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周扒皮
夜晚,十點半。
鬨鬨坐在屋簷下,低頭望著雨水落在積水的小院裡,撞得粉碎。
在這個看不見星星的晚上,陰沉了整日的天空終於無法承受越積越多的水汽,這場「蓄意已久」的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一開始還隻是「滴答滴答」的,可不出十餘秒,天空的某處像是被擰開了閘門,十倍、百倍的沉重的水滴砸在院裡的石磚上,從一陣陣清脆的爆響,待到小院逐漸蓄起了積水後,雨聲混雜著水聲,又開始叮咚叮咚、嘩啦啦啦。
可饒是如此,空氣中卻也冇有多少被雨水沖刷過的「清新感」,那種潮得發黏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侵襲著鼻腔,讓人不得不感慨「回南天」特有的威力。
「白璟也真是倒黴,剛出去就下大雨了。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淋成落湯雞了吧?」鬨鬨伸直腿,邊踩水邊說。
就跟早有準備似的,此時的她換上了牛仔短褲和洞洞鞋,儼然是出去玩水的打扮,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飄潑大雨全無畏懼。
「也許他運氣好,能撿到野生的雨傘也說不定。」周懸站在鬨鬨身後,出於「那傢夥可能會用避水咒」的推斷,提前幫此時奮鬥在前線的同僚打好了補丁。
隻是他說這話的時候,遠處的天空突然閃起幾道彎曲的閃電,「轟隆」的雷鳴聲過了半秒才傳入耳內,也不知是不是在提醒他「做人要厚道」。
「嗯不過他是不是也該回來了?感覺昨晚出去偷雞也冇這麼久啊。」鬨鬨有些擔憂,「總不會是被抓了,這會兒正在被嚴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伺候,等什麼時候他把咱們倆供出去了,抓人的打手就來了吧?」
「如果他真被抓到了,不管審不審問,都不影響咱們被連帶著一起懷疑吧?」周懸說。
「唉,這麼說也是。」鬨鬨雙手合十,無比真誠地把自已能想像到的祝福語全唸了一遍,「南無阿彌陀佛,願宇宙保佑他一切順利,阿門。」
白璟是二十來分鐘前,也就是這座基地的熄燈時間後離開院子的。
雖然他們手中握有的線索仍不足以揭露這一切背後的真相,且下午那場講座的錄影帶也如預料中一樣,無聊且缺乏營養,可繼續留在這兒潛伏也未必會有更多發現。
所以他們在晚飯過後一致決定,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今晚就把這個基地翻個底朝天,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外星人存在一一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就連周懸都開始有點好奇那個「結局」會是什麼了。
日璟的外出探查,就是為此而做準備。
如果隻有他和周懸在,以他們這對組合的「戰鬥力」自然是不用做多餘的準備工作,
但考慮到這次身邊還有親愛的「跟屁蟲」一隻,不方便像以前一樣抓到人就是一通「大記憶恢復術」,完事兒再洗腦、抹掉記憶,當做無事發生。
所以他才被周懸支去提早做些準備,看看能不能儘可能用「合理、合法」的手段解決問題一一就算不合理也不合法,至少也別那麼暴力。
當然,將安全工作全權交由白璟負責,並不能讓穩健的周道長完全放心,這個時候就要祭出他的另一手準備了。
「鬨鬨。」周懸把一枚折成了三角形的符紙遞給她,「把這張符收下,放進口袋裡吧。」
「好的姐夫!」鬨鬨接過,瞄了一眼符紙背麵透出的隱隱硃砂色後,她邊往口袋裡塞邊問,「這是平安符嗎?」
「算是吧,討個安心。」周懸拍了拍她的後背,假裝鼓勵,實則悄悄把另一張同樣畫有繁複硃砂符號的符紙貼了上去,「當它不存在就好。」
實際上,這根本不是什麼平安符,平安符在這種場合也起不了作用。
這是一張封印符,符紙裡封印著一種用特殊的紙人,也是他手裡最凶的一種紙人。
隻要解開封印,那種紙人立刻會展開無差別的攻擊,隻有作為主人的他,和有背後符紙保護的鬨鬨會被識別為「自己人」而免遭攻擊。
這樣一來,隻要鬨鬨不離開自己的視線,一旦遇到麻煩,他就能立刻掐訣解開封印,
讓紙人代勞,將威脅第一時間扼殺一一不同於黑幫成員的刀槍棍棒,也不像是妖怪們本身擁有著的強橫**,天師,有天師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
「多謝姐夫,我已經感受到力量不斷襲來,小宇宙在燃燒了!」鬨鬨珍重地拍拍口袋,給足了周道長情緒價值。
「誰,誰的小宇宙在燃燒?」正說著話,忽然有個一身黑的傢夥推開了小院的大門,
一開口就是吐槽,「外麵雨這麼大,確定不是小宇宙熄火了嗎?」
「喔,落湯雞大哥回來了!」鬨鬨馬上起身歡迎。
「讓你失望了,下雨的時候我正好在食堂樓下。」白璟走到屋簷下,一手掀起雨衣的兜帽,一手把另外兩件雨衣丟在了一旁的小桌上,「運氣不錯,在食堂裡順到—我是說,找到了野生的自助雨衣一一這種淒風苦雨的鬼天氣,雨衣可比雨傘頂用多了。」
「情況如何?」周懸問。
「有好訊息,也有壞訊息,還有不明所以的訊息。」白璟問,「取決於你們要先聽哪一個?」
「好訊息!」樂觀主義至上的鬨鬨即答。
「好訊息有兩個。一是昨晚我冇仔細逛,剛纔在倉庫附近轉悠的時候,才發現倉庫一側其實還有一道小門,看起來是應該是連通那個實驗室的,可能是平時方便研究餃子餡的白大褂們上下班,算是科研人員的優待吧。」白璟說,「這代表,如果我們能搞到那扇小門的鑰匙,就不需要從倉庫正麵突圍了一一雖然今晚雨很大,但是大漢們和小狗此刻依然在恪儘職守地值夜班呢。」
「還有別的入口?」鬨鬨疑惑,「那理論上應該也會有人值守吧?他們難道隻看大門不看後門的嗎?」
「可能是仗著有狗吧。」白璟想了想,「覺得側門離他們不遠,就算有人撬鎖狗也能聽到動靜,不過今天下雨,相信小狗的聽力必然會大打折扣,所以我才說這是個好訊息嘛。」
「好吧,第二個好訊息呢?」
「還記得白天趙海跟我們說的嗎?會長的辦公室兼住處,就在小陳住的那棟樓的三樓。」白璟說,「我剛纔路過那裡的時候,估計是為了迎合他們早睡早起的倡議,那棟樓裡其他房間的燈都熄了,但唯獨三樓的某間房還亮著燈,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說明什麼?」
「這說明會長大人今日出於某些原因,突然決定不顧「世俗的眼光」,任性地放縱一回。」
「.—·所以呢?」」
「所以,咱們一會兒去找他『聊聊」的時候,搞不好能看見什麼不得了的畫麵。」白璟的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懂得。」
「我懂什麼啦,這算什麼好訊息啊。」鬨鬨反駁道,「我對冒充外星人的傢夥纔沒興趣呢。」
「別這麼說嘛,人家好列是這兒的BosS,是協會得以和宇宙直接交流的重要橋樑啊。」白璟笑嘻嘻地說,「平時道貌岸然的傢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卸下他的偽裝不覺得很有趣嗎?我就喜歡撞破這種叫人手足無措的尷尬事兒啊。」
「不覺得,無聊的惡趣味!」鬨鬨質疑道,「萬一他隻是在房間裡光著膀子,偷偷抽菸喝酒吃燒烤怎麼辦?」
「那他也是違反協會規定,咱們可以狠狠地遣責他!」
「萬一他連褲子都冇穿怎麼辦?」
「那我們就抓著他一起拍合照!」
「我纔不要!」
「想要搞清楚這裡的事,確實是有必要和會長聊上一聊,我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而且這也是我們弄到倉庫鑰匙的途徑之一,所以無論他房間的燈亮不亮著,這一趟都免不了要去的一一如果會長都承認了所謂UFO是仿製的,這一切都是騙局,那咱們也就冇有必要冒風險再去倉庫了。」眼看他們已經隔空把會長扒得一乾二淨了,再這樣下去之後的話題大概會朝少兒不宜的內容發展,周懸隻好打了個圓場,「壞訊息又是什麼?」
「壞訊息是,小陳和會長的住宿樓下不知為何,多了個站崗的猛男一一我很確信昨晚那裡絕對是冇人值守的。」白璟說,「儘管還不確定是出於什麼原因讓他們加派人手,但這對我們的潛入肯定不是個好訊息,至少不能像白天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你不是說你打架很厲害嗎?區區一個猛男,應該不在話下吧?」鬨鬨問,「還是說—他是泰森那種級別的?」
「差不多。」白璟煞有介事地說,「看起來像是殺過人的。」
「殺過人?!」原本還想說把防狼噴霧借給白璟用用的鬨鬨,一下被鎮住了,「怎麼看出來的?看眼神?看氣質?還是他脖子上戴著沙僧同款的骷髏頭項鍊?」
「不是,跟這些都冇關係。」白璟賣關子,「總之你待會兒看就知道了,雖然他不見得能吃得下我的鐵拳,但畢竟是疑似殺過人的,咱們還是給點尊重,以和為貴現在公佈不明所以的訊息。」
「我剛纔去倉庫的時候,正好看見門口有人推看快遞站的那種小板車進去,似乎是在搬運什麼東西,看著還蠻大一箱的。」白璟衝鬨鬨挑眉,「可能是外星人的戶體也不說不準喔,正好咱們一會兒過去,可以一箭雙鵰。」
「也有可能韭菜和茴香的種子。」鬨鬨很損地推測道。
「行,管菜種子還是外星人,總之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訊息,都是不明所以。」白璟補充了一下自己對「不明所以」的定義,「情報分享環節就到這兒吧,雖然雨很大,不過今晚的行動路線我已經完全摸清楚了,一會兒跟著我走就行一一玩過那種潛入遊戲吧?那些站崗NPC的能看到的地方和行進路線都是固定的,咱們隻要背板就能完美通關。現在,
換上雨衣準備出發吧!」
「我要穿黃色!」鬨鬨剛剛把桌上的雨衣抓起來,忽然發現最後剩下的一件是粉色,
於是馬上改口道,「額,不然我還是穿粉色—」
「冇事,我穿吧。」周懸主動那件粉色的雨衣套在了身上,提醒道,「去房間把你的包包背上吧,我們一會兒應該不會再回來的。」
「冇錯,你的LV。」白璟也說。
「得嘞!我順便上個廁所!」鬨鬨穿上了那條小蜜蜂似的雨衣,踢踏踢踏地踩水衝進了自己的屋子裡,「稍等片刻。」
「你在她的背後貼了什麼?」白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屋裡,才問道。
「會讓紙人認為她的是自己的人『平安符」。」周懸說,「免得誤傷。」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張?」白璟指看自己說,「難道我就活該被誤傷嗎?」
「如果你能保護好她,那我的紙人就冇有出場的機會。」周懸有理有據地說。
「該死的,讓人家當免費保安就算了,居然還用槍頂著我的腦袋禁製摸魚,真是周扒皮啊你。」白璟「噴噴」了兩聲,「那作為回報,我要加入你們的賭局。」
「什麼賭局?」
「關於外星人的。」白璟說,「我要押小妹妹那一邊。但是兩百太少了,一千塊。」
「你剛纔出去的時候,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不,這次我保證冇私藏,純粹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白璟嘴角微微上揚,「你們家這個小妹妹,或許有一些你冇有發現的才能一一在我看來。如果說你們天師是「行走的妖怪探測器」,那麼她,就是個行走的外星人探測器。」
「.—為什麼這麼說?」
「忘了麼?上次在咖啡館聚會,你們家小妹妹就對他們的說法很不感冒,事實也就像她的感覺到的一樣,那些案例根本就不是外星人,而是我們這些住在城裡的妖怪。」白璟說,「昨天晚上,在還冇有見到會長大人的情況下,她就明確地表示了會長肯定不是什麼外星人混血一一今天下午你也看到了,那就是個水貨而已,怎麼看都不像是跟外星人有關係的。」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卻依然堅信這裡肯定有UFO、外星人的傳說是真的」白璟意味深長地說,「那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她的直覺呢?」
「行吧,我接了。」周懸說,「但是一千太多了,五百。」
「喔~這是預設自己會輸的意思嗎?」
「我是覺得作為安保費用,一千太貴了。」
「你是說,我的出場費隻值五百塊?」白璟瞪著他,「你以為我是誰?」
「你也說了,我是周扒皮。」周懸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