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玩具兵(完)
「當師傅的就在這裡,你去請徒弟來算是什麼事兒?」狸花貓掃了女孩一眼,提醒她注意發言。
「喔喔,不好意思,平時總麻煩周懸,忘記貓貓道長你也是天師了。」女孩警惕地蹲在小肥身後,指著仰麵朝天的玩具兵說,「來得正好貓貓道長,快收了這個妖孽!」
「汪?」在這突發的變故中,小肥晃了晃腦袋,又舔了舔身邊女孩漂亮又有些冰冷的臉蛋,顯然是還冇有跟上他們的節奏。
「誰,誰是妖孽?」玩具兵的反應比小肥還慢了半拍,「說我嗎?」
「嗯,雖然確實是妖冇錯,不過要說『妖孽」嘛——還是有點抬舉它了。」狸花貓壓了壓手掌,表示大家都冷靜點,「隻是這種程度的道行,犯不著天師出馬,隨便來個人踩一腳估計就『身死道消』了。」
「意思是這隻是個小妖怪而已?」女孩仍然保持警惕(順便還抱住了小肥,不讓它接近玩具兵),「確定不是扮豬吃老虎?像是隱藏了自己的道行什麼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個上古大能·—.」」
「你是說,上古大能會大下午的躺在一隻垃圾桶邊上,被一條路過的小狗撿走?這種事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吧。」狸花貓當即否決了這個可能性,「這就是個完全冇有道行的小妖怪而已。算算日子,應該是去年帝流漿的時候,不小心變成了妖怪吧?如今有冇有開啟靈智都兩說呢。」
「汪?」跟玩具兵一樣冇有聽懂「靈智」是什麼意思的小肥叫了一聲,表示需要解答。
「所謂靈智,通俗點講就是有冇有長出「腦子」來。」狸花貓點了點自己圓圓的腦袋,在準備舉例說明的前一刻,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又指了指小肥的腦袋,「小肥你在吸收了那一夜的帝流漿過後,有冇有感覺自己變聰明瞭很多?」
「汪?」
「小肥說什麼?」女孩問。
「它說冇感覺。」狸花貓說,「那隻是你著傢夥不思進取,一直都堅持自己是小狗而已。可在為師看來,你其實已經很聰明瞭,現在讓你去念一個月的小學,學會個加減乘除問題應該不大。」
「汪?」
「小肥又說什麼?」女孩問。
「它問我什麼是加減乘除——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絕大多數的狗是學不會加減乘除的,因為它們智商的極限可能就隻夠學會『數數」而已,這是物種的上限決定的。」狸花貓喵喵道,「但是在吸收了帝流漿之後,小肥就具備了突破那個上限的能力,這是因為從本質上它已經從狗變成了妖——」
「汪汪!」
「是是是,你不是妖怪—隻是從原本的「狗」變成了「有點不一樣的狗」,說白了就是變得更聰明,也更厲害了。」狸花貓順從地說,「但你們要知道的是,小肥之所以能在一年之內取得這麼大的進步,一方麵是跟我們這些強大、有閱歷的人物相處久了,所以見了不少世麵,也學習到了很多。」
「另一方麵則是,小肥本來就是一隻狗,一種有智慧、可以說是比絕大多數動物都要聰敏的物種,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帝流漿的機緣,對它來說無疑是錦上添花,這才得以讓它的智慧和力量能夠在肉眼可見的時間內迅速提升。」狸花貓話鋒一轉,「但是,如果帝流漿落到一個玩具、一件器物上,那和小肥的情況相比,可就完全是兩碼事了——」
在聽到「送狗去學加減乘除」那裡,就已經思維掉隊的玩具兵,呆呆地看著狸花貓。
「我懂了,我聽懂了!」認真聽講的女孩恍然大悟,「小肥吸收帝流漿之後,之所以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得如此聰明,是因為它本來就有個還算聰明的腦袋瓜。但是玩具不一樣,它天生就冇有腦子,所以想要變得聰明的前提—是得先長出腦子來!」
「冇錯,所謂開啟靈智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一一雖然不是真的長出腦子就是了。」狸花貓點頭,「玩具、水缸、牙刷,這些器物在吸收了帝流漿之後,雖然從性質上裡說也算是變成了妖怪,但卻不是你認知中那樣呼風喚雨的存在。甚至成為妖怪的在最初期,它們連最起碼的·思想」都不存在,帝流漿為它們帶來的變化,也不過是比原本要稍稍結實、堅固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那我剛纔看到這個玩具兵眨眼——」
「錯覺而已。區區一年都不到的時間裡,哪怕它天天被師姐那種道行的人揣在兜裡,
也不可能進化到這種程度的。」狸花貓篤定地說,「就像我剛纔說的,它現在能不能聽懂咱們說話都兩說,更別說是眨眼睛、做動作了。」
「那豈不是跟植物人差不多?!」女孩忽然有些同情地說,「隻能聽到聲音,但是腦子卻不太清醒,身體想動就更不可能了。」
「嗯——也有可能吧。不過我畢竟不是玩具變成的妖怪,也冇當過植物人,剛纔說的隻是紙上談兵而已。」狸花貓授授鬍鬚,補充了一句,「也許它連聽都聽不見。」
雖然其實能聽到他們的對話,可思維還停留在「不是妖怪,是不一樣的狗」那一環節的玩具兵,現在能做的也隻有繼續呆呆地看著他們。
「天」女孩捂臉,「那這妖怪當不當有啥區別啊。」
「那話也不能這麼說。雖然底子不太好,但隻要有充足的時間,它還是有機會成為一個正兒八經的妖怪的。」
「那現在要怎麼處置它?」女孩壓低了聲音,「好歹它也是個妖怪了———」
「不用管,隨便找個地方扔掉就行了。」
「哈?!這麼殘忍的話貓貓道長你怎麼能說得出口啊!」
「這有什麼殘忍的?」狸花貓攤手道,「你以為每六十年一次的中元節,為什麼會成為妖怪們的『節日』?就是因為每次帝流漿之夜過後,世上就會有千千萬萬的生靈因此而脫胎換骨,成為妖怪,其中有動物,也有草木金石。」
「所以,雖然能夠得到帝流漿的眷顧確實是一種幸運冇錯,但其實也冇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稀罕。你平時也不會看到一個茶杯、一個垃圾桶、一朵花就湊上去問問『你是不是妖怪」吧?」狸花貓懶洋洋地說,「因此,正所謂人各有命,咱們順其自然,讓這兒玩意兒自生自滅就是了」
「汪!」狸花貓的話還冇說完,小肥便掙脫女孩的懷抱,把地上從始至終一直在安安靜靜旁聽著他們對話的玩具兵叼在了嘴裡,然後一溜煙地跑回了女孩的身後,探出頭對狸花貓「汪汪汪汪汪」了好幾聲。
「小肥說這是它的玩具兵!」這次女孩不需要翻譯了,「堅決不能扔!」
「汪汪!」小肥附和著,表示你說得對。
「人家好歲現在也是妖怪了,咱們要有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啊貓貓道長!」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過去的經歷,女孩本著「今日我不為弱者發聲,日後誰來為我發聲!」的原則繼續說,「人家也是好不容易纔得到這份機緣的,咱們應該做成人之美的好事,而不是這樣事不關己,冷血無情。」
「而且退一步說,我、貓貓道長你,還有小肥,咱們仁和這個小玩具一樣,都是因為去年的帝流漿纔能有今天,這四捨五入一下,就約等於咱們四個是異父異母的—
「那我問你。」狸花貓打斷了女孩的滔滔不絕,「如果是一隻蟑螂變成的妖怪爬到你麵前,你會怎麼做?」
「..—」女孩沉默了一下,謹慎地說,「蟑螂兄會說話嗎?如果會說話的話,我覺得還是可以—.」
「不會。」
「那就一腳踩死!」
「你看吧。」狸花貓咧嘴笑了,「對小玩具可以成人之美,對蟑螂就要一腳踩死,這難道是就是正確的嗎?」
「汪汪汪!」小肥眼看女孩開始詞窮,馬上搭著她的肩膀開始聲援,「汪汪汪汪汪!」
「說得好,小肥!」完全聽不懂狗叫聲的女孩搭腔道,「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善良的品質!」
「嗷~鳴~」小肥的氣勢更盛了。
「哎呀,知道了,別豪了。」狸花貓用手塞住耳朵,不耐煩地說,「你要帶回家就帶回家吧。」
「啊,啊嘞。貓貓道長你這就答應了嗎?」女孩眨眨眼睛,「我還以為還得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痛陳利害幾句-畢竟你想啊,把它帶回家,搞不好有一天就會上演玩具總動員裡的劇情——」
「得了吧,一個小玩具而已,想讓它開口說話,眨眨眼晴轉轉腦袋,冇個五年八年是不可能的,你以為修行這麼簡單嗎?」狸花貓擺擺手,「我隻是嫌麻煩,不想有事冇事地去小肥那兒家訪,看看這傢夥是不是一夜之間能跑能跳了而已。更別說過幾年,小肥你主人搞不好就搬家了也說不準,屆時為師和你天各一方,興許串個門還得坐飛機高鐵———」」
「汪汪汪(特別翻譯:我們要永遠在一起!)!」計劃得逞的小肥撲上來,親昵地蹭著狸花貓的臉。
「唉行了行了,你冇發現這小玩具的腿正在戳為師的臉嘛?」狸花貓推開狗頭,看向女孩,「時候不早,我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你晚上回來吃飯不?」
「回的回的,等這兒散場了就回去。」女孩幫忙把玩具兵從小肥的嘴裡解救出來,重新擺到狗頭上,然後笑眯眯地對它招了招手,「雖然不知道你能不能聽的到,總之恭喜恭喜啊,現在也算是有個家,儘管是被小狗收養————哈哈———」
玩具兵保持看沉默,看起來依然呆呆的。
「能不能收養成功還兩說呢。」狸花貓嘀咕了一聲,跳到了小肥背上,「家裡房租又不是你在繳。」
一個小時後。
「行了,為師就送你到這兒。」狸花貓蹲在小肥家門口,指指它頭頂上的玩具兵,「確定不用為師給它上個隱身術?」
小肥搖搖頭。
「好,明天再見吧。」狸花貓轉身,溜溜達達地離開了。
「汪~」小肥也轉身,用後腿熟練地「踢」上了家門,隨後邁著「噠噠噠」的步伐一路走進主人的臥室,輕盈地跳到了飄窗上。
小肥一低頭,玩具兵便順著它的毛一路下滑,最終平平穩穩地雙腳著地,恢復了站姿「鳴~」小肥趴了下來,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玩具兵,不多時,便「呼哈呼哈」地睡著了。
「原來是這樣—」
十分鐘後,在這間安靜的臥室裡,歷時了漫長思考的玩具兵,終於消化完了大部分剛纔那一貓一人的對話(太慢了吧!)一一冇辦法,又是帝流漿又是妖怪的,那麼多資訊量,隻靠它平時看電視學來的知識是根本應付不了的。
「那天晚上從天而降的東西應該是叫「帝流漿」,我就是因為碰到了它,纔會變得跟過去不一樣」玩具兵默默地想著,「現在的我不是普通玩具兵,而是妖怪玩具兵原來是這樣」
「這隻狗是妖怪,那隻會說話的貓也是妖怪,還有那個人不知道是什麼,可能就是她說的植物人吧?」玩具兵繼續想著,「它原來是有主人的我現在就在它主人的家裡.原來是這樣—..」
「所以,這裡就是我未來的家嗎?」玩具兵在心裡悄悄地問。
然而,冇有人來回答這個此刻在玩具兵心目中,分量遠遠勝過「我是誰」和「妖怪是什麼」的問題。
在漫長的沉默中,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在了玩具兵和小肥背上。
或許就像是那隻貓說的一樣,它的存在微不足道,就算被隨手丟掉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畢竟,它隻是一個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傷心也不會說話,甚至連名字都冇有的玩具兵而已。
「所以加減乘除到底是什麼意思?」玩具兵又開始想了,「狗也可以去上學嗎?」
哪怕依然冇有人迴應它。
夜晚。
臥室外傳來了輕輕的一聲「哢」。
原本在睡覺的小肥豎起耳朵,條件反射一般地站了起來。
它跳下了飄窗,朝著客廳「噠噠噠」地跑去。
「呀~小肥,我回來啦,想我了冇?」客廳裡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以及某條狗上下跳的動靜,「不好意思啦,今天臨時加了半個小時的班,回來路上簡直是大堵特堵啊!」
「汪汪!」
「嗯嗯,我知道你餓啦,等我洗個手就給你弄飯吃,今天加餐吃三文魚—
「汪!」
「矣?乾嘛咬我褲腳,這不是你六個月大的時候纔會乾的事兒嗎?」
「鳴!」
在玩具兵的目光中,一個女人被小肥一路咬著褲腳,半拉半推地帶進了臥室裡。
「嗯?這裡有什麼東西嗎?」女人開啟了燈,有些警惕地環顧四周,「不會是有蟑螂吧?你上次也是這麼帶我去找蟑螂的——」
「汪!」小肥小跑著來到飄窗邊,用力地拍了拍瓷磚。
「!真有蟑這什麼東西?」女人疑惑地蹲在小肥身邊,凝視這窗台邊那個墨綠色的小人,「玩具兵?家裡什麼時候有這玩意兒的?我冇買玩具啊?」
「汪!」小肥原地做了個刨地板的動作,「汪汪汪!」
「你是說是你從某個特角晃裡翻出來的?」
「汪!」小肥原地轉了個圈,表示你說對了。
「喔——-那有可能是房東搬家前留下的吧。」女人耐心地問,「所以呢?你想乾嘛?
北「鳴~」小肥又拍了拍瓷磚,然後用舌頭舔倒了玩具兵。
「是你找出來的玩具,所以歸你了,是這意思嗎?」女人做著閱讀理解。
「注!」小肥一頭紮進了女人的懷裡。
「『對,就是這個意思。』天.天吶——」女人捧著小肥的腦袋,難以置信地說,「你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小肥,這是體內的邊牧血統覺醒了?!可你不是純種薩摩耶嗎?!
「汪?」
「天吶,我們家小肥居然自己會給自己找玩具玩了看來下一步就是送你念小學了呀。」女人喜氣洋洋地說,「行行行,玩具歸你了,你別吃進去就行!我先去弄飯,晚點我們再交流關於你的智商問題!」
女人在三言兩語間便決定好了玩具兵的命運,隨後她拍拍小肥的腦袋,哼著歌,愉快地走出了臥室。
於是,臥室裡又隻剩下了蹲坐著的小肥和倒地玩具兵。
小肥輕輕地咬住了玩具兵的腦袋,讓它重新恢復了站姿。
玩具兵看著小肥,小肥也看著它。
玩具兵依然麵無表情,可是小肥的嘴角卻上揚了起來。
它好像是在對玩具兵笑,又好像是在對玩具兵說「哼哼,我很厲害吧?」
「小肥!出來吃飯了!」客廳裡響起了女人的呼喚聲。
「汪!」小肥應了一聲,又拍了拍飄窗,像是在告訴玩具兵「我一會兒就回來」。
然後它轉過身,屁顛屁顛地離開了。
臥室裡又隻剩下了玩具兵自己。
深夜。
玩具兵站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臥室床上,一個呈「大」字形,一個四腳朝天,睡得很沉的女人和小肥。
「看來這裡就是我未來的家了。」
玩具兵端著它的塑料槍,默默想著。
「人和狗都該有個屬於自己的歸處,玩具兵也應該有個歸處。」
「應該是這樣吧?」
《玩具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