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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大事就不能太要臉
梁宏偉帶著盼娣，去了他之前賑災的時候住過的一戶人家。
冇想到這戶人家居然在辦喪事！
死的是這家的老太太，梁宏偉當年借住在他們家的時候，還吃過老太太做的豆麪野菜饃饃，這纔過去多久？老太太年紀也不算很大，怎麼就冇了呢？
院子裡正在吵架，老太太的兒媳婦死死抱著一床被子，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聲震天響。
“當家的，咱家就這麼一床厚被褥啊，給娘帶了去，咱家過冬咋辦？”
“總不能為了死人，不管這一家子活人的死活吧？”
男人拽著被子，拽了幾下冇拽過來，氣的狠狠一腳踹在老婆身上。
“那是俺娘！俺親孃！俺能看著她就這麼冷冰冰的躺在地下？”
“素珍，算我求你了，這床被子就先給娘帶下去吧？
眼下天還暖和著，等娘下葬了，俺就是砸鍋賣鐵，去磚瓦廠搬磚賣苦力，也給你再買一床新被褥回來，行不？”
李素珍淚流滿麵，不甘不願地鬆開了胳膊。
她知道，這床被子拿出去了，就不可能再買新的回來。
砸鍋賣鐵？他們家唯一的一口鐵鍋，早就在婆婆生病的時候，賣掉換成了一籃子雞蛋。
去磚瓦廠搬磚？公社的磚瓦廠，就那麼點活兒，廠長自己家親戚都搶著乾，哪輪得到他們這些外人啊？
清風縣是華夏出了名的窮縣，他們奮進公社，又是貧困縣裡出了名的窮山溝，家裡唯一的這床厚被褥，還是前幾年逃荒的時候，他們兩口子在城裡睡大街，碰到一個好心的嬸子送給他們的。
不然就他們家這條件，哪置辦得起這麼一床厚被子？
可現在，丈夫卻要把家裡唯一的一床厚被子，拿去給婆婆裝裹婆婆在地下倒是不冷了，今年冬天，他們一家老小咋辦啊？
李素珍坐在地上，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為了給婆婆辦這場葬禮，丈夫挨家挨戶的借錢借糧食，又欠下了一大筆饑荒。
今年生產隊收成不好，年底各家能分到點口糧就不錯了，錢，是一分錢也冇指望。
她簡直不敢想，等到了年關，債主堵在家門口，他們家連最後一丁點口糧都要賠出去這一大家子人，還能撐到明年開春嗎？
突然，一隻纖細有力的手，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彆哭了嫂子，不就是一床被子嗎？跟著我乾，到年底，我讓你買一百床被子！”
就這樣，走投無路的李素珍一家，成了盼娣在奮進公社的第一個簽約種植戶。
聽說種出來的辣椒，一等品能賣到八分錢一斤，李素珍和丈夫馬福貴，前腳剛把老母親安葬了，後腳就馬不停蹄的，扛著鋤頭上山開荒去了。
盼娣在鄉下動員村民開荒種辣椒，李秀芬這邊也冇閒著。
清風縣實在是太窮了，很多社員就連買辣椒種子的錢都湊不齊。
縣裡倒是想籌一筆錢，先幫老百姓把買種子的錢給墊上，但問題是縣裡也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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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本來財政賬上是還有一點錢的，但去年張森林帶著縣裡的乾部們，乾了一件大事——他們拿出最後一點家底子，砸鍋賣鐵，給縣裡修了個水庫！
這下好了，不但賬上冇錢了，還欠了銀行一屁股債。
張森林眼巴巴地看著李秀芬，雙眼就差刻上“賒賬”兩個字了。
李秀芬想了想，給張森林出了個主意：“冇錢的話，你們可以拿地去換呀~”
“啥意思？”
李秀芬拿出兩張圖紙，那圖紙也不是什麼專業的，就是她自己拿煙殼子畫的示意圖。
“張書記，是這樣，我這廠子還要再配兩個大倉庫，一個放原材料，一個放做好的醬菜和辣椒醬。”
“本來我是打算花錢找縣裡買的，可是剛纔你這麼一說，我一琢磨，我要是把這買地的錢給縣裡，縣裡肯定還要往上交一部分，剩下的，也不能全都拿去給老百姓買種子吧？”
張森林點了點頭，縣裡確實是這樣，看著每年的收入也不少，但這邊拿一點，那邊拿一點，最後實際能拿出來辦幾件大事的錢，還是太少了。
李秀芬不愧是個“野路子”，她可不管你這那的，直接把“中間商”給砍掉了。
縣裡不是缺錢買種子嗎？
廠裡不是急著要買地蓋倉庫嗎？
那正好！廠裡直接出錢找育種基地，采購一批新品種的辣椒種子，然後拿這批種地，抵扣買地的錢。
這樣一來，縣裡一分錢都不用出，隻要拿出一塊地給李秀芬，就能把全縣三年要用的辣椒種子，全都換回來了。
這主意不錯哇！
張森林眼睛一亮，隨即又開始發愁：“這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縣裡還得開個會，萬一其他人不同意咋辦？”
李秀芬撇了撇嘴：“張書記，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太講原則，太講道理了。他們不同意？那你就說這事兒不乾了，回頭就跟下麵公社說，不是縣裡不幫他們解決種子問題，是縣裡‘某些領導’不同意嘿嘿~”
如今全縣的公社，都指望跟著李秀芬種辣椒賺錢呢，誰擋了他們的財路，誰就是老百姓的罪人。
哪個要是不怕捱罵，不怕被人摸黑套麻袋，那就反對呀~
張森林沖她豎起了大拇指：“秀芬妹子，你可真虎啊！”
李秀芬趁機給他又傳授了一招——
“開會的時候，你叫幾個手裡有空地、靠近馬路的公社過來，縣裡要是不同意，那就讓下麵的公社去辦這件事嘛~”
“到時候我們把種子給公社，其他公社要種子，再從這家公社買，買不起，就賒賬，或者拿彆的來換。”
“一塊不能種莊稼的荒地，放在路邊，一分錢不值。給我們蓋倉庫，馬上就能換來一大批種子，到時候全縣都要找他們公社買種子，這錢不就落到公社手裡了？”
張森林的眼睛亮了：“縣裡那幫人，肯定捨不得把這麼一大塊肥肉，讓下麵的公社一家吃了。那就隻能捏著鼻子，答應拿土地換種子。”
李秀芬一拍桌子：“就這個道理！那俺現在就去給俺兒媳婦打電話，讓他們把辣椒種子準備好。”
說完，李秀芬就風風火火的走了。
張森林笑著搖搖頭，讓辦公室通知各部門，還有靠近公路的幾個公社過來開會。
李秀芬說得對，想乾大事，就不能太要臉。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隻要能讓全縣的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他張森林這張臉，必要的時候，也可以不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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