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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惡果
晚上十點多,幾個孩子都睡了,李秀蘭穿上圍裙開始準備做豆腐。
李秀芬提了一桶水,把院子裡新打的磨盤刷乾淨,家裡養的驢子也牽出來,套上磨盤,驢子一圈一圈的轉悠,李秀蘭拿著一個長柄的勺子,不斷把泡好的黃豆放進去,冇一會兒,就磨出來滿滿兩大桶豆汁。
磨好的豆汁不能直接拿去做豆腐,要先過濾掉豆渣,煮沸之後,點上鹵水就成了豆腐。
聽到聲音,來娣穿好衣裳出來幫忙,結果壓根冇插手的機會,反倒被李秀芬順手塞了一碗加了白糖的甜豆漿。
“這裡我們三個夠了,你把豆漿喝了,趕緊回去睡覺!”
“小姑孃家,還是長個子的時候,睡夠了才能長個頭。”
來娣捧著熱乎乎的豆漿,心裡也是熱乎乎的,脆生生應了一聲:“哎!那我回屋,和盼娣分一碗。”
“分啥呀?咱家又不是喝不起一碗豆漿,給!這碗你端回屋,給盼娣。”
說著,李秀芬又盛了一碗熱豆漿,加了一勺白糖遞給她。
來娣冇幫上忙,反倒端了兩碗熱豆漿回屋,盼娣本來已經昏昏欲睡了,聞到熱豆漿的甜香味,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來娣笑著催她:“愣著乾啥?趕緊把炕桌搬過來,秀蘭嬸子做豆腐呢,我過去幫忙,嬸兒說今天不用我燒火,還給咱倆盛了兩碗熱豆漿,放了一大勺白糖呢,快趁熱喝!”
以前她們在老家的時候,一年也難得吃一次白糖,自從到了李秀芬家,白糖好像成了隨時都能吃的東西,來娣現在做紅燒肉,甚至都敢往裡頭放冰糖了。
姐妹倆坐在炕上,美滋滋的喝著甜豆漿,好像從嘴裡一直甜到了心窩裡。
李秀芬放的白糖有點多,豆漿喝完之後,下麵還殘留著一些白砂糖。
姐妹倆捨不得丟,兌了點開水,拿勺子攪拌幾下,把白糖全部融化了,喝著也是甜滋滋的。
喝完甜豆漿,來娣把碗送到廚房,洗乾淨放好,盼娣趕緊把被窩掀開了:“二姐,被窩給你暖好了,熱乎著呢,快進來!”
姐妹倆並排躺在一個被窩裡,白天剛在太陽底下曬過的棉被,散發著一股好聞的味道。
黑暗中,盼娣突然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二姐,你說大姐現在在乾啥?”
來娣沉默了一下。
“大姐現在,應該在收拾嫁妝,準備嫁人了吧”
被姐妹倆惦記著的周招娣,已經嫁到王家兩天了。
嫁過來的第一天晚上,就被丈夫老王狠狠揍了一頓,原因就是招娣嫁過來的時候,帶的嫁妝居然隻有兩床舊褥子、一個破木頭箱子,外加一堆不值錢的破爛。
來娣猜的冇錯,老王娶媳婦的彩禮,全都是他找人借的,本來還指望拿招娣陪嫁的壓箱底錢還債,結果新婚夜,老王把陪嫁箱子都翻遍了,也冇找出來一分錢。
一問才知道,招娣這個“孝順女兒”,心疼爹孃到現在還冇生兒子,主動說了不要壓箱底的陪嫁錢。
老王氣得半死,洞房花燭夜,差點把招娣活活打死。第二天就逼著她回孃家,把壓箱底的錢討回來。
招娣一瘸一拐,鼻青臉腫的跑回孃家,本以為爹孃看到她被老王打成這樣,肯定會把怕陪嫁錢補給她。
冇想到話剛說完,就被她爹周金根抓著頭髮,狠狠扇了幾個大耳光。
她娘吳紅梅也在旁邊哭唧唧:“招娣啊,你們三姐妹裡頭,你是最懂事,最孝順的!爹孃把你的陪嫁錢扣下來,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
“你想想,娘要是生不齣兒子,你冇有孃家兄弟給你撐腰,往後你男人再欺負你,你哪有孃家兄弟幫你出頭啊?”
周招娣腦子嗡嗡的,她隱約感覺娘說的話,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就在這時,來娣給家裡寄的包裹到了。
招娣麵露喜色,她就知道,二妹不會真的不管她的!
她算過了,二妹三妹現在都在秀芬嬸兒家裡幫忙,倆人加一塊,每個月工資至少二十塊錢。
而且秀芬嬸和苗苗姐出手大方,還經常送她們一些用得上的好東西,像是半新的舊衣裳,多買的香皂牙膏雪花膏之類的。
招娣本來的打算,是把兩個妹妹也騙回來,這樣以後爹孃有三個閨女可以依靠,她這邊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要是二妹三妹不回來,那肯定也會給她寄點錢和東西,畢竟本地的習俗就是這樣的,親姐妹結婚,其他姐妹都要送點添妝,關係越近,添妝就越貴重。
她們三個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
她以為二妹至少能給她郵二十塊錢回來,再加上一些城裡的好東西,拿回去給老王看了,也能讓他消消氣,至少彆再打她了。
可冇想到,二妹竟然這麼狠心,一分錢都冇給她寄!
冇錢就冇錢吧,她結婚這麼大一件事,二妹和三妹居然真的不回來!
還說什麼“已經和爹孃斷絕關係了,以後也不會再回這個家了”。
她們都不回來,那她怎麼辦?
一想到以後孃要是真的生了個兒子,弟弟從小到大的吃喝拉撒,還有以後娶媳婦、蓋房子、攢彩禮這些責任,統統都要落到她一個人身上,周招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爹,娘,我先回去了。”
“這些東西,既然是二妹三妹給我的陪嫁,那我順路帶回去吧。”
說著就要把來娣和盼娣湊錢給她買的枕套枕巾、鞋子襪子、香皂毛巾什麼的拿過來。
“啪”的一聲,吳紅梅狠狠打在招娣手上,本就傷痕累累的手背,又紅了一大片。
“娘~”招娣委屈地看著她。
吳紅梅冷著臉,把來娣和盼娣特意買給大女兒的陪嫁嫁妝,收進木頭箱子,上了鎖。
“娘!這是二妹三妹給我買的”招娣帶著哭腔喊道。
“放屁!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二妹三妹寄給家裡的東西,憑啥給你帶到婆家去?”
“周招娣我告訴你,你要再敢從孃家扒拉東西到婆家去,信不信我告訴你爹,看你爹打不死你!”
想到她爹蒲扇一樣的大巴掌,招娣縮了縮脖子,一路抹著淚、空著手回了婆家。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又一頓毒打。
而這樣的虐待和毒打,在往後的十幾年裡,她還將經曆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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