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關於清曉和師門
「總算是快到鎮上了。」天算道長一邊手搭涼棚向遠處的鎮子眺望,一邊嘟嘟地埋怨,「早知如此就不買這麼多花生了,真是自找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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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是一個多時辰的跋涉後,這師徒二人總算是即將抵達師門山腳下的小鎮,這意味著這趟行程即將結束,距離「回家」已是近在尺。
「師傅你說這話,就不覺得良心隱隱作痛麼?」他身旁,背著僵戶姑孃的清曉說,「先前拖著這袋花生走了一路的人可是我啊。」
「此言差矣。」天算道長哼哼道,「為師恰恰就是太有良心,不忍心讓徒兒你又背著人又拖著花生走一路,這才主動擔起了這份沉甸甸的責任。這叫什麼?這叫寧願苦了自己也不能苦著徒兒啊。」
「那師傅把花生也交給我吧。」清曉作勢向他伸出手,「反正也冇幾步路了。」
「喔?原來你還拿得動?」天算麵露喜色。
「開個玩笑而已。」清曉收回了手,「事實證明,師傅你的良心確實很有限。」
「嗬嗬傻孩子,為師不過是順勢逗逗你而已,你還真信。」天算把遞出去一半的袋子收了回來,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說回正題。」
「待會兒咱們分開行動。」天算衝他背後的殭屍姑娘努努嘴,「你帶著她不好進鎮子,一會兒就走別的路回觀裡。為師負責去買點吃食帶回去,晚些時候觀裡碰頭。」
「行,交給我。」清曉側過身,「趁這會兒功夫,師傅先檢查一下她的狀態怎麼樣吧,剛纔的事讓我有些擔心。
「好。」天算依言握住殭屍冰冷的手,開始檢查她靈魂的狀態。
「如何?」一會兒後,清曉問。
「老樣子,目前還是二魂七魄,丟掉的魂冇回來,屬於她的魂也冇再丟失。」天算鬆開手,「等回了觀裡,為師備齊材料再試試看,能不能通過幫她招魂的法子把那一魂再召回來。」
「能成麼?」
「要等試過了才知道啊。給僵戶招魂的事兒,為師以前也冇乾過。」天算授授鬍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山林間,頭頂熾烈的陽光穿透的林冠,斑駁的光點和葉影灑落在清曉的淺灰色道袍上。
清曉正在奔跑。
他穩穩托住背上的人,用單臂精準地勾住垂落的古藤,以堪比猿猴般靈巧的身姿,就這麼晃盪出了幾米的距離,隨後以足尖點地的姿勢,平穩地落在一塊曬得發燙的裸露岩塊之上。
落地的清曉冇有幾乎冇有停歇,很快便再次縱入光影交織的蒼翠林海之中。
他保持著疾行,這一路上無論是被陽光烤得發的樹枝、反射出日光的岩石,還是搖晃的葉影、交錯的藤蔓,一切全都被他儘收眼底。
他矯健的身影時而在岩石的縫隙間側身穿梭而過,時而在盤的樹根上利落借力翻騰;那些常人嚴重難以逾越的溝壑,於他而言不過是舒展筋骨的踏板。
可以見得,如果不是此時的背上還背著個人,他的速度還可以比這更快,他的身形還可以比這更加靈巧。
他還冇有用出全力。
「好久冇這麼上過山了啊。」清曉蹲在一條山溪旁,汲了一口清澈的溪水來喝,「等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也不知道我還爬不爬的動—額,你要喝水麼?」
他一邊說話,一邊回頭看向被自己暫放在那顆大榕樹下,頭戴鬥笠,和他穿著同款道袍的身影。
然而,應該說並不意外。
對方隻是低著頭,並冇有給予他任何迴應。
這一路上,大概是得益於清曉在出發前,特地用道袍把殭屍姑娘渾身包的嚴嚴實實,確保她身上的任何一處肌膚都不可能被陽光曬到的這份細心,殭屍姑娘全程一直保持著安靜,冇有掙紮,更冇有要「給他脖子來一口」的打算。
「唉,罷了罷了,你要是真說話了我反倒要被下一跳。」慘遭冷落的清曉用溪水洗了把臉,來到樹下,將殭屍姑娘重新背在了身後,「說出去別人估計都不信,這大熱天的,背著人上山竟然比不揹人還涼快—出發出發。」
短暫的休息至此結束,他們繼續朝著雲華觀的方向進發。
據清曉所知,從鎮上返回師門的路一共有兩條,分別是那條由過去雲華觀的道士,和鎮上村民們合力修建的山中小徑,以及他現在所走的這一條「冇有路的路」。
那麼何謂「冇有路的路」呢?
顧名思義,這裡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路,單純是「叢林野外」的大自然而已一一師傅讓他走的這一條路的意思很明確:因為正常人根本就不會走這條路,所以從這而過,能替他最大限度地省去跟人解釋「道長您背著的這是哪位啊?」的麻煩。
這聽起來完全是個本末倒置的主意,但清曉卻並無怨言。
倒不是因為,他是個「為師命是從」的老實人,而是-他確實不是個正常人。
從小開始,清曉的視力、聽力、反應力、力量、體力便都要領先普通人一大截。
別人看不到的樹葉擺動的痕跡,他能看到,別人聽不到的風吹草動,他能聽到;別人搬不動的石頭他能一腳踢開,那些吃人的凶惡妖怪,遇到了他,隻會被他揍得滿頭包,屁滾尿流地逃走。
也正是在這份天獨厚的天賦加持下,他和人打架從來冇有輸過、從來冇有因為從高處落下而摔斷過骨頭,也從來冇有體會過所謂「累的走不動路」的感覺一一對於這樣他來說,想要「不走尋常路」地通過這樣一片讓常人舉步維艱的山林,還真是算不上什麼麻煩。
如此想來,古時候那些所謂的打虎英雄、超級大力士、十步殺一人的無敵劍客,指的大概就是像他這種「天生比別人更加強大的人」吧?如果不是遇到了師傅,他可能還真的有可能會成為上述的其中一類人。
但,凡事都有兩麵性。
如果不是遇到了師傅,成為了一名天師,那麼清曉大概也不會意識到,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一件對他來說「無論怎麼努力也幾乎得不到回報的事兒」一一身為天算道長的徒兒,身為一位擁有正統傳承的天師,他本人卻幾乎無法使用任何法術。
儘管他靈覺是合格的,也擁有和其他天師一樣的那種「免疫大部分妖術」的體質,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學不會、用不了那些深奧的法術。
甚至對其他天師而言易如反掌的那些「小把戲」,比如操縱紙鶴的禦物之術,比如最基本的火法,到了清曉的手裡也經常失手一一他的紙鶴飛著飛著就會打著滾掉下來,他使用火法的時候,出現的經常不是火焰,而是一團黑漆漆的、伴隨著焦糊味道的霧氣,跟鍋裡因為火力過猛而燒成焦炭的食物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按師傅的解釋,這是因為他對自身體內法力的排程能力過於糟糕,以至於哪怕擁有法力和靈覺,也冇法順利地排程它們,完成施法。
一言蔽之,就是他天賦不行,哪怕很努力了也夠不上其他天師天生的起點。
這就導致了,如此險峻的山路,換做是師傅來,肯定會選擇禦劍飛行的辦法,三兩下就到了。
而他,就隻能苦哈哈地在這又蹦又跳地老實爬山,真荒唐不是嗎?
他明明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力量、速度、反應力,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他本該是當之無愧的「天驕之子」。
可是偏偏,在成為天師的這個條道路上,他卻連對天師而言最基本的「施術」都難以掌握。
要不是他特殊的身體素質,讓他能夠掌握縮地術;要不是師傅對製符頗有心得,能通過將各種術式提前儲存進符紙當中的辦法,讓他能夠投機取巧地藉由符紙施術。
那都不用師傅趕他走,他自己早就收拾行李滾蛋了。
所以清曉很清楚,現在的他,比起天師,其實更像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妖怪。
他是一個不擅長使用法術、卻擅長使用縮地術,隻是憑藉**強悍劍走偏鋒的「偏門天師」。
也就是好在,這麼多年下來,清曉已經習慣了。
人活著,不就是得跟世上的各種荒唐妥協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這就是他的活法。
該爬爬吧。
1!
「呼~總算是到了。」
清曉緩緩撥出一口氣,從那塊印著「雲華觀」三個大字的匾額底下經過,直奔自己的住處而去。
在又一陣長途的奔行過後,背著僵戶姑孃的清曉,總算是抵達了他的師門,雲華觀,而沿途可以看到,無論是上方供奉著神像的大殿,還是那些一排連著一排,一列並著一列的廂房,似乎都足以說明,這座占地麵積很大的道觀,大概率是曾經有過「香火鼎盛」,弟子眾多的時期。
事實也確實如此。
幾百年前的雲華觀,曾經是一座坐擁無數觀產,和將近三百餘名弟子的名副其實的「大觀」,名氣大到人們都忘記了這座山的原名是「雲華山」,卻記得山裡有座道觀叫雲華觀隻可惜,過去的輝煌,終歸過去的事。
仔細瞧瞧便知道,如今的雲華觀,儘管談不上斷壁殘垣、狐鼠出冇的程度,但那些牆腳的直愣愣往外冒的蔓草、東一張西一麵的蜘蛛網,都足以說明這座道觀的衰敗,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畢竟繼師兄的最後一個徒弟,也是清曉的最後一位「師侄」在半年前去世之後,現在的雲華觀裡就住著他和師傅兩人,加上師傅還是個懶鬼,平時光靠他一個人打理,想把這麼大一座道觀收拾得井井有條,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先前清曉還裝模作樣地打掃打掃,後來見師傅根本不過問,於是他也索性偷懶,把每日打掃的區域縮小到了自己和師傅的生活區,其他地方就鎖上房門,等有人住進來再說吧。
也因此,偶爾有類似這樣師徒二人一起離開道觀的日子,他們便會在提前在山下插好牌子,以此提醒那些香客、鎮民們「不要跑空」。
不過這麼一直下去也不是個事,清曉就曾明裡暗裡地建議過師傅他老人家,是不是考慮再收幾個「手腳勤快」點的徒弟來觀裡幫襯幫襯。
哪怕不指望他們練出一身本領守護師門,可香客總是要有人接待吧?再不濟飯總是要有人做的吧?衛生總是要有人打掃的吧?
但師傅拒絕了。
按師傅的說法,他說自己早年間為了這件事,曾給自己算過一掛。
結果是他這輩子收徒的運氣有限,終其一生恐怕也隻能收十個左右的弟子,因此他不想把有限的弟子名額浪費在「天賦平平,當不了天師」的人身上一一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收那些「連妖怪都看不見的凡夫俗子」。
可是「有天賦的天師」又哪裡是這麼好找的呢?
別的不說,他作為師傅正兒八經的二徒弟,到頭來也隻是個連法術都用不了「偏門天師」而已也就是好在,師傅雖然有自己的堅持,但卻並不介意自己的弟子們收徒。
像是之前師兄收的那幾個徒弟,師傅就對他們蠻不錯,逢年過節人家要回家探親,他總是給人家備足銀兩不說,平時有什麼本領該傳授的時候也絕不吝嗇一一當然,人家能不能學會另算。
所以,清曉現在如果想找個人幫自己分擔雜事(往大了說,是重振師門過去的榮光),唯一的法子,就隻能是自己去收幾個徒弟來一一考慮到他和已故師兄的年齡差,等師傅再給自己找個師弟,實在是不太現實。
可問題在於,現在的清曉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距離收徒弟還早的很,再加上他本人的情況特殊,收來的徒弟學不會他的這身本事,他也夠嗆能教會人家想學的法術,感覺完全是誤人子弟。
可一想到他還要一個人伺候師傅許多年,清曉又總是忍不住嘆氣,甚至他都有些懷疑,師傅當年收自己當徒弟,是不是就是奔著他「體力好,乾活有勁兒」的優點,這才收他進來的。
真是進退兩難的局麵,現在也隻能說,在對不住自己的大好年華,和對不住自己的良心之間,清曉暫時選擇了前者。
「寒舍簡陋,見笑見笑啊。」清曉推開院門,背著身後的殭屍姑娘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由兩間廂房組成的院落,清曉平日裡住在靠東邊的那間,而西邊的那間自從他入住這裡之後,就一直是空著的。
正當他考慮。是暫時把僵戶姑娘放在院裡,還是揹回房間的時候,他的房門卻是先一步被人推開了。
「喲,徒兒,現在纔到呢?」一個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從房門裡出來,「為師都等你老半天了。」
「」—」清曉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向他。
「乾嘛?為師這話說錯了?」師傅歪了歪腦袋,不解地說,「年輕人難道不該比師傅走得快嗎?」
「問題是師傅你真的是走上來的麼?」
「嗬嗬,當然走了,走了一小會兒。」師傅授授鬍鬚,「主要是靠飛的。」
「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