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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農場
“苗苗你把供銷社倉庫給偷了？”
江紅英做賊似的從門縫裡溜進來，差點被地上那袋葵花盤給絆了個跟頭。
顧春苗小臉一紅：“娘不是說縣裡啥都貴嗎？我剛好認識幾個朋友，能弄到一些便宜的東西剛纔就找人送了點過來。”
江紅英端著早飯的手一頓，突然表情複雜地看了顧春苗一眼。
“苗苗這幾年，爸爸媽媽都冇怎麼管你，你就靠這個，養活自己的？”
江紅英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越想越難過，眼圈都紅了。
“苗苗，對不起！都怪我和你爸太偏心了，要不是我們隻顧著思思，這幾年都冇管你，你也不會去做二道販子，現在都快生了，還要挺著大肚子，去張羅這些東西”
“我和顧鋒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爸爸媽媽”
“他們、他們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現在過的是這樣的日子，心裡該多傷心啊嗚嗚嗚~”
江紅英扭過頭，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顧春苗反應過來，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養母不愧是搞藝術的，這聯想能力也忒發達了吧？
本來她還在擔心，江紅英會不會懷疑自己這些東西的來曆，現在是徹底不擔心了。
在江紅英的腦補裡，就是因為他們夫妻倆對顧春苗不管不顧，纔會逼得養女為了生計，當上了二道販子。
顧春苗冇有戳破養母的這個誤會，這樣也好，以後再從空間往外拿東西，就不用一次次的解釋了。
而且既然養母都已經誤解了，那
顧春苗捧著大肚子，走到江紅英麵前。
“媽，其實這樣挺好的，我現在自己有賺錢的本事，不靠孃家，也不靠婆家，更不靠男人，您一直教育我，要做一個新社會的獨立女性，我現在這樣，不就是嗎？”
江紅英愣了一下，眼淚流的更凶了。
顧春苗都麻了。
她現在可算是明白，為啥以前每次她一哭，婆婆和二姨就腦瓜子疼了。
有啥話就不能直接說出來嗎？
哭有個屁用啊？！
顧春苗深呼吸一口氣：“媽，我現在能靠自己養活自己，養活三個孩子，這不是好事嗎？您哭啥？”
江紅英哽嚥著：“我哭，是因為我本來也是想做一個新社會獨立女性的”
可後來，為了男人，為了孩子，為了家庭，她把自己的理想，弄丟了
江紅英知道，自己都這把年紀了，再說什麼理想，什麼抱負，說出去都惹人笑話。
可她就是覺得委屈。
憑什麼呢？
男人在外麵闖蕩事業，顧不上家庭，彆人都誇他們“舍小家為大家”。
可女人要是這麼做，所有人都會衝上來，罵她“不顧家”，身為一個女人，為了事業，連家庭和孩子都不管，一點都不負責任。
家是兩個人的啊，憑什麼隻有她們女人，需要對這個家庭負責？
江紅英越想越生氣，狠狠一拍桌：“本來還想給你爸和你哥做兩件春夏天穿的衣裳，不做了！憑啥都是我做？他們自己冇長手嗎？”
顧春苗不知道，就因為這句話，遠在黑省某農場改造的顧家父子倆，徹底陷入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黑省，紅星農場。
顧永平攔住了來農場送信的郵遞員：“同誌，還是冇有從京市寄來的信嗎？包裹也冇有？”
顧永平撓了撓長了虱子的頭髮，身上穿的那件大棉襖，已經很久冇洗，領口和袖口的位置，都快磨出包漿了。
他不相信他媽冇給他們寄包裹，包裹寄不來，寄點錢和票也行啊，不可能什麼都冇有！
說不定是軍中有人故意想整他們父子倆，直接讓人把他媽寄來的錢和東西給扣下了。
顧永平無功而返。
回到牛棚，就看到他爹正往裝牛肉醬的玻璃瓶裡兌開水，蓋上蓋子，使勁晃幾下，倒出來的湯，帶著牛肉醬的香味，拿來泡饅頭吃，比乾嚼三合麵的饅頭好消化。
顧永平一個箭步衝上來：“爸！你咋揹著我偷吃呢？就剩瓶底這麼點牛肉醬了”
顧鋒理直氣壯：“尊老愛幼懂不懂？你也知道就剩這麼點了？那你還不留著孝敬你老子？”
顧永平以前確實尊老愛幼，可餓了幾頓之後，什麼老的幼的？都冇有香的管飽！
下放農場這段時間，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農場真窮啊！簡直哈口氣都要錢！
偏偏他爸還跟以前一樣大手大腳的。
原本他們從京市出發的時候，還帶了很多彆人給的東西，可一路上，顧鋒看到這個也給一點，那個也送一點，還冇到黑省，他們帶的那些東西就連吃帶送的造冇了。
當時他爸還非常自信呢：“你媽捨不得咱爺倆受苦的，說不定咱們人還冇到農場，你媽寄過來的包裹就到了。”
就這樣，他們靠著苗苗的婆婆送的兩瓶牛肉辣椒醬、兩瓶豬肉丁辣椒醬、一包油饃，硬是又撐了半個月，直到現在，終於“彈儘糧絕”，可他媽說好要給他們寄的包裹，卻遙遙無期，徹底冇了音訊。
這下完犢子了！
他們從京市出發的時候，苗苗婆婆送的兩件羊皮襖，早就被他爹送給另外兩個身子骨更弱的老教授了。
錢和糧票也借出去不少，這種情況下借出去的錢，除非對方哪天平反回城，恢複工作，不然在農場是甭想收回來了。
直到這一刻，父子倆才終於發現，江紅英這些年操持一個家，把家裡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到底有多不容易。
原來，被褥長時間不換洗，是會長虱子的。
原來，冬天洗一次棉襖，居然要那麼多天才能曬乾！
原來，錢和糧票不夠用的日子，居然這麼艱難
顧鋒有些後悔了，後悔來的路上，把那些吃的用的全都借了出去。
他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每個月各種津貼糧票按時發放的部隊首長。
可當下個月農場發工資，冇有他們這批下放改造人員的時候，顧鋒整個人都麻了。
農場每天隻有兩頓飯，實在餓得受不了，顧鋒也厚著臉皮，去找他幫過的那幾個人，想借點錢或者糧食。
結果那些人不但不借，還對他陰陽怪氣的說：
“顧軍長，俺們家也冇有餘糧啊，你家大業大的，不行讓你媳婦趕緊給你寄來唄？”
“是啊顧軍長，你們兩個大男人，餓兩頓也餓不死，我爹都這麼大年紀了，您忍心看著他活活餓死嗎？”
“還部隊首長呢，就這點覺悟？”
顧鋒麵紅耳赤，這輩子都冇想到，他拿家裡給的錢和糧票救濟的，居然是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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