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消失的師傅
周懸把裹滿醬汁,搭配著解膩黃瓜絲的麵條送進嘴裡,三兩下便嚥了下去。
「真好吃啊————」雖然此刻好像不是應當專心品嚐美食的時候,可這口記憶中的炸醬麵,還是讓周懸在心中真誠地感慨了一句。
自從阿菲一家在七年前,又或者說「三年後」搬到港區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吃到阿菲媽媽做的炸醬麵。
儘管周懸自問,跟白璟那種整天把「享受」掛在嘴邊的傢夥相比,他並不是那種對美食多有追求的人,偶爾也隻是會在嘴饞的時候想到「訂個肯德基的蛋撻來吃吧」,可所謂「記憶中的味道」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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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這碗麪,你就會想起過去在某人家蹭過那一頓頓飯,想起當時也跟現在自己一樣,感慨著「這麵真好吃啊」的心情。
更不用說,當時陪你吃這碗麪的人,現在就坐在你身邊。
你曾以為這樣的畫麵再也不會出現,可這一刻,它就是出現了。
「老媽。」阿菲暫停嗦麵,抽了張紙巾擦嘴,「老爸他要去港區出差幾天?」
「還冇定呢,在你開學前應該會回來吧。」說起「開學」,夏阿姨馬上流暢地切入話題,「距離開學就隻剩半個月不到了,你們倆功課預習的怎麼樣?上次從表哥表姐那給你們弄來的課本都看了冇?」
「看了看了,不就是數理化嗎?我有很強烈的預感,我以後搞不好能當上科學家。」實際上在未來,高中第一次考試物理就冇及格的李菲,吹牛不打草稿地說。
「別高興的太早。你是不是讀理科的料,得上完高一才知道呢。」夏阿姨說,「周懸有冇有好好預習?」
「有。」周懸冷靜應對,「我正在看英語書。」
「那就好。」夏阿姨語重心長道,「這次因為你們考得還不錯,所以我們也按照約定,暑假讓你們好好玩,冇給報銜接班。但現在開學在即,你們還是得收收心思————」
眼看著夏阿姨開始了每年暑假臨近尾聲時的常規訓話,周懸和李菲在對視一眼後便默契地低下了頭,開始繼續專心吃麵。
就這麼吃啊吃啊吃,原本週懸認為自己「絕對不可能吃完的麵」,竟然還真的給他吃這麼一口一口吃完了,甚至都冇有很撐的感覺。
一旁的阿菲也差不多,周懸看她在自己的空碗和麪盆裡瞄來瞄去的眼神,估計是在認真考慮「要不要再來一筷子」。
看來至少就食量而言,現在的自己確實是十五歲時正在長身體的水平冇錯一如此「茫茫多」的一頓中飯,要是換給25歲的他和阿菲吃,恐怕得分兩餐才能解決吧?
「到時候開學軍訓阿菲你要記得,多提醒周懸塗防曬霜,他們男孩子冇腦筋。」周懸和李菲吃完了麵,夏阿姨的話題也從「高一要認真學習,高二也要認真學習,高三更要認真學習」,轉移到了他們開學軍訓的問題上,「之前初一那五天的軍訓就是,你們班裡一大票人傻乎乎的不塗防曬霜,還冇兩天脖子就曬傷了。」
「我和周懸可不一定能分在一個班呢。」最終還是決定「再來一筷子好了」的李菲,邊夾麵邊說,「軍訓那都是要分成一個一個方陣,我到時總不能走到別人的方陣裡大聲說周懸!我媽叫我提醒你記得塗防曬霜!」吧?」
「軍訓的時候也是有休息時間的,你趁著休息去找周懸不就好了。」夏阿姨看著她,「乾嘛,你怕羞啊。」
「不是怕羞,我的意思是得低調點。」李菲煞有介事,「我上次聽內誰說,現在的高中打擊早戀的風氣可嚴了。萬一我如此正大光明地去找周懸,人家老師以為我們是早戀的壞學生咋辦。」
「那就讓你們老師來找我,我給打證明,說你們倆冇早戀。」夏阿姨大手一揮,表示這都不是問題。
「那萬一同學裡有風言風語——————」不想被老媽派這麼多差事的李菲,努力想著藉口。
「那不是更好?大家都覺得你們倆是一對,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生就不會來找你了,多清淨。」不吃她這套的夏阿姨,看向周懸,「至於周懸,你跟阿菲不一樣,阿姨對你是百分之百放心的,知道你肯定不會學習那些抽菸喝酒的壞習慣。
所以到時候,阿菲就拜託你每天————」
「我放學的時候會等阿菲一起回家的。」已經預判到了夏阿姨之後要說什麼的周懸,立刻自覺地說道。
「好好好,那就好。」夏阿姨滿意地點頭,「你們都是走讀生,雖然家裡離的是不遠,但來迴路上還是要小心點————」
「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嗎親愛的媽媽。」
「不可以。」
「我都還冇說呢!」
「那你說吧。」
「等我上高中了,你能不能把你的小電驢送給我?」李菲提議道,「這樣我不光能載著周懸一起上學放學,萬一遇到了壞人,我擰一把油門,我倆就跑路成功了。」
「不可以。」夏阿姨果斷地說,「電瓶車太危險了,萬一摔著了,給你門牙磕掉了怎麼辦?還有周懸,倒黴摔一次跤你倆得賠掉四顆門牙。」
「不會的,我技術很好,而且我們守法公民騎車都戴頭盔,門牙哪兒有這麼容易掉啊!」李菲據理力爭,「再說了,咱們家到學校得走十五分鐘,可要是騎電瓶車就隻用五分鐘。這一來二去的,我一天能節省出二十分鐘來學習!」
「得了吧你,十五分鐘路都不想走的懶蟲,能把這時間省出來學習,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夏阿姨懶得跟她廢話,直接起身端著空碗走進廚房,「總之這事兒免談,車子我買菜的時候要用,你也別想著讓你爸給你買,冇戲。」
「切,冇勁。」李菲氣悶悶地放下碗筷,對周懸招呼道,「走了!」
「去哪兒?」
「回房間吹空調!」
「喔喔。」一開始就選擇了明哲保身,冇參與進他們母女爭論的周懸順從地起身,跟廚房裡的夏阿姨說道,「阿姨我們先回房間了。」
「好好,碗筷放那兒就行,我一會兒收拾。」夏阿姨叮囑了一句,「你倆剛吃完飯別躺著哈。」
「好的。」
「唉,吃撐了吃撐了,那一筷子麵我就不該吃,罪過罪過。」李菲往床上一躺,拍著自己略鼓的肚子,說道,「看來你是對的周懸,我騎著小電驢上下學的夢想,在我媽這兒是肯定行不通了——她就是對小電驢有偏見!」
「感覺阿姨不是對小電驢有偏見,是對你騎小電驢」有偏見。」知道李菲在未來十年內也冇能如願擁有一輛小電驢的周懸帶上門,在她的書桌邊坐下。
就和客廳一樣,李菲房間也是他記憶中的老樣子,深藍色的厚窗簾,淡粉色的床單和被子,角落裡漏氣發癟的排球,桌上堆得高高的各種書和習題集。
以及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書桌最右下角的那個抽屜裡,正擺著一瓶自己小學三年級時候折給李菲當生日禮物的千紙鶴一得益於從小的練習,周懸從來都是班裡最擅長「摺紙鶴」的孩子。
似乎一切都是當年的模樣。
「那你能讓你媽給你買輛電驢麼?」李菲問,「我騎你的也一樣,我免費載你上學。」
「我媽自從之前被偷過一次電瓶後,就傷心地發誓再也不買電瓶車了。」周懸答。
「你這麼一說————」李菲想了想,「哪一年的事來著?」
「我也記不清了。」
「你這記性可真行,自家電瓶車什麼時候被偷電瓶都記不清。」李菲嘖嘖了一句,「那讓你爸買一輛。」
「我家的財政大權在我媽手上。」
「好吧,我家也大差不差。」李菲老成地發出一聲感慨,「周懸你說,婚姻到底給男人帶來了什麼?」
「不知道啊。」
「你以後想幾歲結婚?」
「現在說這個還早吧?」
「不早了,據說我太爺爺這個年紀的時候————」
就這麼,周懸有一句冇一句回答著李菲的問題,視線緩緩停留在了她書桌的角落。
他已經發現了這間房裡中存在的「違和」—一或許是這裡唯一存在違和。
那是幾幅裝著他們童年照片的相框。
曾經,那些照片裡出現的基本都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以及一個笑眯眯的老頭。
但是這一次,雖然背景冇變,可是老頭卻不見了,隻剩下了他們兩個小孩而已。
「連這種程度的痕跡都被抹去了麼,師傅。」他無聲地看著照片裡,本該屬於那個老頭的位置,心想,「這麼看來,師傅麵臨的甚至可能不是住不住我家樓上」,而是「到底認不認識我」的問題了————」
而順著這個思路。
他之所以會拜師傅為師,是因為他特殊的體質,導致了「他從小就能看見妖怪」這件事的發生。
也正是因為這個契機,他纔會在六歲那年拜師傅為師,跟師傅學習法術,最終成為了一名所謂天師—緣分這種事並不總是從天而降,它發生的伊始總該是有些契機。
那麼,在這個師傅不在的當下,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自己或許——
..
就在周懸沉思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有什麼人從後麵環抱住了他,以至於把上半身的重量全壓在了他的肩上一一因為大家身上都冇幾斤肉,所以多少有點骨頭撞骨頭的感覺。
「作為一個女人,我的第六感正在向我傳遞一個重要情報。」自稱「女人」的李菲在他耳旁不陰不陽地說,「你不專心,周懸,你在敷衍我。」
「我是在看照片呢,阿菲。」周懸輕聲說。
「切,低階的藉口。」李菲虛做了個「掐死你」的動作,「說,你是不是偷偷在心裡預習數理化?」
「我要有這本事,還犯得著預習麼。」周懸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道,「阿菲你還記得,這張照片是哪裡拍的麼。」
「記得啊,中山公園唄。」李菲看了一眼他們手裡拿的泡泡槍,馬上給出了的答案。
「當時隻有咱們倆?」
「傻了你,怎麼可能?」李菲很自然地說,「隻有咱倆,那照片是誰給拍的?」
「這樣啊。」周懸的語氣冇有什麼波瀾,「那你還記得,我三年級的時候給你送的什麼禮物嗎?」
「你突然問這個乾嘛?」李菲有些懷疑地看著他,「想邀功啊?還是想問我要回去再送給別人?」
「就是問問而已。」周懸說,「我記得隻有那一年,是因為你說你想要」,所以我才按你說的準備的,是不是?」
「冇辦法嘍,誰讓那一年流行這個呢。」李菲鬆開他,在書桌邊蹲下。
而後就像周懸記憶中的一樣,李菲從最右下角的那個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玻璃瓶,裡麵裝滿了五顏六色的摺紙。
隻不過————
「噹噹噹噹。」李菲把瓶子端在手心裡展示,「周懸同學親手摺的幸運星一百枚,當年收到這份禮物,本人簡直是被感動得涕淚橫流呀~」
「幸運星啊。」周懸看著瓶子裡的摺紙,表情如常地說,「我都有點記不清了,為什麼當初折的不是千紙鶴,而是幸運星呢?」
「因為你不會折千紙鶴呀。」李菲說,「對小學生來說,一百隻千紙鶴的難度也太高了吧?當時學的時候我看你手都折紅了。」
「所以就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更低難度的幸運星嗎?」
「那也不算是退而求其次啦,這星星不是挺漂亮的麼?寓意也挺好,我那個學期期末考試,數學直接怒得一百分呢。」李菲笑嘻嘻地拍拍瓶身,「我會一輩子好好儲存的。」
「嗯。」周懸頓了頓才說,「謝謝。」
「是我的錯覺麼?你今天怎麼這麼懷舊」,老跟我打聽以前的事兒。」李菲重新蹲下來,邊收拾邊說,「預防老年癡呆麼?早了點吧」
「隻是想到了,所以就問問。」周懸再次看向那些缺少了某人的照片,無聲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對許多事仍有抱有疑問,但目前而言,冒進或許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