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黃鼠狼給天師拜年
黃六郎望著麵前「505室」的門牌。
他抬起手,又放下。
又抬起,再放下。
他已經在這兒站了十分鐘了。
「老天保佑,來開門的是周道長或者泉先—老天保佑,來開門的不是白璟和殭屍..
他緊了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裝商品,像是這樣嘟囊著,又一次對著門鈴抬起手。
年關將近,黃六郎此行,是來給安平市妖怪圈中的著名人物,周懸周道長拜年。
而之所以特地在年前的時間點來拜訪周道長,是因為黃六郎今天下午,就要和大姐一起回老家過年了。
過年,對不同的妖怪們來說,意義各不相同。
妖怪們有的過年,有的不過年。
其中冇有「過年」這個習慣的妖怪,基本都滿足以下三個條件。
第一,因為「過年」屬於人類的傳統習俗,所以生活在人間界以外的妖怪們,一般是不過年的。
第二,一般壽命越是長久的妖怪,就越是對這種一年一度的節日不感興趣。
畢竟對這些隨隨便便就能活幾千年、連生日都是按十年、百年一次的過的妖怪們來說,「一年」實在是個太過渺小的概念,讓他們很難提起興趣。
第三,越是喜歡獨來獨往的妖怪,就越是不可能參與這種熱鬨的節慶活動。
而黃六郎一家,跟這三條可以說是一點都不沾邊。
首先他們一家生活在人間界,所以入鄉隨俗,有過年的習慣也很正常。
其次,黃鼠狼本來就不是什麼很厲害的種族,壽命能超過八百歲的黃鼠狼,
基本都算得上是一族中可以留名青史的「大人物」了。
所以「一年」這個概念,對黃鼠狼們來說,絕對還是要比動輒能活兒千兒方年的妖怪、靈獸們的「彈指一揮間」要來的漫長些的。
最後,黃六郎一家雙親健在,兄弟姐妹們之間的關係也非常和諧融洽,
是「相親相愛」妖怪家族的典範,因此對於他們來說,「回家過年、家人團聚」毫無疑問是件大事。
更不用說,為了夢想一直在城市裡打拚的大姐,已經有兩年冇回家看看了,
這回黃六郎說什麼也得把大姐帶回去,好讓父母和哥哥姐姐、第弟妹妹們寬心。
於是,黃六郎這幾天該請假的請假、該補班的補班,終於到了臨行前,就隻剩下了「來周道長家拜年」這最後一樁行程。
而現在六郎所麵臨的困境是:他冇把握,當自已按下週道長家的門鈴之後,
究竟會發生什麼一一別忘了,這裡可是被妖怪們譽為「安平市最危險小區」的桃源小區。
因為膽子實在太小,所以比起同樣生活這座城市裡的其他妖怪,六郎在「收集各路情報」這件事上所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可以說是比同類們要多得多。
也正因此,比起隻知道桃源小區裡住著「四巨頭(分別是和氣的泉先,喜怒不形於色的天師,見到路過的狗都要扇一巴掌的惡霸九尾狐,以及腹內空空、正在找人吸血的僵戶)」的其他妖怪們,六郎還知道不少關於這座小區,和住在這裡的大人物們的「秘事」。
比如:那隻吸血僵戶道行高深也就算了,身為周道長好友的她,居然也和周道長一樣,掌握著各種各樣專門剋製他們這些妖怪、隻有天師一門纔會的正統道術,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殭屍家裡養著一個連黑白無常都收不走的、天賦異稟的女性鬼魂,據說是她新收的弟子;
住樓上漂亮的泉先,疑似跟周道長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經常出現在他家裡不說,還知道他們家智慧鎖的密碼城裡那個論實力數一數二,卻老老實實開計程車的刑天,經常會提著一大堆禮物來這裡拜訪某人·
在這一個又一個大前提下,深知「不給周道長拜年就別想在安平市混下去」這一「千古真理」的黃六郎,哪怕是心裡再怎麼恐懼,也隻能用不斷嘀咕「老天保佑,來開門的是周道長或者泉先老天保佑,來開門的不是白璟和殭屍.————」的方式來麻痹自己。
如果是好脾氣的周道長和泉先在家,那麼他這一趟確實可以安全離開。
可如果是白璟或者殭屍的話,前者一定會找一堆理由欺負他、拉他去喝酒白璟的酒量他是知道的,這一醉醒來可能年都過完了;而後者則可能直接咬住他的脖子、吸乾他的血,或者乾脆引雷劈死他這個「妖孽」·—
終於,在十分鐘的心理建設過後,考慮到這裡畢竟是「桃源小區」,每多待一秒鐘就多一分遇上危險多可能。
黃六郎終於鼓起了勇氣,輕輕地把手指貼在了門鈴上。
「叮咚,叮咚!」
響起的門鈴聲嚇得他一哆嗦。
「冇想到周道長家的門鈴反應居然這麼快,這纔剛碰到就響了,難道是平時都冇人按麼?」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間,周道長家的門突然開啟,一隻雪白的「凶獸」從門裡猛地一下竄了出來,將反應不及的黃六郎撲倒在了走廊上。
「啊!啊!」已經感受到,那隻凶獸正在用舌頭試探自己「好不好吃「的黃六郎。立刻掙紮著慘叫了起來,「別吃我!別吃我!周道長救命啊!」
然而,就在他在走廊上和凶獸纏鬥的時候,周道長冇出來,反倒是對麵506的門開了。
「小肥?你在乾嘛?」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女人走了出來,在看到被白色凶獸撲倒在地的黃六郎和灑落了一地的禮盒後,有些疑惑地說,「我記得你是..」
「啊!啊!」黃六郎在看到這個臉色慘白的女人後,又是一聲慘叫,而且比剛纔叫得還大聲,「殭屍小姐,這都是誤會!別殺我,別殺我!」
「」..」清秋看著被嚇得滿地打滾求饒的黃六郎和興奮的小肥,一下有種「
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感覺。
「六郎?你怎麼來了?」終於,繫著圍裙的周懸急匆匆地跑出來。
看見了這一地的慘狀,他趕緊把小肥叫了回來,然後扶起臉色比清秋還慘白的黃六郎,連聲致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剛纔在洗碗,小肥自己把門開了。」
「汪汪!」小肥蹲在周懸的腳邊,很自豪地仰頭叫了兩聲,大概是覺得自己「開門有功」吧?
「小————·肥——.」黃六郎呆呆看著那隻白色的棉花糰子,這才意識到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凶獸,而是一條薩摩耶不對,它身上有很淡的妖氣,這是一隻狗妖一隻耳朵上別著髮卡的狗妖··.·嘶··我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還好吧?」周懸看著目光逐漸呆滯的黃六郎,心裡也有些後悔。
看來小肥在來到他家之後,估計是意識到主人不在,自己也不必繼續裝「狗」了,所以便很自然幫他把門開了迎接客人,以至於嚇到了本就膽小的黃六郎一一看來一會兒還是得好好管教一下它。
「啊,我冇事,我冇事。」黃六郎回過神來,趕緊把散落了一地、大盒小盒的禮品重新收好,汕笑著遞給了周道長,「讓道長見笑了,我是來拜年的。」
「拜年?」周懸一愣,「現在麼?」
「是啊是啊,我馬上就要和大姐回老家過年了,所以隻能提前來打擾周道長了。」黃六郎語速飛快地指袋子裡的東西說,「說來慚愧,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值錢東西,這份是給道長你的,這份是給白璟的,這份是給樓上的泉先小姐的「」—啊,還有這一份。」
黃六郎拿出了其中一個禮盒,恭恭敬敬地交給了清秋:「這是給殭屍小姐準備的,還請笑納。」
「我也有份嗎?」清秋有些意外地接過這份裝著「冬蟲夏草」和「人蔘酒」
的禮盒一一她跟黃六郎其實都冇見過幾次,以前隻是常聽周懸和白璟說,麵前的這個化形成小青年的黃鼠狼,平時在步行街的肯德基打工而已。
「這是當然。」黃六郎諂媚地說,「平時受了大家這麼多照顧,一直到今天纔來拜訪(真的是不敢來)已經很失禮了,一點小心意還請務必收下。」
「六郎你太客氣了。」知道推脫隻會引起反效果的周懸,把禮物放在了鞋櫃邊上,邀請道,「進來坐會兒,喝杯茶吧?」
「不了不了不了!」黃六郎連連擺手,「我大姐還在小區外等我,我得找她去了!」
「那我送送你。」對門,莫名其妙收了一份新年禮物的殭屍小姐說。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黃六郎退後一大步,邊擦腦門上的冷汗邊說,「上下樓梯太累了,你看我都一身汗!兩位別客氣,請回吧!我真的該走了!」
「那—」
「新年快樂啊,周道長,殭屍小姐,小肥姑娘!」黃六郎邊鞠躬邊後退,「我年後再來拜訪三位!」
「新年快樂。」周懸和清秋對他揮揮手。
「注!」小肥也叫喚了一聲。
「冇想到連我都有禮物啊。」清秋等到黃六郎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間後,蹲在地上摸了摸小肥的腦袋,有些好笑地說,「不過他看起來一副嚇破膽的樣子,真的冇問題麼?」
「應該冇事吧,他一直都是咋咋呼呼的。」周懸撓了撓頭。
這麼看下來,無論是以「家裡的土特產」為理由給他送西洋蔘的艾果,還是貼心地為他、白璟、珠淚,甚至是連麵都冇有見過的清秋都準備禮物的黃六郎,
好像在「人情世故」這一塊,都比自己要強上了不少「我比不過工作好幾年的艾果也就算了,居然連六郎都不如嗎?」周道長有點感慨。
「小肥這是正式入駐你家了?」清秋向小肥伸出手掌,做了個「握手」的口型。
小肥也很配合地伸手,跟她握了握。
清秋笑了。
「是啊,早上送來的。」周懸摘下圍裙,開始教育小肥,「小肥啊,下次你不能再這樣自己開門衝出去了,方一人家怕狗怎麼辦?」
「哈~哈~」小肥哈氣,裝可愛。
「說起來,怎麼冇見師傅?」周懸伸頭看了清秋家空蕩蕩客廳一眼,「我還以為他今天會來找小肥出去遛彎呢。」
「去畫裡跟師傅拜年了,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出來。」清秋說。
「行,那等他回來了,我們就準備出發吧。」周懸點頭。
昨天他們就約定了,今天下午要一起去買些年貨,即將到來春節做準備。
「好。」清秋跟小肥揮揮手,「晚點見,小肥。」
「汪!」
下午,兩點半。
四棟單元樓裡,浩浩蕩蕩地走出了一群「人」。
「嗯?白璟去哪兒?」珠淚出門了才注意到,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討論組中的成員怎麼少了一個,「不是說好了一起去買東西嗎?」
「他都消失了快一個禮拜了吧,你現在才發現麼?」根據當下的季節,給自已變出了一身白色羽絨服搭配黑色闊腿褲裝扮的季瀾,挽著珠淚的手說,「聽說他這陣子很忙,是不是,周懸?」
「嗯,說是新年期間日程排得太滿,每天至少都要和十幾個女朋友約會。」和清秋一起走在佇列最前方的周懸說,「所以他打算在年前先多約會幾次,減輕一下春節期間的負擔一一他說明天除夕肯定會來的。」
「跟女人約會又不是寫作業,哪有一股腦全搞定的。」季瀾無語搖搖頭,「不過說起來,明天就是除夕了,可小區裡還真是冷清啊,往年也是這樣麼?」
如季瀾所說,儘管物業公司在每棟單元樓門口都掛上了兩隻紅燈籠,用以增加點「年味」但他們走了半天,卻是連一個行人都冇有看到,連平時總是吵吵鬨鬨的孩子們今天也分外的安靜。
「每年都差不多,這裡的租客大部分都是外地人,這會兒基本都回家過年了。」坐在小肥背上,隨著它的步伐一顛一顛的狸花貓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就跟那首流行歌裡唱的一樣,無論這一年混得如何,過年,總是該回家的嘛。」
「講回家過年的流行歌?」季瀾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是什麼啊?我怎麼冇聽過?」
「當然是《有錢冇錢回家過年》啊。」師傅喵喵地唱道,「有錢冇錢~回家過年~我知道你想衣錦~把家還~」
「汪汪汪~汪汪汪~」小肥仰著腦袋,也跟著亂叫。
「—那是這個年代的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