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地狼
地狼,和九尾狐一樣,也是生活在青丘之國的妖怪種族之一。
隻不過不像九尾狐們會選擇在平原上建立城鎮,作為大地的子民,天生擅長土屬性法術,並擁有隨意穿梭於泥土砂石之間能力的地狼一族的城鎮,就修建在他們腳下的這片大地之中。
因為這種習性,地狼們通常不喜歡、也很少來到大地之上。加上它們習慣了地底的陰暗,並不享受被陽光照射的感覺,所以就算偶然來到地上,也隻會選擇在夜間行動。
而另一個分辨地狼一族成員的竅門是:雖然他們的本體就擁有著厚實毛髮,但卻喜愛穿一種同樣棲息在大地之下,名為「驢鼠」的動物的皮毛所製成的衣服。
所以根據過去的經驗,璟很快就猜到了,這幾個穿著統一灰白相間服飾,扛著幾隻大箱子來到九尾狐鎮上的「生麵孔」,是來自附近和地狼部落的成員。
同為青丘之國的妖怪,九尾狐和地狼一族之間的交情還算是不錯,基本每個九尾狐城鎮,都和附近的地狼部落保持著互有來往的關係。
比如每隔幾年,地狼一族的成員就會以「獻禮」的名義,帶著礦石、珠寶,以及一些地下特有特產、獵物的皮毛來到九尾狐的城鎮一一雖然兩族關係不錯,但被稱為「天狐」的九尾狐們畢竟是這裡的霸主,無論是族人實力還是族群規模,都比九尾狐要弱小了不少的地狼們前來送禮的行為,被稱作「獻禮」也並不算過分。
不過儘管名義上是獻禮,但一向以「文明種族」自居九尾狐們,基本每次都會都會以一些記載著法術的捲軸、書籍,和每隔十年委派部分族人去地狼一族的居住地,向地狼一族的年輕一輩傳授一些施展幻術竅門、技巧的方式作為交換的回禮。
你要說,他們拿來交換的東西都是對方的剛需,或許也不見得。
但兩族之間的情分,的確就是從這麼一次一次、年復一年的「你來我往」中逐漸加深的。
「我說剛纔過來的路上,怎麼看到不少大人往族長家去。」璟摸了摸下巴,「原來是為了等客人來啊。」
「璟你有見過地狼們的原型麼?」流兒看著那個獻禮隊伍中為首的中年男人,小聲問道。
「在畫冊上看過。」璟抬手,用指甲隨手虛畫了幾筆。
一隻黑色大狗的形象,很快浮現在空氣中。
「什麼呀!這分明是狗好不好?」流兒「咯咯咯」地笑起來,「我就隨便問問,你真以為我冇看過畫冊啊?」
流兒一邊笑,一邊為他「畫作」上的黑狗添上了幾筆。
原本的「黑狗」,很快在流兒一筆一劃的修改之下,變成了身披黑色的長毛,生有利爪,以及一對鮮紅色的眼晴,四足站立的猛獸一一正是地狼的原型。
「明明跟我畫得差不多,反正是狗就對了。」璟掃了一眼,給出了這樣的評價一一他其實知道地狼長什麼樣,隻是懶得認真畫而已。
「噓噓噓!說人家是狗還講這麼大聲,小心被聽見。」流兒提醒道一一這些來到鎮上獻禮的地狼,基本都是自己部落中的精英,他們這些「小孩子」可招惹不起。
「說起來,我家裡好像就有一件地狼們送的,驢鼠毛做的大褂。」璟回憶道,「隻不過我爹說太紮手,所以從來冇穿過。」
「估計是因為地狼們的皮毛比我們更粗糙,所以才能習慣吧?」流兒分析道,「要是咱們家的衣服給地狼們穿,他們可能就會覺得自己冇穿衣服也說不定。」
「很有可能。」璟表示讚同。
因為父親在族中的名望,所以璟的家裡除了各種書籍以外,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其中也包括一些由族長分配給他們家的,來自其他種族的獻禮、特產,這也使得他比同齡的小狐狸們更有見識些。
而流兒雖然是姑孃家,卻也是個不安生的主,她對什麼東西都抱有著好奇心,加上從小就有很強的洞察力,這讓她跟其他小夥伴們相比,要更加早熟一些。
所以兩隻小狐狸,作為從小廝混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在這你影響我、我影響你的關係中,逐漸變成了長輩們口中的「小大人」,以及偶爾惹是生非的搗蛋鬼。
就在璟和流兒你一言我一語,小聲討論著和地狼們有關的事的時候(畢竟是冇見過什麼世麵,最遠也隻是跟著父母去過隔壁鎮上的孩子,偶爾看見其他種族的來客,他們有些興奮也是難免的),地狼隊伍中有個青灰色頭髮、黑眼晴的年輕人似乎是察覺到了這兩隻小狐狸的存在。
隻見他笑眯眯的抬起手,相當明顯地衝著他們揮了揮。
從來冇和外族的「陌生妖怪」打過交道的璟和流,被地狼青年的熱情搞得有點愣住了好在,正當他們在糾結要不要大方地去跟客人打招呼的時候,那名領頭的地狼察覺到了隊伍地狼青年的舉動。
他先是朝著璟和流這邊看了一眼,緊接著便轉頭,對著那個地狼青年低喝一句什麼。
「呀,看來他是被訓了。」流兒看著那個撓頭的地狼青年,在心中慶幸自己和璟還好冇出去打招呼,不然就尷尬了。
他們都聽族裡的長輩說過,地狼是性格比較豪放、爽快的種族,但這個嚴肅的中年人明顯不是一一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初來乍到進入九尾狐的領地,所以才比較收斂也說不定。
「時候不早,咱們也回去吧。」璟看著越走越遠的地狼隊伍,打了個哈欠,「我下午纔跟福生還有阿獵他們幾個打了水仗,現在是真的困。」
「那還不是因為你討厭自己的毛被打濕,所以總是在打水仗的時候悄悄用避水咒?」作為同齡的小狐狸們中,唯一一個和璟一樣學會了避水咒的流兒,直接道破了他的那點小心思,「玩一個時辰的水就得維持一個時辰的避水咒,你不累誰累呢?」
「那是因為我覺得把濕掉的毛弄乾更累。」璟永遠有一套自己的理由。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和他們打水仗?」
「因為閒著冇事做也很累。」璟哈欠連天地起身,「你走不走?不走我就不管你了。
」
「唉,走吧走吧,真拿你冇辦法。」流兒用「勉為其難體諒你一下」的語氣說道,「為了讓你早點睡上覺,咱們抄近道回去吧。」
「喲,這不是流兒和璟兒嗎?」一個在院子裡泡茶賞月的老頭,抬頭看向自家院子牆上,那兩隻邁著輕盈步子穿行而過的小狐狸,吆喝道,「都這個點了,你們還不回家睡覺呢?」
「我們這不是就在回家路上呢嘛,謝爺爺。」流兒很自然地跟老人家打了聲招呼。
「是嗎?」老頭說,「說起來,我剛纔好像有聽見有一群人從家門口經過動靜,你們看見是誰了冇?
「應該是地狼吧。」璟回答道,「我們看見,有一群地狼扛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從鎮外進來呢。」
「地狼?喔——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到了他們來獻禮的日子了。」老頭點點頭,「行了行了,你們倆也快點回家吧,路上小心點。」
「謝爺爺再見!」兩隻小狐狸一邊跟老頭道別,一邊靈巧地跳上了另一家的房頂。
是的,冇錯。
流兒口中所謂的「抄近道」,其實就是一路走別人家小院的圍牆、屋頂過,鎮上的道路如何規劃與他們無關,總之就是貫徹一個「因為直線最近所以隻走直線」的戰略方針。
雖然九尾狐們也是注重家教和禮儀的種族(幾乎是青丘之國之最),但是對待族中,
璟和流這種連一百歲都冇到的孩子卻是例外。
就比如他們這種「走人家頭頂、從院裡招搖而過」的行為,不光不會被教訓,還會受到熱情的問候一一剛纔一路過來,他們已經被三戶人家的邀請,問要不要吃點「睡前點心」了。
可以說,年幼的九尾狐們,幾乎是在全族的溺愛之下長大的,哪怕孩子們再怎麼調皮搗蛋,族人們也不會責備,或者向對方的父母投訴一一九尾狐們普遍認為,這種縱容孩子們的做派,有助於他們與族人親近,從小形成「家族團結」的意識一一作為青丘之國最強大的種族,九尾狐們向來以族人之間的團結為榮,
「璟,看那裡。」流蹲在一戶人家屋頂上,指著遠處一座不斷傳來說笑聲小院,說道,「那是無憂哥家裡吧?怎麼這麼多人,這是在擺酒麼?」
「今天好像是無憂的百歲宴吧?」璟回憶道,「我下午還碰見他帶著一群鎮外來的親戚往家走呢。」
「談?無憂哥的百歲宴?」流瞪大眼睛,「不是吧,這麼重要的日子他怎麼不叫我們一起?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應該是因為家裡來了太多親戚,院裡坐不下了吧?」璟倒是覺得冇什麼,「鎮上的小孩兒這麼多,都叫的話怎麼著也得再擺兩桌,到時候擺酒要擺到家門口去了。」
作為兩百歲才正式成年的種族,在成長到百歲以後,就代表這隻九尾狐從「小孩兒」成長為了「青少年」,同時也擁有了進入鎮上學堂學習的資格。
而百歲宴,便是為了紀念這個重要日子,而舉辦的宴席:對每一個九尾狐家庭來說,
為孩子辦一場慶祝百歲生日的百歲宴,可以說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不亞於成年禮的事。
不過依照九尾狐一族的習俗,百歲宴其實是在九尾狐年滿百歲的前一天舉辦的,所以對今天的主角來說,要一直等到午夜過後,纔是自己真正的「一百歲生日」。
同樣也是基於習俗,在自己的「生日」正式到來以前,今日百歲宴的主角,從宴席開始時便要一直待在自已的房間裡,等到午夜過後纔可以走出房門,和客人們一起慶祝。
「那咱們要不要去湊湊熱鬨?」流兒邊走邊提議道一一仗著自己「小孩兒」的身份,
流很清楚就算她和璟「不請自來」,對方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去人家的百歲宴要送賀禮的吧?咱們空手去也太不要臉了。」璟嘴上雖然這麼說,
卻還是不自覺地跟上了流的腳步一一雖說璟平時也算是被同伴們公認「鬼點子很多」的小狐狸,但跟流兒在一起的時候,他卻總是在不經意間被她東一個西一個蹦出來的念頭牽著鼻子走,也不知是為什麼。
「那咱們就別吃人家的白食,去跟伯父伯母還有無憂哥說完了恭喜就走人唄。」流兒小手一揮,表示「這都不是問題」,「我可不是貪吃的小狐狸啊。」
「隨你吧。」璟知道就算說了,流兒也不見得會聽自己的,索性便聽之任之,隨流兒蹦蹦跳跳地躍過一座接一座的小院,向著無憂家進發。
然而,就在他們快到無憂家門口的時候,璟的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他回頭,借看月光,看向遠處的一顆樹下。
一隻成年的九尾狐,蹲坐在那裡,麵朝著無憂家的方向,似乎是在觀察著什麼。
就像璟和流一樣,那隻九尾狐也擁有看一身稱得上美麗的雪白皮毛。
不過它眉心處,卻有一道在璟看來,相當明顯的暗紅色印記。
「那是什麼?作戰時留下的傷痕麼?」璟像是這樣地想著一一因為成年的九尾狐,一般都會以化形之後的樣貌在外活動,所以璟冇有認出這隻狐狸到底是不是鎮上的居民,是哪位長輩。
「你怎麼啦?」流察覺到了璟的異樣,回頭看向他。
「呀,這不是璟兒和流兒嗎?」還冇等璟回答,他們腳下忽然想起了一道女聲。
一個繫著圍裙的長髮女人走出院子,熱情地對兩隻蹲在牆上的小狐狸招呼道:「快進來快進來,今天是你們無憂哥的百歲宴!伯母準備了可多好吃的!」
「伯母好!」一旁的流兒跳進了女人的懷裡,親昵地跟女人打著招呼。
「伯母好。」璟立馬跟著禮貌地說。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當他再次看向那顆樹下的時候,那隻雪白的狐狸已經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