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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來了
翹課溜出來陪好兄弟“創業”的何建軍,就這麼被李秀芬提溜著,灰溜溜的拎回家了。
程星火提著一籃子香椿頭,咬牙跟了上去。
到家後,李秀芬把門閂一放,狠狠瞪了何建軍一眼:“說!咋回事兒?恁娘是冇給錢?還是冇給糧票?好好嘞來上學,你咋跑出來擺攤咧?”
何建軍講義氣,梗著脖子不肯做叛徒。
程星火提著小籃子,站了出來,把何建軍護在身後。
“嬸子,您彆怪建軍,他是為了幫我,才陪我出來擺攤的我、我交了學費,就冇錢吃飯了,實在冇辦法,就弄了點香椿出來賣。”
李秀芬狐疑的看著他:“這才三月初,外頭地裡的香椿樹剛冒芽,你們哪來的這麼大的香椿?”
這話騙騙彆人還行,李秀芬是誰?
她可是九道坡生產隊“掌管香椿樹的神”!
不客氣的說,他們生產隊有多少棵香椿樹,大概什麼時間冒芽,什麼時候能吃,啥時候能掐最後一茬熬香椿醬她心裡都有一個精準的時間線。
這個時間,外麵路邊上的香椿樹剛冒芽呢,何建軍這個同學拿出來的香椿芽,都長出巴掌那麼長了,他是神仙嗎?手指頭點一點,香椿芽就自己長出來了?
程星火笑了笑,嘴角露出一個漂亮的梨渦。
李秀芬恍惚了一下,怎麼感覺,建軍這同學,看著有點眼熟的樣子?
“嬸子,這香椿芽確實不是從野地裡采的,是我自己拿火炕人工催芽的。”程星火羞澀一笑,臉頰一側的梨渦更明顯了。
李秀芬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想起來了!
這個姓程的,蓋上額頭眼睛,單看下半張臉,簡直跟他們家苗苗長得一模一樣!
一瞬間,她突然想起前天搬家的時候,隔壁鄰居說過的那番話——
“這條巷子裡,上一次有人懷了雙胞胎,還是二十多年前”
“程家丫頭挺著大肚子,去南邊探親,結果遇到地震,生了兩個,丟了一個”
“程家本來就住在這一片,可惜老爺子平反之後,家裡就剩一個小孩,上麵的人欺負他家冇大人,把程家的房子和財產都吞了”
李秀芬湊近看了一眼,發現這姓程的小子臉嫩得很,看著年齡好像比她家苗苗還小幾歲,一時間又不太確定了。
按理說,程家當時懷的是雙胞胎,生下來的孩子,年齡一樣大,差彆應該也不大纔對。
這年齡有點對不上啊
按下心裡的疑慮,李秀芬指了指程星火手裡的香椿。
“同學,你這香椿咋賣的?”
“嬸子,這香椿現在是個稀罕物,我也是花了好多功夫,砍了好多香椿樹枝,養在火炕上麵,天天燒火炕給香椿催芽的,一個冬天光是柴火都燒了不少我盤算著,頭茬的香椿芽,這麼嫩,至少賣五毛一把。”
李秀芬倒吸了一口涼氣:“富強粉才兩毛五一斤!你這一把香椿,最多二兩,也敢賣五毛錢一把?”
五毛錢二兩,算下來,一斤香椿芽就要賣到兩塊五,簡直比豬肉還貴!
程星火撓了撓頭:“我這香椿芽也不是賣給窮人的,是給那些家裡不差錢、想嚐個鮮的人家買的”
李秀芬:“”
所以她看起來像是吃不起頭茬香椿的人咯?
不就是五毛錢嗎?
咬咬牙,也不是不能買一把,剁碎了,拿來炒個雞蛋,嚐嚐鮮,也就少吃二斤富強粉的事兒
“給我拿一把!我倒要嚐嚐,五毛錢一把的頭茬香椿,能不能吃出龍肉的味道來。”
“對了,”李秀芬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同學,你不在學校好好學習,整這些投機倒把的事兒,你家裡就冇人管你?”
程星火愣了一下,低下了頭:“我家冇人了就剩下我一個。”
“我還有個雙胞胎姐姐,不過一出生就被人抱走了”
“啪”的一聲,江紅英手裡的葫蘆瓢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同學,你姐姐當年是在哪裡丟的?”
程星火猛地抬起頭,似乎猜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急切:
“雲省普洱市江城縣!”
“1952年!陽曆6月19號!我姐就是那年丟的!”
一瞬間,江紅英的眼眶濕潤了。
“1952年6月,那年我也在江城縣,我、我的女兒被人抱錯了,我抱走的那個女孩”
“跟你,長得很像,特彆像!”
“媽?”顧春苗捧著大肚子從裡屋走了出來。
程星火轉過頭,隻一眼,他就控製不住的喊了一聲:“姐!!!”
顧春苗整個人都愣住了。
少年猛的衝過來,又在距離顧春苗幾步遠的地方,突然急刹車,眼神不可思議地瞪著顧春苗的孕肚。
“姐,你啥時候嫁人的?怎麼連孩子都有了?姐夫呢?”
短暫的驚愕過後,顧春苗強忍著對少年莫名的親近感,指了指少年身上的縣一高校服。
“不對!你說你是我雙胞胎的弟弟,那咱倆應該是同歲,可為什麼你看起來,比我小這麼多?”
單看外表和身高,顧春苗至少比眼前這個少年大了好幾歲,就算雙胞胎在孃胎裡,發育程度不一樣,體重會有差距,但也不可能差距這麼大吧?
程星火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姐這件事,說來話長,你現在不能一直站著吧?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程星火的話,讓李秀芬對這小子的印象一下子加了十分。
明明很想和姐姐相認,可還是能忍住激動,先顧著姐姐的身體,這孩子不錯,至少
李秀芬心虛地看了好姐妹一眼。
至少,比顧永平這個養兄好太多了。
程星火彷彿化身小太監,動作有些生疏的,把顧春苗扶到堂屋的太師椅上坐下,又把那一籃子香椿,小心翼翼的拿濕潤的棉布蓋好,這才坐下來,小心翼翼的,解開外麵的深藍色大棉襖,從脖子上取下來一塊看著有些年頭的懷錶。
開啟懷錶,裡麵有一張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顧春苗愣住了。
照片裡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和她,還有眼前這個少年,簡直共用一張臉!
不對,她的眼睛更像照片上那個女人。
那個可能是她親生母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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