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天將和陣眼下手!
而蛟魔王的“焚海軍”則裹挾著滔天烈焰,從另一個方向殺入,所過之處,天兵身上的亮銀鎧甲都被灼燒得通紅變形!
複海軍的毒瘴更是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不少天兵吸入之後,頓時法力凝滯,頭暈目眩。
有心算無心,地利加持,士氣如虹!
西海龍族與萬妖穀妖族的第一次協同作戰,竟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與威力!龍軍正麵衝鋒,撕裂陣型;妖族兩翼穿插,分割絞殺;精銳突襲,斬將奪旗!
三萬天庭前鋒,瞬間陷入了苦戰,陣型被衝得七零八落,各自為戰,傷亡急劇增加!
魔禮青被牛魔王死死纏住,兩人斧來斧往,殺得難分難解,雷霆與妖火不斷碰撞爆炸,根本無暇他顧。他眼睜睜看著麾下天兵被分割包圍,不斷有慘叫聲傳來,心急如焚。
“頂住!都給本王頂住!李天王的主力很快就到!”他隻能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穩定軍心。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狂暴的龍嘯與妖吼!
高空雲層中,楊戩的虛影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屠殺。他並未出手,此戰的目的,並非全殲這支前鋒,而是重創其銳氣,拖延其進軍速度,並給後方搖擺不定的三海龍王,送去一個明確的訊號。
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
三萬天庭前鋒,死傷過半,餘者皆膽寒,陣型徹底崩潰,開始四散逃竄。魔禮青也被牛魔王一斧震傷內腑,見大勢已去,隻得怒吼一聲,逼退牛魔王,帶著殘存的數千親兵,狼狽地向後方逃去。
“追!”牛魔王殺得興起,提著巨斧就要追擊。
“窮寇莫追。”楊戩平靜的聲音通過神念傳入他耳中。
牛魔王悻悻地停下腳步,看著魔禮青逃竄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海麵上,漂浮著無數天兵的屍體和破損的兵器旗幟,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西海龍軍與萬妖穀妖族正在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救治傷員。雖然也有傷亡,但相比天庭的損失,可謂一場大勝!
敖閏從海底洞窟中飛出,看著眼前的景象,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從未想過,西海龍軍能有朝一日,如此乾脆利落地擊敗天庭精銳!
“陛下神機妙算!此戰大捷,必能震懾三海,鼓舞我軍士氣!”敖閏對著空中虛影激動地稟報。
楊戩的虛影微微頷首:“打掃戰場,統計功勳,按律行賞。重傷者優先送入傳道院旁的‘愈傷殿’救治。陣亡者,厚恤其族。”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看到了正率主力趕來的托塔天王李靖。
“這,隻是開始。”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依計行事,準備迎接下一場……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