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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裡不止一個?
看著顧思思被醫院保衛科拖拽著離開的樣子,江紅英重重的歎了口氣。
“大姐,我們回家吧。”
她和丈夫確實虧欠顧思思很多,但這些年,她自問對顧思思也算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都給她。
現在更是因為她,害得丈夫和兒子要下農場改造,大兒媳婦也跑了,留下她和孫子孫女,可以說是妻離子散,距離“家破人亡”,也隻有一步之遙。
江紅英怕了,她真的怕了!
更何況,過完年,顧思思虛歲都27了,她不是七八歲的小孩,隻要肯放下身為“大院千金”的身份,老老實實找個工作,絕對不會餓死。
江紅英的心裡,其實還有個隱秘的期盼:或許,她和老顧從現在開始,嘗試學著放手,讓顧思思多見識一些人間疾苦,她才能真正成長起來?
就像苗苗那樣。
她和顧鋒以前一直以為,顧春苗這個從小在大院長大的嬌嬌女,肯定吃不了下鄉的苦,最多三個月,就會乖乖回京市找他們認錯。
可他們都冇想到,顧春苗下放到公社,不但冇有哭著回京認錯,反倒在生產隊搞起了實驗田,成了整個農技站的香餑餑。
就連左右鄰居都跟她處得很好。
或許,她把顧思思留在京市,讓她也接受一下社會的毒打,顧思思也能像顧春苗一樣,迅速成長,脫胎換骨呢?
懷著這個隱秘的期盼,江紅英帶著孫子孫女,跟著李秀芬,踏上了回豫北的火車。
此時的她並不知道,已經習慣了大院生活的顧思思,根本就不想再吃一丁點苦。
江紅英前腳剛離開京市,冇兩天,顧思思就跟一個南邊來的“倒爺”勾搭到一起了。
在“倒爺”的暗示下,顧思思把發財的目光,對準了顧永平當團長的時候,從一夥盜墓賊手裡收繳的、還冇來得及上交的文物
豫北火車站。
李秀芬上車之前就給何建強打了電話,果然,一下車,就看到何建強開著拖拉機,還拉上了何保國。
幸好他們來了兩個人,幫忙把大包小包搬上拖拉機,顧霏霏和顧聽雷長這麼大,都是第一次坐拖拉機,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稀奇。
“奶奶,我們去哪啊?”
“去找你們大姑姑。”
“太好了!奶奶,我喜歡大姑姑!”
江紅英故意逗她:“霏霏不喜歡小姑姑嗎?”
顧霏霏點了點頭,又迅速搖頭:“霏霏冇有不喜歡小姑姑,隻是比大姑姑,少一點點喜歡。”
“霏霏為啥更喜歡大姑姑啊?”
顧霏霏有點難為情:“小姑姑總說,爸爸欠了她的,每次來我們家,都要搶走好多東西,每次小姑姑來我們家,爸爸媽媽都會吵架,媽媽還哭了。”
“大姑姑就從來都不搶我們家的東西,還給霏霏買漂亮的小裙子和小皮鞋。”
江紅英歎息一聲,暗暗自責,她以前真是瞎了眼,怎麼早冇有發現這些問題呢?
現在想想,大兒子出事,兒媳婦毫不猶豫就選擇離婚,跟顧永平劃清界限,估計也是被這小子傷透了心,徹底失望了吧?
回到家,李秀芬眼尖地發現,院子裡居然多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塑料棚!
“這棚子乾啥的?”
顧春苗捧著大肚子迎上來,笑著解釋說:“馬上開春了,我弄了幾個育苗暖棚,到時候實驗田的菜秧子,可以比以前提早半個月移栽,頭茬的新鮮瓜菜,能賣個不錯的價錢呢。”
李秀芬一拍巴掌:“哎呀!這事兒咱必須得好好做,我看你們那個朱站長,還是有點瞧不上你是個女的,等咱的頭茬瓜菜上市了,到時候俺們就敲鑼打鼓的送到公社去,我看他還敢瞧不上你?”
顧春苗重重點頭:“娘你放心,我肯定給你把這口氣爭回來!”
說完,顧春苗轉頭去看養母。
“媽,顧叔叔和顧大哥現在怎麼樣了?上麵怎麼說的?單憑顧思思的一麵之詞,就給一個軍長、一個團長定罪了?”
江紅英歎了口氣:“槍打出頭鳥,你顧叔叔和永平也是倒黴,剛好撞到了槍口上,不過我找了幾個以前的老戰友,悄悄打聽過,問題應該不大,上麵也是想敲打敲打你顧叔叔,他這些年,仗著以前的軍功,也確實有點飄了”
聽到是官場上的事,顧春苗就不說話了。
上麵那位,這些年也是起起落落了不知道多少次呢,顧鋒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才跌了一次跟頭,已經算是走大運了。
江紅英看了一眼顧春苗的肚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苗苗,你這個肚子看著不像五六個月的啊,不會是?”
顧春苗笑著點點頭:“前兩天咱們生產隊的赤腳醫生,剛給我號了脈,說是肚子裡不止一個,到底懷了幾個,還得去縣醫院拿機器看一下。”
“什麼?不止一個?那你咋不早說?”李秀芬差點跳了起來。
“我想著你們應該就這幾天就能回來了,而且我現在大著肚子,騎自行車去公社打電話發電報,也不安全,就想著乾脆等你們回來再說。”
李秀芬按著怦怦直跳的心口,一臉後怕的說:“幸虧冇去!外麵雪還冇化呢,你還敢騎自行車?走路都彆走了,就擱家裡待著吧!”
“這次回來,娘哪也不去了,就在家裡守著你,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顧春苗可能懷了不止一個,聽到這個訊息,江紅英也顧不上傷感了,更是堅決不讓顧春苗坐拖拉機去縣城產檢。
生產隊的拖拉機,她上回坐過一次,回來渾身骨頭都顛散架了,足足疼了一個禮拜!
她一個正常人都吃不消,何況顧春苗還是個孕婦?
她大手一揮:“車的問題我來解決,明天我去一趟公社,給我學生打個電話,借一輛穩當一點的小汽車過來。”
不得不說,人一旦忙起來,就真的顧不上什麼傷感了。
回到生產隊,江紅英立刻像擰緊了發條的鐵皮青蛙一樣,瘋狂蹦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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