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妖怪的生存之道
安平市,清晨。
黃六郎坐在6路公交車倒數第二排的座位上,悄悄打量那三個自上一站擠上車後,便一直在車上東張西望,並且時不時相互交換一下眼神的年輕男子。
而從他們總是將目光停留在他人口袋、揹包上的行為看來「又來了—」黃六郎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些扒手就非得挑這個時候動麼?」
他好歹也當了一年多的夜班經理,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見了多了,分辨出「扒手」和「普通乘客」對他來說並非什麼難事。
當然,說歸說,六郎心裡其實也清楚,對從事扒手這份職業的人來說,早尖峰時段人擠人的公交車,確實是最適合的他們「作業」的場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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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站便是會有大批乘客下車的「工會大廈站」,如果這真的是三個專業扒手的話,那他們大概率會在那之前下手,然後趁機混跡在人群中下車一事實上,六郎此時已經從這三人的目光中,看透了他們將目標瞄準了對門邊某個抓著扶手,正昏昏沉沉打瞌睡的年輕女孩的心思。
「要阻止他們嗎?」六郎的心中蹦出了這樣的念頭,不過可惜的是,還冇撐過一秒鐘便消散了。
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他不想被捅。
要知道,上週黃六郎纔剛剛在報紙上看到一則,關於「一扒手因為被路人提前察覺了犯罪意圖、並出聲製止而懷恨在心,遂於下車後一路尾隨此人,最後抽出隨身攜帶的水果刀對此人連捅三刀,致其重傷入院」的新聞這些膽大包天、法律意識淡薄到恐怕連妖怪都不如的扒手們,有一個算一個,身上基本都帶著刀子,可以說想不想給你來一刀,隻取決於他們當下的心情罷了。
而雖然作為一隻妖怪,黃六郎被刀捅死的機率相較於脆弱的人類而言還是很低的,可該疼還是會疼。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六郎還是希望不要被人莫名其妙地來上一刀說到底,無論是人還是妖怪,應該冇誰會喜歡被人拿刀捅的感覺吧?
其二,則是他不想因這件事而惹上後續的一係列麻煩。
想想也知道吧?
萬一自己被捅了,身邊冇人發現還好,可要是有熱心市民路過,又是報警又是叫救護車的,那事情可就麻煩了一作為一隻妖怪,六郎可不想在醫生護士麵前費儘心思地扮演一個「身受重傷」的人類,以及後續還要被叫去警局做筆錄,這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甚至會影響到他正常的工作,以至於被辭退、失業——.
就在六郎浮想聯翩的時候,其中一個扒手似乎是發現了他所投來的目光,於是立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黃六郎的迴應也很果斷:他直接扭頭看向窗外的車流,用行動表示「我什麼都冇有看到。」
好吧好吧,黃六郎承認,其實以上這些都是藉口,歸根結底就是他既怕事也不想惹事,完全冇有要為了所謂的「正義感」而付出點什麼的覺悟一作為一隻弱小且膽小的妖怪,在來到安平這座城市的兩年多裡,他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儘管這違背了電視新聞上「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人間處處有溫暖」的宣傳標語,可是冇辦法,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扒手還是肯德基職員,作為這座城市的一份子,他們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
「對不住了,小姑娘。」黃六郎在心裡默默地表示道歉,「就當是長個記性,下次長點心,坐公交車記得保管好貴重物品吧。」
然而,就在公交車即將靠站的那一刻,車裡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家小心!有賊啊!」的嬌喝聲。
感到意外的黃六郎立刻轉頭看去,不過由於車上的人太多,他並冇有看到出聲提醒的究竟是哪位女中豪傑,隻是目睹那個忽然驚醒過來的小姑娘,和扒手們麵麵相覷的尷尬場麵—顯然那聲提醒來的很及時,扒手們還冇來得及動手,姑娘手機這會兒還穩穩地放在褲兜裡呢。
「誰,誰是賊?!「
「司機停車!」
「要不要報警?」
就在車裡後知後覺響起的義憤填膺的討伐聲中,公交車到站,司機師傅看並冇有真的發生財產失竊案件,於是便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可能是和黃六郎一樣怕被捅),按時開啟了車門。
就這麼,三名扒手、差點被偷走手機的小姑娘以及一眾上班族浩浩蕩蕩地下了車,車裡一下空出了不少座位。
雖然有幾名乘客指責職責司機不該這麼做,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一這車上還有很多正在遲到邊緣的上班族,人家的老闆可不會因為「公交車上有賊」的理由就不扣他們的工資。
「呼~總算是有座位了~」這是,一個拖著旅行箱的年輕女子,來到了黃六郎身邊坐下C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兒耳熟,似乎就是剛纔那個英勇阻止了扒手行為的女乘客。
而對於黃六郎來說,比起聲音,她的臉好像還要令他更加熟悉一些。
「你,你是——」黃六郎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泉先小姐?」
「啊,啊嘞?」正在低頭考慮把行李箱放在腿前還是座位邊的女乘客一愣,和黃六郎對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喔喔喔,你是那個,黃——黃——」
「黃六郎,黃六郎,你好你好。」黃六郎趕緊自我介紹。
「對對對,在肯德基上班的六郎!我們見過幾次!」女乘客馬上笑了起來,「過年的時候你還送了我的禮盒,冬蟲夏草和人蔘酒對不對?我後來讓周懸叫你來家裡吃飯來著,可你一直冇來啊。」
「泉先姐你太客氣了,大家都住在城裡,拜個年本來就是應該的——」
「你叫我珠淚就!」
黃六郎完全冇想到,自己會在早高峰的公交車上,這麼巧的遇到這位名叫珠淚的泉先小姐。
他們雖然算不上是特別熟悉,但作為生活共同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妖怪,他們之間也曾見過好幾麵,勉強算得上是叫得出名字的朋友。
不同於黃六郎這種平凡日不起眼的小妖怪,作為這座城市裡唯一的「泉先」,珠淚厭為這個種族本身的特性(泉先擁有一種通過言語不知不覺魅惑其他生物,使得他們放下對自己警惕心的特殊能力),以及她為妖和善的妖品,所以在這座城市裡的妖怪圈子中「妖緣」一直很不錯。
不說著名吧,好歹也是知名妖怪。
更別提她平日裡還跟這座城市裡公認最恐怖幾個的傢夥,保持非常友好親密的關係(臭名昭著的九尾狐、道行疑似接近「犯」的殭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類天師),但凡是訊息靈通一點的妖怪都不敢主動招惹她(尤其是黃六郎這種膽小怕事的傢夥),這也讓本身實力並不強大的她,擁有了在這座城市裡可以優哉遊哉地生活下去的資本一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怪,可以擁有強大靠山的存在總是令人羨慕的。
也是在這幾重條件的加持下,安平市妖怪互助協會的會長(一隻胖胖的狸貓),就曾熱情地招募過這位泉先小姐,還許諾要讓她成為協會的名譽副會長。
隻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算盤被識破了,珠淚雖然是來協會報導過一次冇錯,但領完免費贈送的一袋米和一筐雞蛋後便水靈靈地走了人,從此再也冇回來過,完全是薅完羊毛就閃人的做派。
但是會長不死心,後來每週都會發幾條訊息給泉先小姐,要麼是告訴她最近協會又提升了會員福利,讓她儘快來一趟;要麼是向她痛陳利害,搬出一堆「我們這些弱小的妖怪想要在安平這種凶險的城市生存,必須要團結一心,相互幫助!」之類的大道理,總之就是想方設法也要拉攏這塊護身符入局。
直到後來臨近過年的某天,有一則來源不明、但是據說可信度非常高的訊息忽然被曝了出來,說是這位泉先姑娘,跟之前造訪過安平的那條白龍之間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暖味關係,這才讓意識到「原來大家根本就不是一個階級的妖怪啊!」的會長徹底死心,再也冇動過拉攏她的心思。
「我記得六郎你是江南路那家肯德基的夜班經理對不對?」大概是同樣冇想到會在一輛小小的公交車上遇到相識的妖怪,珠淚很熱情地跟和他寒暄,「你這是剛剛下班嗎?」
「對的對的。」黃六郎馬上點頭。
「喔,那還真是辛苦。」珠淚想了想,「上班是晚高峰,下班是早高峰—隻是跟別反著來而已,完全冇撈到好處啊。」
「嗬嗬,誰說不是呢。」黃六郎陪笑道,「你這是要去上班嗎?可我記得海洋公園不是這個方向吧,剛纔那一站也不是桃源小區——」
「冇有冇有,我今天是要去出差。」珠淚說,「我們單位為了保證未來的演出質量,規定像我一樣的人魚秀演員要分批去港區的海洋公園接受培訓,給遊客們帶來更好的表演。這不,我轉了一輛可以直達機場的公交車,正要去趕飛機呢。」
「你——你還需要去培訓啊?」黃六郎心說那些人類也就算了,居然還有讓美人魚去學習怎麼扮演美人魚的道理?
「哈哈,冇辦法啦,就當是公費旅遊好了。」珠淚心態很好地笑了笑,「正好我準備斥巨資買一隻港區產的電飯鍋回來,看看煮飯會不會變得更好吃。」
「那剛剛出聲提醒大家有小偷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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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喊的我上車起就感覺那三個傢夥賊眉鼠眼的,後麵發現果然不是好東西!」珠淚哼哼道,「我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手腳不乾淨的傢夥!簡直是社會的蛀蟲!」
「可是—當你討厭這些傢夥的時候,泉先的能力就對他們失效了吧?」黃六郎心翼翼地問一據他所知,泉先們的雖然能通過話語消去對方對自己的惡意,但當她們麵對自己「心存惡意」的個體時,這種能力便會失效。
簡單來說,就是泉先無法讓自己討厭的人不討厭自己,那些回過神來想要報復她扒手們,隻會對她「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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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了,難道我要袖手旁觀,看著他們摸了人家小姑孃的手機不成?今天我不為弱者發聲,以後誰來為我發聲?!」珠淚表情正義,語氣更加正義地說道,「要是大家都忍氣吞聲地放任這種行為,那這個社會就徹底冇救了!「
「說,說的也是哈—.」珠淚的這番話,讓黃六郎有些慚愧地低下頭。
說的也是啊,如果連弱者都不為弱者發聲,那誰還能指望誰來幫你呢?要是大家都像自己一樣,麵對違法犯罪行為默不作聲,最終導致罪惡無限滋生,那這個社會不就完蛋了嗎?
「以前和這位泉先小姐接觸的時候,我印象中她隻是那種很接地氣的市井小民而已,冇想到她竟然有著一顆超脫凡俗的俠義之心,真是自愧不如啊—」
「對了對了,問一下,六郎你手機裡有並夕夕嗎?」正當黃六郎在心中反省的時候,身旁的珠淚忽然笑眯咪地遞過來一隻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大大的二維碼,「實不相瞞,再有一個人幫我砍一刀,我就能提現40塊了——」
「喔喔,有的有的。」經常幫人家「砍一刀」的六郎,秒懂了她的話外之音。
「哎呀,感謝感謝。」隨著「提現成功」的四個大字從手機上彈出,珠淚喜滋滋地說,「我身邊的人都幫我砍遍了,結果就差這最後一刀怎麼都湊不到,我都在糾結要不要找我領導幫忙來一刀』了呢。」
「我聽說這個軟體,好像是成功次數就越多越難砍的。」黃六郎說,「我以前也經常幫我同事砍來著,不過他們最近因為太難完成,所以都不搞這個了。」
「難怪啊,我有一次一下午賺了好幾百塊錢,從那之後提現的要求就變得越來越高了。」珠淚嘖嘖道,「發明出這個套路的人可真惡毒,祝以後他老了進醫院了,住院前得先找一百個人給砍一刀纔給辦住院手續!」
「哈哈,誰說不是呢——」黃六郎一邊陪笑一邊在心裡嘀咕,看來有一顆俠義之心也不影響貪小便宜這件事啊。
「對了珠淚小姐,我方便請教你一件事嗎?」隨著車子再度靠站,黃六郎說道。
「問呀。」
「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某人忽然連續一陣子送給你很多護膚品,還有包包之類東西作為禮物」黃六郎謹慎地問,「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其實是在向你釋放某種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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