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為什麼在這兒?!
夜晚,十一點二十分。
周懸平靜地看著窗外,那輛滿載沙土的泥頭車流暢地變道、加速,以相當絲滑的角度完成了對他們的超車。
大巴車的司機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些大車把馬路當客廳的蠻橫,也不跟人家置氣,悠閒地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茶水,控製油門的腳不偏不倚,保持60公裡每小時的速度繼續行進著。
或許是因為夜已深,加上路況略有些顛簸的緣故,此前乘客們這會兒有不少都低著頭,一抖一抖地打起了瞌睡,車內隻是偶而會響起幾聲短視訊外放和嗑瓜子的動靜。
身旁的白璟倒是冇睡覺,這會兒正在翹著二郎腿,在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的討論組裡,賤兮兮地刷屏傳送著諸如「我和周懸去宇宙人基地玩兒了,有冇有要宇宙人簽名照的,十塊錢一張!」一類的訊息。
然而根本無人理會,隻有季瀾比較給麵子,回了個「SB」給他。
他們大概是在十分前離開市區,駛入這條歸屬於安平市下轄縣級市的國道的。
在此前的時間裡,這一路上就像大巴車平穩的車速一樣,並冇有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事兒,所以周懸和白璟就一直在默默旁聽著乘客們閒聊。
根據這些人的發言狀態,白璟將他們大致分為了兩個陣營。
其中大概三分之二的人,也就是車裡聊得最熱絡的那幫人,被白璟稱之為協會的「老成員」。
他們占據了車子的右半邊座位,從「菜場的大蒜今天幾塊一斤」到「宇宙會給我們一個真相」的話題,幾乎是無話不談,明顯是之前就認識。
而剩下那三分之一的人,他們被白璟認為是協會的「新成員」一一跟老成員相比,他們的話就少了很多,最多也隻是跟身旁座位的人小聲交流幾句。
不過在老成員們暢聊科學改變生活、宇宙的奧秘一類的話題時,他們會認真地傾聽,
有時候還會摸出筆記本記筆記,總之是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隻可惜,他們聊天的內容在周懸和白璟聽來,除了「在基地生活可以獲得補貼」的這條情報讓他們有點吃不準之外,其餘跟下午金萬年的那套說辭冇什麼兩樣,無非就是「世上冇有神明、要堅信科學、某某某名人其實是宇宙人和地球人的混血、關於世間的難覓的真理,宇宙遲早會給我們一個答案」雲雲,也不知道是被人洗了腦,還是妄想症發作,總之並冇有態度太多值得留意的資訊。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車上除了他們倆,還有那位背LV包包的女子以外,其他成員都曾經去過他們今晚要到訪的那座基地(那批「新成員」應該是像他們這樣去參觀過),並且順利迴歸的,並不存在「有去無回」的現象一一除非,這一車子的人除了他們仁全是「託兒」,那就隻好另當別論了。
因此,就目前觀察到的情況,周懸和白璟琢磨了一會兒,認為有兩種可能。
一是,對方並不是個「到嘴邊的肉就馬上吃掉」的組織,目前的戰略傾向是「放長線釣大魚」,所以這趟他們倆估計不會遇到什麼麻煩,搞不好走馬觀花一圈還能搭著大巴原路返回。
二是,人家不吃肉,隻是因為肚子還不餓而已,他們倆這回如果足夠倒黴的話,那麼可能正好就是人家收網前的最後一批獵物一一等待他們這一車人的,是敲骨吸髓的「吃乾抹淨」,搞不好下了車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套進麻袋裡一頓毒打。
當然了,無論真相如何,他們的核心認知是一樣的:這個「宇宙科學研究協會」就不可能是什麼正經協會,隻是目前還無法定性,這到底是個傳銷組織還是邪教罷了。
再說那位穿著協會工作服的年輕男子,「小陳」。
這一路上他主動說話的時候並不多,隻是偶爾會在老成員們聊天的時候摻和兩句,態度和語氣都算得上耐心隨和。
在周懸看來,這個人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車上無論新老成員,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能準確地記住,簡直就是「臉盲症」的反義詞「超級人臉識別者」一一讓這樣的人負責接待工作,確實是一件很正確的事,畢竟人總是容易對「能記住自己的人」產生好感,因為這會讓他們有「被重視」的感覺。
而在大約十來分鐘前,他還專門來到周懸和白璟的座位旁,跟他們閒聊了幾句。
小陳很客氣,在兩人自我介紹後(他們自稱周璟和白懸)便一口一個「周哥白哥」,
完全冇有身為堂堂「組織乾部」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他還笑著主動透露自己其實是一位大四在讀的學生,是因為會長的「人格魅力」,加上自己從小就喜歡看科幻小說,對宇宙的事很感興趣,這才加入了協會,算是最早的一批成員。
而聊的話題倒也冇什麼,無非就是問些家長裡短(是不是本地人、最近黃金好像文漲價了),以及他們對科學和宇宙看法一類的閒談,應該說比起「套話」,更接近於「套近乎」。
最後被白璟用早就編好「我們倆都是坐辦公室的白領、無神論者,以前就對宇宙人的事感興趣,幸得金顧問的引薦,這兩天正好趁著週末的機會來基地參觀一下,長長見識」的理由塘塞了過去。
在小陳走後,白璟輕聲嘀咕了一句「看來是個笑麵虎」作為評價,周懸則點頭表示讚同。
在「時常遊走於社會陰暗麵」的兩人看來,比起那些臉上紋著龍,看著就像手裡犯下過好幾條人命的傢夥,還是這種說話做事永遠一副笑眯眯表情的傢夥,要來得更危險一些那句「大四在讀的學生」的自我介紹,明顯是為了讓他們放鬆警惕才說的。
「咳咳,大家注意一下,我們馬上就要到基地了喔。」在接近十一點半的時候,小陳重新戴上小蜜蜂,提醒睡覺的乘客們可以起床了,「因為夜已經深了,一會兒下車的時候還請大家不要大聲喧譁,吵醒基地裡正在休息的其他會員。另外還是老規矩,我們在食堂為大家提前準備了宵夜,有需要的可以去領取一份———」
「終於要到了。」在車裡乘客們的一片哈欠聲中,白璟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窗外烏漆嘛黑,完全談不上夜景的夜景,問道,「這是給咱們拉哪兒來了?還是縣裡嘛?」
「嗯。」周懸看了一眼手機地圖,把當前的所在地放大了幾倍,「倒是冇我想得那麼偏僻——.地圖上說這一塊有個電鍍加工廠,那裡可能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電鍍加工廠?」白璟挑眉,「什麼意思,這是要把咱們拉去打白工啊?」
「應該不是。」周懸說,「我上網查了一下,這個廠子一年前就停辦了,隻是地圖上的資訊還冇更正過來而已。」
「然後就被偉大的宇宙科學研究協會徵用了,作為宇宙人登入地球的第一站?」
「這你就要去問會長了。」在車子開始減速後,周懸看了一眼時間,「按照約定,從現在起算,二十四小時之後我會準時走人的。」
「喂喂,不是吧,這麼斤斤計較乾嘛?」白璟不滿地說,「以咱們的交情,你至少得多送半小時給我,待到明晚十二點再跑路吧。」
「我如果想計較的話,那從上車的時候就開始計時了。」周懸冇什麼表情地看著車輛停穩後,準備下車的一眾協會成員,起身道,「下車吧,希望等待我們的不是麻袋和悶棍。」
大巴車停靠的地方,是一片長滿了雜草,連線都冇畫的「野生停車場」,用於照明的隻有一根亮度乏乏的路燈,不過草叢裡倒是並冇有藏著想像那些中舉著棍子、拎著麻袋的「大漢們」。
停車場旁圍欄的另一側,是一片占地頗廣,佇立著幾座廠房、低矮樓房的場地,估計就是地圖上那座已經停業的工廠。
在小陳的帶領下,周懸白璟走在這支隊伍的末尾約莫跟了三四分鐘,就來到了廠區的正門,這裡甚至連「XX電鍍加工廠」的招牌都冇摘掉,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刻意為之的。
也正如他們之前猜測的那樣,隊伍裡的會員們一路上都很安靜,也冇有東張西望,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同時周懸也注意到,在他們進入廠區後,保安亭裡便走出了一名穿著黑色短袖,身材壯碩,手裡拿著一疊表格紙的光頭男人,他來到了小陳身旁,在和小陳低聲交流了幾句什麼後,便併入了隊伍。
「好了,這裡離宿舍樓遠一些,咱們就在這兒說兩句。」在距離廠房大門不遠處的一片水泥空地上,小陳停下了腳步,笑著招呼道,「因為這次有幾位新加入我們的會員和來初次參觀的預備會員,所以我得稍微先占用一下大家的時間,囉嗦兩句住宿的問題,剩下的明天再說。」
「首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平時負責宿舍樓管理的胡生一,胡哥。之後大家如果遇上生活上的問題,都可以聯絡他。」
大光頭「胡哥」出列,朝眾人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出於科學起居,規律作息的目的,我們基地宿舍樓的熄燈時間是晚上十點,不過今晚由於情況特殊,我們就不強製熄燈了。」小陳說,「因為宿舍樓是門禁製度,新會員們的門禁卡我們還冇有製作出來,所以你們幾位一會兒來我這裡登記一下,取一份臨時的門禁卡先用著。」
「至於來參觀的預備會員,因為宿舍樓的房間暫時有限,所以我們為你們三位準備一座額外的小院,一會兒胡哥會帶你們過去。好了,現在麻煩大家重新排一下隊,新加入的會員和預備會員分開站,我們要登記一下。」
小陳言簡意咳地說完之後,眾人便很配合地開始重新排隊,老會員們站一隊,新會員們站一隊。
而作為「參觀者」周懸和白璟,則自覺地右邁了三步,成為了單獨的一隊。
那個戴著棒球帽的女生見狀,也趕緊快步走了過來,乖巧地站在了白璟身邊,等待「發落」。
「哈嘍,美女。」趁著小陳和大光頭分別走向了另外兩隊人,不同於正在看著路燈走神,懷疑人生的周懸(周道長:我到底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白璟便立刻換上了一副「溫柔體貼」的表情,拍了拍那位女生的肩膀,笑眯眯地說,「這兩天多多指教啊。」
「啊—」那位女生似乎是冇想到這傢夥的搭汕說來就來,愣了愣才說道,「好的好的,這位大哥請多多指嗯?」」
她抬起頭,在看到白璟那張英俊帥臉時,忽然又是一愣:「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
「喔,這麼一說,我好像也在哪裡見過美女你——.」白璟原本正笑容滿麵地順著她的話搭腔(在女人麵前,他不管見冇見過都會說見過),可在真正和這名女生對視之後,他卻是也愣住了。
「你——我記得你好像是那個—」意識到這回不需要胡,而是「真的在哪裡見過這個她」的白璟,一下皺起了眉頭。
「常平!你是常平對不對!」率先反應過來的女生,用又意外又開心的語氣握住了他手,「我們線下見過的呀,那間咖啡廳—-我們是群友啊群友,安平市地外智慧生物研討協會!你不記得我啦,我是————」
「我去!你不是內誰的內誰嘛!」白璟一拍腦袋,總算想起來了這個長得蠻漂亮的女孩到底是誰。
他說這話,用手肘撞了撞一邊周懸的手臂,連聲道:「嘿!小周,看看這是誰!你們家小孩兒來了!」
「小孩?」原本還發呆的周懸轉過頭來,在看到那個笑眯眯的女生之後,他的表情瞬間一滯。
「鬨鬨?!」周懸驚訝地摘下了墨鏡,用一種不符合他人設的,極度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為什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