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夜行義鴉
安平市,淩晨四點。
四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在夜色中來到了一家珠寶店門前。
借著頭頂街燈的光亮,他們一齊朝店內看去。
就像之前確認過的一樣,店裡沒有狗、沒有值班的保安,更沒有睡覺的店員或是店主。
於是,為首的漢子在和身邊的三人對視一眼後,從包裡拿出了一隻鐵錘。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在微涼的夜風中,他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鐵錘在街燈下劃出了一道飽滿的弧線。
「哐!」
完全是人狠話不多的真實寫照,在這勢大力沉的一擊之下,鐵錘重重地砸在了店門上。
「哐!哐!哐!」
一下,兩下,三下。
在漢子的錘擊聲中,店門上的裂紋越來越多,直到他身旁的夥伴踹出了決定性的一腳,這扇門終於徹底解體,無數的玻璃碎片「嘩啦」地濺了滿地。
下一秒,一陣尖利刺耳的警報聲,以貫穿整條街道的勢頭炸響,撕破了夜的死寂;猩紅色的警報燈在屋頂四角瘋狂地旋轉起來,一道道刺眼光柱如探照燈般切割開空氣,也落在了店內的無數珠寶,和闖入者的頭套上。
很顯然,闖入者們對此般亂象早有預料。
他們沒有絲毫的猶豫,便踩著滿地尖銳的玻璃碎渣魚貫而入,滿地的玻璃碎片被碾壓的脆響聲和讓人神經緊繃的警報聲混雜在一起。
詭異又躁動的血色之下,他們從各自隨身的包裡拿出來撬棍、鐵錘、消防斧一類的工具,就像是約定好的一般,各自朝著店內的一角奔去。
行動開始,闖入者對準了那些罩住了珠寶櫃檯的玻璃,揮舞著手裡的工具,用最原始的方法將所有的玻璃罩砸碎。
黑色手套在紅光下探入櫃檯,寶石、黃金、鑽石,但凡是出現在展櫃裡的售賣品,不分價值,不問種類,全部被他們野蠻地一把抓起,而後塞進腰間掛著的那隻黑色帆布袋裡,發出清脆的動靜。
紅光刺目,噪音鑽腦,可闖入者卻完全沒有停頓的意思,繼續著他們暴力的行動。
終於,在幾分鐘後後,這場隻能用「瘋狂」來形容劫掠,來到了尾聲。
他們放過了可能存在的保險箱,帶著布袋中滿滿的戰利品,離開了一片狼藉,已經找不到一片完整玻璃的珠寶店。
來到店外的四人,幾乎每一個都在喘著粗氣一如果能看到他們頭套下的臉,想必是滿麵紅光。
「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麼?兄弟們。」為首的那個漢子,在仍未停息的警報聲中,這樣說道。
「記得。」他身邊,也就是剛才負責踹門的那個劫匪B邊喘氣邊說,「苟富貴,無相忘!」
「什麼無相忘?是富不富貴都要相忘於江湖!」劫匪C說道,「之後要是誰倒黴進去了,也別把咱們供出來!」
「沒錯,相忘於江湖。」為首的漢子把鐵錘塞回包裡,「這一趟誰能躲過去,是他自己的本事。」
「好,好。那就走吧!」劫匪B說,「兄弟們保重!」
「派出所在西邊,一會兒別往那個方向跑。」始終沒有說話的劫匪D,在這時低聲說道,「先走一步。」
話畢,他便趕在警笛的尖嘯聲到來前,朝著對麵的小巷快步遠去。
其餘三人見此,便也不再磨嘰,相互道了聲「多加小心」後,便朝著其他方向各自散去,隻留下現場的一片狼藉。
五分鐘後。
「這一帶都是小巷子,監控應該是隻能拍到相連的路口才對————」
在遠處如遊絲般飄來警笛聲中,背靠著牆壁做短暫歇息的劫匪D,把腦袋上的黑色頭套摘下,揣進了兜裡,然後摸出一隻口罩,戴在了臉上一身上外套和褲子,他準備鑽進下一條小巷再換。
「歇個幾分鐘應該沒問題————畢竟這個時間點警力有限,警察想來也不可能追出來多遠。」劫匪D看著對麵牆上的早餐奶GG,習慣性地將手伸進口袋,想要點根煙緩解一下壓力。
可想了想還是作罷—一他對刑偵技術裡的門道瞭解有限,隻知道能少在附近留下一點與他有關的東西,總歸是好的。
在完成了這麼一樁囂張至極的搶劫案件後,依然還能保持這種程度的冷靜,對於初次犯案的「新手劫匪」而言,應該說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表現了。
事實上,作為剛才劫匪團夥中的一員,這不光是劫匪D第一次搶劫,甚至是第一次刑事犯罪。
至於其他三人在此之前是否曾做過類似的勾當、留下過案底,他並不知情。
原因也很簡單—此時此刻,距離他和那三名同伴的初次見麵,也不過隻有三十來個小時而已。
他們四人是在一週前通過某個地下論壇中,一則「有沒有人有興趣乾票大的?」的貼文才結識的。
非要說的話,也算是網友。
其中的聊天跟貼過程暫且省略,簡單點說就是「四個目無法紀者」的一拍即合」——這四個人沒聊了幾句天就加了各自的QQ小號,拉了個群決定要響應發帖人,也就是剛才那個帶頭漢子的號召,在安平市的某珠寶店裡「乾票大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計劃的商討初期,組織者便提議大家不要互通身份,以免萬一有誰不幸落網後,將同伴的情報一股腦地爆出,因此連累他人一—這麼好的建議,其餘幾人當然是表示同意。
於是在這重警惕之下,這四個不知道對方是誰、哪裡人的「預備役劫匪」,最終市內的一間出租屋碰頭。
整個碰頭的過程中,他們都戴著口罩、墨鏡,努力說著「標準普通話」,確保不要暴露不必要的資訊,給自己也給他人帶來麻煩。
也是在昨夜淩晨的踩點過後,他們便確定好了今晚的「犯罪計劃」—一這間地段不算特別好,沒有保安,也沒有店員執勤,距離最近派出所足有好幾公裡遠珠寶店,就這麼被他們給盯上了。
後來發生的事兒你也看到了,整個搶劫過程可以說是非常順利。
他們各司其職,按照計劃一樣在剛進店裡的時候就各自朝著昨晚抽籤選好的方向奔去,隻拿好拿的(比如櫃檯裡的珠寶),不好拿的東西直接放棄(比如保險箱),並且以最快速度逃離現場,依著約定相忘於江湖。
至於再之後的事,就隻有各憑本事了。
而如今案已犯下,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四人中的任何一個,以及他們搶劫珠寶店的行為都是無可辯駁的愚蠢透頂。
畢竟在這個「路上的攝像頭比搶劫犯還多」的時代,怎麼想都知道這是有命搶沒命花的行為,逃亡成功的機率恐怕連1%都沒有—一除非他們是那種擁有著飛天遁地能力的妖怪。
不過很可惜,他們誰都不是,這是一支純粹由人類組成的隊伍。
這也是如今的絕大多數珠寶店裡,用的都是那些普通玻璃,而非銀行那些厚重防彈玻璃的主要原因一在如今的法治社會,敢來搶珠寶店的傻子少得可憐不說,就算真來搶了,那結局肯定也是落入法網,所以那些玻璃櫥窗如今存在的主要意義還是防君子不防神經病。
可你說,他們四個難道不知道這其中風險麼?
很顯然他們是知道的,至少發起人和劫匪D是知道的,否則他們也不可能在接頭的時候立下那麼多隱瞞身份規矩,並且堅決執行一如果逃亡真有這麼簡單的話,他們也就不必擔憂同夥被抓以至於殃及自己了。
可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鳥不吃飯會死,人沒有錢,也會窮死。
臥病在床的老母,判給前妻的女兒,利滾利滾利的高額貸款,這些東西已經壓垮了劫匪D心裡的最後那根弦。
什麼都不於,肯定是死。
幹了,可能還有機會活。
那就乾吧。
所以啊,說到底,也不過是賭命而已—一隻要有機會抓住那1%不到的機會逃亡成功,那不說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至少眼前的這一關是渡過去了。
我知道,作為旁觀者的你可能會說,連1%的機會都不到,那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吧?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沒錯,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
他都能幹出「搶劫珠寶店」這種荒唐透頂的勾當了,你跟他說這個,他能聽得進去麼?
對吧?
「說起來,我好像都還沒來得及一眼,這趟到底帶出了些什麼東西————」思緒間,劫匪D把腰間的那個裝滿珠寶的布袋摘了下來,嘀嘀咕咕地說,「要是在那之前被抓了,說出去恐怕都要遭人家笑話————」
「呸!想什麼呢!」他旋即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說喪氣話,於是先給了自己一耳光表示「撤回剛才的發言」,而後才摸出手機,開啟手電對著解開的袋口望去。
「可以,可以,那個透明的應該是鑽石吧?也不知道這麼大有多少克拉————」他用指頭勾了勾袋底,好讓袋中的寶石翻滾兩下,讓自己看清這趟的戰利品到底有多少,「紅寶石、藍寶石、綠寶石————那個黑色的是什麼?沒見過啊,一會兒百度一下好了————」
就這麼,他足足看了一分多鐘,才稍稍平復了內心的激動一雖然他也知道在逃亡成功以前,這玩意兒還不歸自己,但作為一輩子都沒來過珠寶店的普通人,光是看看這些璀璨的寶石也足夠刺激了。
「希望有機會能把你們變成錢吧。」他舉著布袋,對著夜色晃了晃。
然而,就在這個「說時遲那時快」的瞬間,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從劫匪D的身邊飛速地掠過。
某種順滑的、類似鳥類羽毛的東西則幾乎是貼著他的手腕,就這麼「咻」地的一下蹭了過去。
「什麼東西?!」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登場,讓劫匪D收到了驚嚇。
他下意識地望向那道遠去的黑影,過了好久,纔有些不確定地嘀咕了一句:「一隻鳥?」
「好像烏鴉吧?真晦氣。」在透過對方漆黑的羽毛做出了判斷後,劫匪D像是這樣地罵了一句。
就在劫匪D準備無視這個意義不明的插曲,打算繼續自己的逃亡之路時,他忽然察覺到手裡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
他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不見了那隻布袋的手掌。
緊接著,他又重新抬頭,看著那隻烏鴉的腳上,隱隱約約勾住的什麼東西。
「————不會吧?」劫匪D傻眼了。
「,夜色中,鴉站在電線桿的頂端,平靜地望向不遠處那些水泥地上、樹上站立著的,正在呱呱叫的同類們。
看起來這好像是一場烏鴉們的聚會,實則不然。
以鴉的視力可以清楚地看見,被那群烏鴉們簇擁著的水泥地中央,此時正躺著一具漆黑的屍體。
——
那是一隻死去的烏鴉,死因不詳。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其實更接近於一場葬禮。
當然了,鳥類之間顯然不存在「葬禮」這樣的擬人化的行為和形式。
根據鴉對自己同類們的瞭解,這更像是一種「習性」。
通常來說,某隻烏鴉在某處發現了死去的同類後,便會在原地高聲鳴叫,吸引附近同伴們前來。
本意其實是在告訴提醒大家,「這裡有一隻烏鴉死了,兇手可能就在附近!
大家要小心,小心!」的訊息,有點像是人類在路過車禍現場時,會提醒周圍的同伴「以後開車小心點」的行為。
別問為什麼,反正烏鴉就是這樣子的。
至於鴉,以它如今的智商已經完全不需要通過去參與這種形式的集會,來學習所謂的「烏鴉的生存法則」。
它隻是在做一個冷漠地旁觀者而已——畢竟它也不認識死掉的到底是哪位。
「說起來,老爹死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月吧?」鴉看著那隻死去的烏鴉,回憶起了某件往事,「是多少年前來著?好像有點記不清了。」
鴉就著這個問題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揮動著漆黑的翅膀,朝著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飛去。
不過它還沒飛出去多遠,便繞了回來。
它懸停在空中,爪子牢牢抓住了那個遺落的布袋,這才又一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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