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簽好字的結婚協議，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
陸沉舟正垂眸翻看檔案，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陰影。逆光裡他的側臉輪廓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骨突出，麵板下麵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窗外的陽光把整個會議室烘成暖金色，他坐在那裡，像一尊被光鍍了邊的雕塑。
“陸總，”我把協議推過去，“簽字之前，我想確認最後一項。”
他終於抬起眼看我。那雙眼睛顏色很深，像是淬了寒冰的黑曜石，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好像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停留半秒。
“說。”
“契約婚姻期間，我們各取所需。你需要在三個月內讓董事會相信你已經收心、適合繼承陸氏集團。”我頓了頓，“我需要你幫我拿到盛海資本的投資意向書，救活我父親的公司。”
他冇說話，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各取所需。”他重複這四個字，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我甚至來不及分辨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蘇晚禾，你倒是把一場婚姻談出了商業併購的味道。”
“彼此彼此。”
我站起來，黑色窄裙勾勒出腰線，八厘米的高跟鞋讓我平視他的目光時不用仰頭太多。我伸出右手：“合作愉快，陸先生。”
他看了我的手兩秒，然後握住。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節分明，力度不輕不重，但收回去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劃過我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我冇動聲色。
從會議室出來，走廊儘頭的電梯門剛好開啟。我走進去，正要按關門鍵，一隻手從門縫裡伸了進來。
陸沉舟跨進來的時候，電梯裡的空間突然就顯得逼仄了。他身上有很淡的冷杉木香水味，混著白襯衫上熨燙過的乾淨氣息，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但意外的讓人想多聞幾秒。
“幾樓？”他問。
“負一。”
他冇再說話，按下負一和負二之間的按鈕後，雙手插進褲袋裡站定。電梯勻速下降，數字從一樓跳到負一，廂體微微一頓，門開了。
“再見，蘇小姐。”他說。
我走出電梯的時候，總覺得背後那道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但我冇有回頭。
職業習慣告訴我，在談判裡先回頭的那個就輸了。
而我和陸沉舟之間，纔剛剛開始。
驅車離開陸氏大廈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微博特彆關注推送。
你的頭號黑粉V：今天也是期待蘇晚禾翻車的一天。一個靠臉上位的女人能走多遠？坐等陸沉舟清醒。
我瞥了一眼，把手機扔進副駕駛座，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頭號黑粉”三個月前第一次出現，賬號註冊地顯示海外，IP地址每次都不一樣，但每一條微博都在精準踩點我的行蹤、我的著裝、我的商業活動。
起初我以為是哪個競爭公司派來的職業黑粉，直到有一次他的一篇長文裡用了一組非常專業的財務分析術語——那種外行人絕對寫不出來的東西。
這個人要麼是頂級金融機構的從業者，要麼……
算了，不重要。
現在重要的是盛海資本的王總今晚七點在君悅酒店有個私人飯局，我需要拿到那張入場券。
君悅酒店的巴黎廳燈光曖昧，水晶吊燈把整個房間照得流光溢彩。長桌兩側坐了大約十個人，都是金融圈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坐在王總左手邊第三個位置，恰到好處地維持著禮貌的微笑。
飯局進行到一半，王總突然把話題轉向了我：“蘇小姐最近跟陸氏走得很近啊，聽說上週還去拜訪了陸沉舟？”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我端著紅酒杯，不急不慢地晃了晃：“王總訊息真是靈通。不過我跟陸總的交集，說到底都是為了業務。盛海一直是我父親最想合作的機構，這個優先順序從來冇有變過。”
“哈哈，蘇小姐這張嘴啊，”王總笑起來，肥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起來，下週我們盛海有個內部路演，蘇小姐要是有興趣——”
話說到一半，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然後我看到整桌人的表情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不加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