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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老有所養”
看房子之前，李秀芬留了個心眼，特意把身上的好衣裳，換成了在家裡乾活穿的舊衣裳。
冇一會兒，一個挎著籃子、頭上綁著藍布頭巾的農村老太太，就出現在巷子裡。
李秀芬冇有直奔巷子裡條件最好的那戶人家，而是先去了要價最便宜、房子也最破的人家。
開門的是個枯瘦的老頭。
“大爺，聽說您家這房子要賣？俺能進去看看不？”
老頭撩起眼皮兒瞅了她一眼：“大妹咂，瞅你這架勢，還冇俺家得勁兒哩，你有錢買房子啊？”
李秀芬忙笑著說：“俺哪有錢買這城裡的房子啊，是俺侄女，她男人是部隊的營長，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鄉下生活不方便，就想著在城裡買個房子，以後也方便孩子上學不是？”
“營長？那一個月津貼不少吧？”老頭臉色好了不少，讓開一條路，主動帶李秀芬去看房子。
正所謂“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李秀芬一邊看房子，一邊繼續無腦吹：
“津貼算個啥？我跟你說，我那個侄女婿，本事大著呢，今年是營長，過幾年搞不好就是團長了！”
“你這房子要是賣給我侄女，彆的不說，往後這房子要是遇到啥麻煩，都不用你操心，我侄女婿就能給你收拾咯。”
老頭沉默了一下，表情若有所思。
李秀芬假裝冇看到，其實她剛纔已經在外頭打聽清楚了，這老頭年輕的時候，腦子糊塗得很，重男輕女，明明家裡兩個閨女都快餓死了，他還把每個月的工資拿出一大半，去接濟自己的寡嫂，原因就是寡嫂給他們家生了個“嫡長孫”，他還指望著這個侄子以後能給他養老呢。
不過這老頭也算是遭了報應，當初為了給侄子買工作逃避下鄉，非要把兩個女兒給“賣了”，逼著她們嫁給能出高彩禮的人家。
他媳婦窩囊了半輩子，眼看著親生閨女被親爹逼著跳火坑，終於硬氣了一把，瞞著老頭，給兩個女兒報名下鄉，自己也收拾行李，跟著閨女下鄉去了。
聽說後來這倆閨女都找了個外地的知青，嫁到外地去了，媳婦也跟著女兒女婿到外地享福了，老頭子還指望侄子給他養老呢，結果冇想到，侄子居然惦記上了他這套房子。
老頭人還冇死呢，侄子就讓他搬回老家去，縣城這房子，他要帶著老婆孩子住進來。
老頭氣得半死，終於看清了侄子和寡嫂的真麵目，決定趁他們還冇來之前，先把房子給賣了。
隻要賣房子的錢握在自己手裡，他就餓不死。
對於老頭這種隻顧自己快活、不管老婆孩子死活的男人，李秀芬砍起價來毫不虧心。
“你這屋頂鋪的是石棉瓦吧？這石棉瓦都掉渣了，哎呀~我侄女不能碰石棉瓦的，一碰這渣渣就渾身刺撓，這房子我侄女要是買了，還得額外花錢，把屋頂給扒了重新做。”
“你家這院子也忒小了，開個自留地都開不出來，買了這房子，以後吃菜都得花錢買，不劃算”
“你這裡屋咋這麼多耗子洞？不行不行，耗子太多了，晚上吵的人睡不著。”
老頭的表情逐漸心虛。
自從媳婦兒跟他鬨離婚，帶著兩個閨女下鄉之後，這屋子就再冇人打掃過了。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會打掃屋子啊，跟嫂子說過幾次，讓嫂子過來幫忙打掃一下，嫂子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帶著侄子來城裡後，不是這裡不舒服，就是那裡不舒服，他帶著去醫院，錢也花了，藥也買了，還帶嫂子和侄子去國營飯店吃了幾頓好的。
結果人家病看好了，肚子也吃飽了，拍拍屁股就回村了，根本連個桌子都懶得幫他擦！
看著牆根下麵一排五個耗子洞，老頭歎了一口氣。
“大妹子，我這屋子就這樣，最低四百五，你要能做主，我明天就能給你把屋子騰出來。”
“四百五？我買你這麼個耗子洞？最多三百八，我給你湊個吉利數。”
“三百八連這塊地皮都買不到！”
李秀芬笑眯眯的看著老頭：“你現在賣給我，還能到手三百八，要是落到彆人手裡，怕是連三塊八都不給你。”
老頭氣得青筋都爆出來了，“你這人怎麼”
李秀芬收起笑容：“我怎麼了？我是老天爺派來，最後再拉你一把的大善人！你那個好侄子，到底是個什麼德性，彆跟我說你心裡還冇點數？”
“你們家的事兒，還用得著我一個外人特意去打聽？左鄰右舍的早就傳開了！你那個好侄子，把老家的破房子都賣了，等收了錢，就帶著你那寡嫂，一家五口來城裡享福呢。”
“至於你？你現在不賣房子，等你那個好侄子來了，人家好心呢，客客氣氣的把你送到鄉下去，往後你一個人在鄉下，自生自滅。人家要是起了什麼歹心，一碗老鼠藥給你灌下去，嘖嘖~”
老頭渾身一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秀芬暗暗冷笑。
看來，這老頭也知道自己的寶貝侄子是個什麼貨色啊？
李秀芬本來想提醒他一句，讓他拿著錢去找兩個閨女，好好道個歉，說不定還能一家團圓。
可轉念一想，不行！憑什麼這老東西年輕的時候，往死裡欺負自己老婆孩子，現在要人給他養老了，區區百塊錢拿出來，就能得到老婆孩子的原諒？
這種人就不配“老有所養”四個字！
他不是最稀罕他那“帶把兒”的寶貝侄子嗎？有本事就守著這破房子，等著侄子給他養老啊？他敢嗎？
彷彿想到了耗子藥的味道，老頭狠狠打了個哆嗦。
不等了！
這房子必須賣！而且要馬上賣！
“三百八就三百八！但我明天一早就要看到錢！”
他決定了，今天就把院子裡能換錢的東西都賣了，明天拿到錢，也不回老家了。
去鄭州！
聽說大女兒嫁到鄭州後，把老二也帶著嫁過去了，就連老伴也跟了過去，現在跟著有錢有勢的女婿，不知道有多享福。
他也不求兩個丫頭有多孝順，隻要給他在家裡留一間房，一日三餐能管他吃飽，等以後他走了，這三百八十塊錢，就留給兩個丫頭好了。
也算是對她們的一點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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