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珠淚的一天
安平市,清晨。
某菜市場裡,拎著菜籃子的珠小姐停下了腳步。
「我跟你說,珠淚。」電話那頭傳來女人氣憤的聲音,「之前我忍一忍也就算了,但是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嗯嗯。」珠淚嘴裡答應著,目光卻在養著蝦和鮑魚的那兩隻海鮮缸之間瞄來瞄去,「確實是有點過分哈。」
「對吧?怎麼想正常人都不可能編一個給奶奶奔喪」當藉口,去跟女人去外地旅遊一週吧?」電話裡的女人怒喝,「這已經不是騙不騙我的問題了,是這個人的素質、品質有很大問題!」
「所以他奶奶到底還在不在啊?」
「在不在都不能這麼說吧!就算不在了奔喪也不能奔兩遍啊!」
「嗯嗯,說的也是————」珠淚邊拿起抄網邊說,「稍等一下哈瑩瑩,我買個菜先。」
「老闆,這蝦多少錢一斤?」珠淚側過腦袋,用臉夾住手機——這個動作其實並不適合當下越來越薄的智慧型手機,是當年座機時代的專屬。
不過她藉助著肩膀,還是完成得挺好。
「XX塊。」老闆已經把塑膠袋遞過來了,「活蝦最低價了哈小姑娘,過陣子就入冬了。」
「嗯。」珠淚撈起一網活蹦亂跳的蝦,等水流乾之後才往袋子裡裝,繼續問道,「鮑魚嘞?」
「五塊五一隻。」
「小鮑魚而已啊,貴了吧?」珠淚馬上說,「四塊五我就買。」
「哎呀,四塊五我虧本啦。」
「我買十隻!」
「五塊吧五塊吧,都是老客人了。」老闆表示大家各退一步。
「那這蟹鉗多少錢一斤?」珠淚暫且略過鮑魚,指著旁邊簍子裡的蟹鉗問。
「三十塊。」老闆馬上捏起一根鉗子遞給她檢查,「新鮮梭子蟹的,又大又飽滿!」
珠淚捏了一下鉗子,見確實有蟹肉從缺口裡冒出來,於是點頭:「要是二十八我就來一斤半,鮑魚四塊八來十個。」
「唉,行行!」老闆有些無奈,「小姑娘年紀輕輕的,砍價這麼厲害啊。」
「嘿嘿,多謝老闆。」珠淚甩甩手上的水,繼續跟瑩瑩講電話,「所以你現在跟那個男的分手了冇啊?」
「他此時此刻正在苦苦哀求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電話那頭的瑩瑩「哼」了一聲,「我準備假裝給他點希望,等他編完故事再讓他去死!」
「嗯,跟這種奇渣男還是早點撇清關係比較好。」珠淚切屏付款,對著螢幕稍稍加大了音量,「畢竟再有幾個月就過年了。」
「跟過年有啥關係?」瑩瑩不解。
「那句話不分手留著過年啊?」冇聽過嗎?」珠淚笑嗬嗬地說,「你要是在不跟他分手,那可真是要留到過年了啊。」
「喔喔,原來是說這個。」瑩瑩馬上說,「放心放心,到明年之前我絕對不會再談戀愛了一—
這次真是被傷透了心!」
「可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啊。」
「就是因為我上次這麼說了,所以這次我才又遇到渣男了!」瑩瑩說道,「這一定是老天爺對我內心搖擺不定的懲罰!這次我一定要堅守底線!」
「好吧好吧,那你趕緊睡覺去吧。」珠淚提醒她,「一晚上不睡覺,小心猝死。明天咱們還上班呢。」
「我知道,一會兒就睡了,我這並不是還痛苦著麼。」電話那邊傳來瑩瑩翻身的動靜,「唉,你說等你以後也談戀愛了,我還能這樣跟你打電話訴苦嗎?」
「這跟我談不談戀愛有啥關係?」
「當然有。」瑩瑩說,「比如你現在會去菜場買菜,可你交了男朋友之後,這個點肯定就是他出去買東西,你躺在家裡手機丟一邊睡覺了。」
「得了吧,買菜這種事兒我纔不放心交給別人呢。」珠淚想也不想就答道,「萬一買到不好東西怎麼辦?萬一被宰了怎麼辦?」
「可你不覺得他拎著一大堆買貴了的菜回家,低著頭被你數落的畫麵也是一種別樣的生活小確幸」嗎?」瑩瑩補充道,「當然,我特指的是帥哥,不是那種胖頭魚型別的,因為後者很容易引起「厭蠢症」發作————」
「得了吧,這事兒跟帥哥和胖頭魚冇關係。」珠淚拎著菜籃子邊走邊說,「我看到人家買菜被宰了,隻會想掐著他的脖子逼他去菜場找老闆理論—這是原則性問題!」
「買個菜有什麼原則不原則的————」
「怎麼冇有,要是大家都哄抬菜價,那菜市場豈不是都開不下去,以後隻能去賊貴的超市裡買菜啦。」珠淚嘮嘮叨叨地說,「這是在維護菜場的生存權!你冇發現現在很多人都不來菜場,改用外賣軟體去買那些又貴又不新鮮的菜了嗎?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於————」
「行行行,打住打住,你跟我這種不會做飯的人說這麼多我也聽不懂—一我的核心思想是在說買菜不是重點,重點是情侶之間要有生活情趣————」瑩瑩頓了頓,「我發現珠淚你雖然長著一張戀愛腦的臉,但其實你壓根就不是戀愛腦啊。」
「不是戀愛腦不好嗎?」珠淚摸摸下巴,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等等,什麼叫長著一張戀愛腦的臉」?瑩瑩你是說我長得很蠢嗎?」
「不是蠢,是清純!清純的人看起來就特別有戀愛腦的感覺。」瑩瑩借勢反問,「那你覺得我長得像戀愛腦不?」
「完全不像。」珠淚即答。
「那你豈不是在說我長得很陰險狡猾?」
「就不能是說你長得聰明又機智嗎?」
「那就是說我雖然看起來聰明又機智,但我的本質是又笨又蠢,所以老是遇到渣男?」
「哎呀哎呀!暫停!我買個菜先!」珠淚指著一條魚,「老闆!」
「!」
「這個魚怎麼賣?」
桃源小區,四棟605室,廚房。
「走你~」珠淚把袋子裡的生猛海鮮們,嘩啦啦地倒進了那幾隻紅色塑料桶裡,再把養魚用的「魚缸增氧泵」塞進去,最後蓋上蓋子,以防有想不開的魚蝦跳桶自儘。
身為水裡的種族,泉先有能讓海鮮保持活力的特殊能力,所以別人哪怕打了氧也隻能活半天的魚蝦,到了珠淚手裡至少能保持三天以上的「活蹦亂跳」。
「搞定,現在去洗被套,然後熨衣服!」在搞定海鮮們的生存問題後,珠淚擦乾淨手,踩著拖鞋踢踏踢踏地往臥室走去。
如你所見,今天是珠淚休假的日子。
由於安平市海洋公園現在已經進入了穩步運營狀態,一切專案都正規起來了,也不再像之前那麼人手緊缺。
所以像她和瑩瑩這些人魚秀演員們,總算是獲得了稍微穩定一點的休息日,不用像之前那樣過一個月隻能歇兩三天的牛馬(人魚)生活了。
——
然而,雖然是休息日,但珠淚並冇有選擇在家睡懶覺,而是順滑地切入了「家庭主婦人格」,一大早就出門買了菜,等回了家還要抓緊時間進行洗被單、曬被套、熨衣服、打掃衛生等等等等的家務工作。
除此之外,在假期中她通常還會抽空給師傅準備之後一週的貓糧,中午還要燒頓好吃的飯邀請樓下獨居但是不會燒飯的周道長一起來吃(她一直覺得周懸不會做飯、不能做飯是件相當可憐的事,哪怕周道長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以及在很偶爾的時候,她還要應付那些被白璟甩掉,找錯門來他家討公道的女朋友們(有人類也有妖怪)、照顧又又又又又趁艾果不在家所以離家出走的小肥。
對於珠淚這種「不上班比上班還忙」的行為,一向奉行「好吃懶做享樂主義」的白璟總是吐槽,說她完全可以報名參加競選「安平市最忙妖怪」的比賽(如果真有這種比賽的話),和常平還有黃六郎這種公認的勞模妖怪競爭一下冠軍的寶座。
不過珠淚倒是冇覺得有什麼,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買菜、做家務、做飯本來就算是她的興趣愛好之一,她甚至都冇有買掃地機器人這種家庭主婦社群中的「時尚單品」,每天都拿著她那個斥巨資買的「集洗、吸功能於一體」,又像是拖把,又像是吸塵器的東西在家裡「嗚鳴鳴」地東走西逛。
也正是在這種心理的加持下,就好像珠淚不會覺得看李菲的演唱會、跟唱跟到嗓子沙啞是什麼痛苦的事情一樣,有閒暇時間可以出門買菜、做家務、做好飯邀請好朋友們來吃,對她而言其實更多是件令人愉悅的事兒,辛苦一點也是完全值得的。
「該說不說,這個直播間249塊買的電熨鬥也挺好用的,又小又輕便。」珠淚邊哼著歌,邊開啟電視,「下次也安利給清秋好了~」
「我不知道大家有冇有發現,最近走在街上的時候,相比較過去,你能明顯感覺到路上好像冷清了不少——我指的不是老人們的說話、年輕人們聊電話的聲音,而是孩子們的嘻嘻打鬨聲。」
很快,電視機裡,某位麵前放著「王家專」牌子的特邀嘉賓的發言,吸引了珠淚的注意力。
「這一發現,讓我無法剋製地產生了一種擔憂的。」專家如是地說道,「你可以想像嗎?以後走在動物園、水族館,走在公園的兒童遊樂區裡,你卻完全看不到嬉戲打鬨的孩子,那是一種怎樣的畫麵—我倒不是說這有什麼不好,隻是你不覺得奇怪麼?」
「不奇怪啊,也許那天是工作日呢。」珠淚重新拿起熨鬥,嘟嘟囔囔地下午出門打算穿的白襯衫熨燙平整,「說起來,我剛纔還以為他是某某專家來著,結果一看才發現隻是名字和專家類似啊————還是說這其實是藝名來的?」
「工作日可不是藉口,事實上我已經在家門口的公園裡做了整整一個禮拜了(珠淚:我去,這麼有恆心啊你)。」嘉賓好像聽到了電視這邊珠淚的話一樣,「我也知道這不是重點,但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珠淚隨口回答,「這個話題我早上剛跟朋友在電話裡聊過。」
珠淚家的電視平時一般都在幾個娛樂台之間來回切,要不就是被她用來投屏看電視劇、看李菲的演出視訊,很偶爾也會被客人切換成《動物世界》或者「無聊的情景喜劇」。
也不知道上一個換台的是誰————反正肯定不是珠淚本人。
「無論如何,既然問題已經發現了,那我們就應該解決問題。」嘉賓說道。
「所以針對這一現象,我在此提倡,我們應該從簡單的工作做起,比如在全國各大城市年輕人喜歡逛的繁華地段,多多開設相親角」。從氛圍開始改變,讓年輕人們不要抗拒相親,同時也應該規範化管理全國的各大相親介紹所、相親網站,讓一切資訊都透明化,不要給人一種去相親就是丟臉、去相親就是恨嫁的錯覺。」
電視裡的專家很認真地說:「有些亂象,是應該得到整治的,我們不應該讓這些不成熟的因素,影響年輕人正常的婚戀嫁娶。」
「介紹所啊————上次好像聽周懸說過,說那種地方挺不靠譜的,也就是比那種相親網站好點有限。」珠淚嘀咕道,「等等,我怎麼忽然覺得這人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呢?難道他是泉先變的?」
「可我不也是泉先麼?」
「天上人間~如果真值得歌頌~」就在專家持續性巴拉巴拉,珠淚持續性嘀嘀咕咕的時候,電視櫃上掛著的那隻海螺中,突然響起了李菲的比起原曲,更顯空靈的歌聲,「也是因為有你~才~會變得鬧鬨哄~」
「哎呀哎呀。」珠淚馬上放下熨鬥,跑到電視機旁把海螺取下來,舉在耳邊,「喂,媽媽!」
「早上好啊小珠~」海螺中響起了某個女人的聲音,「你在乾嘛呢?」
「我在做家務呢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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