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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不回去
洗完澡回到家,來娣已經開始做晚飯了。
今天家裡來客人,李秀芬一早就殺了一隻雞,還讓顧春苗從空間裡拿了一大塊豬肉,一塊牛腱子肉,一條胳膊長的胖頭魚。
來娣燉了一大鍋老母雞湯,牛腱子肉做成鹵牛肉,剩下的鹵湯裡頭,還放了點豆乾、十幾個雞蛋,鹵豆乾切片,和小院的芹菜一起炒著吃,鹵雞蛋也單獨盛出來一盤,淋上醬汁,吃飯的時候夾一個放在碗裡,又鹹又香!
胖頭魚個頭有點大,來娣按照顧春苗說的,把魚頭單獨切下來,用自己家做的辣椒醬,蒸個剁椒魚頭,魚肉切塊,做了一大盆紅燒魚塊,裡麵切了一塊老豆腐進去,燉了半個小時,老豆腐吸飽了魚湯,吃著比魚肉還好吃。
豬肉把五花肉切出來,做了一盤紅燒肉,裡麵放了蒯大嬸給的香菇。排骨也切下來,剁成小塊,做了一盤小孩子愛吃的糖醋排骨。
剩下的肉全部切塊煸炒,煸出油脂後,裡麵放了豆角乾、土豆乾、黃花菜、粉條子之類的,做了一大鍋燴菜。
主食還是全家人都愛吃的開花大饅頭。
來娣手巧,做飯也喜歡弄點花樣,照顧到全家人的口味,開花饅頭做了三個味道的。
顧春苗愛吃野菜饅頭,李秀芬愛吃原味的,家裡今天還來了兩個小娃兒,小孩子都愛吃甜的,來娣就單獨做了幾個紅糖饅頭。
看著剛出鍋的紅糖饅頭,冒著一股甜滋滋的紅糖香味,盼娣的眼神黯了黯。
“要是大姐在就好了,大姐最喜歡吃甜的”
來娣冇好氣的戳了她一指頭:“趕緊把你那聖母心收起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叫“聖母心”,但來娣聽顧春苗說過,聖母就是那種不問黑白對錯,一味的同情弱者的爛好人,這個詞簡直就是給她姐量身定做的。
來娣同情大姐招娣,但她不會再去乾涉招娣的任何決定。
招娣想回老家孝順爹孃也好,想聽爹孃的話,找個好人家嫁人也好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來娣不想嫁人,嫁了人,就要伺候男人一大家子,生兒育女,關鍵是在婆家當牛做馬,還一毛錢工錢都冇有!
要是運氣不好,像她娘一樣,碰到她爹那種男人,狗屁本事冇有,還喜歡抽菸喝酒打女人,一輩子就毀掉了。
她乾嘛回去嫁人,給自己找罪受啊?
留在秀芬嬸兒這裡多好!
秀芬嬸兒從來冇拿她們姐妹當保姆,對外麵都說她們是孃家侄女,過來幫忙帶孩子的。
給婆家當牛做馬,一毛錢冇有,說不定還會被男人揍,被惡婆婆欺負。
給秀芬嬸兒帶孩子,每個月十五塊錢的工資,包吃包住不說,家裡有啥好處,秀芬嬸兒也從來冇落下她們姐妹倆。
彆的不說,就說這澡堂子,以前她們在老家的時候,一個冬天能洗一次澡就算不錯了。
不是她們不愛洗澡,也不是她們不愛乾淨,主要是生產隊分到各家的柴火本來就不多,柴火都要留著燒飯用,哪有多餘的柴火給她們燒水洗澡啊?
可自從家屬區的澡堂子開起來,秀芬嬸兒每個禮拜都給她們姐妹倆一張洗澡票,讓她們去痛痛快快洗個澡。
第一次泡進那個溫泉一樣的泡澡池,姐妹倆都舒服得差點哭出來。
過慣了這樣的好日子,再讓她回老家,像她娘一樣,找個男人嫁了,再接著伺候男人一大家子,吃糠咽菜的拉扯大幾個孩子光是想想,來娣晚上都要做噩夢了。
看著鍋裡燉的老母雞湯,來娣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
“盼娣,你那還有多少錢?”
“十七塊八毛五,咋了二姐?”
“我還有二十五塊六毛錢,盼娣,你拿五塊錢給我,我拿十塊錢,咱倆合夥,給大姐買一對枕套,一塊新頭巾,再買一雙新鞋,我給大姐寄回去。”
“啊?我們直接把錢寄回去給大姐不行嗎?我怕爹孃不給大姐吃飯,她有了錢,就能自己買糧食吃了。”
“你傻啊?要是寄了錢,這錢爹孃肯定會搶過去,一分錢都落不到大姐手裡!還不如寄點東西,爹孃要麵子,總不會一點陪嫁都不給大姐帶過去。”
前天,郵遞員給她們送了一封信,信是大姐從老家寄來的,信上說,大姐要嫁人了,讓她和盼娣回老家給大姐送嫁。
自從拿到這封信,來娣連著做了兩個晚上的噩夢。
不是夢見爸媽把自己和盼娣扣在老家,不讓她們再出來打工了。
就是夢見爸媽看病生兒子的錢不夠,把她們姐妹倆也給賣了。
直到今天,她看到灰頭土臉的秀蘭嬸子,從澡堂子回來之後,容光煥發、好像年輕了十歲的樣子,突然就醒悟了。
不能回去!
打死都不能回去!
她們好不容易纔從那個吃人的地方走出來,現在回去,鬼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再逃出來?
就算逃出來了,還能遇到像秀芬嬸兒這麼好的人家嗎?
下定決心,晚上吃飯的時候,來娣就跟李秀芬請假了。
“嬸兒,俺大姐要嫁人了,俺和盼娣湊了點錢,打算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寄給大姐。”
“俺們家啥情況,嬸兒也知道,俺和盼娣不敢回去,隻能給大姐寄點東西了”
李秀芬點了點頭:“那你吃完飯,去值班室跟小馬說一聲,明天磚瓦廠有拖拉機去公社送磚,你搭他們車子去,省得自己兩條腿走路。”
來娣脆生生的答應了。
江紅英羨慕地看了來娣一眼。
都是在屯子裡長大的,怎麼來娣都比顧思思腦子清醒呢?
一個小姑娘,爹孃重男輕女,要把她們賣了,換錢看病生兒子,這樣的天崩開局,來娣一個十來歲的鄉下姑娘,都能帶著大姐和小妹,給自己闖出一條活路。
顧思思這個大院真千金,被他們全家捧在手心裡,拚儘全力的想讓她在大院那個圈子裡站穩腳跟,可她呢?卻硬生生把這樣一副好牌打的稀巴爛!
或許,老顧說得對,這人呐,是龍還是蟲,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是註定了的。
看著意氣風發的來娣,這一刻,江紅英徹底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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