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包子決勝負
「餛飩來咯!」餛飩攤的小夥子,端著滿滿一碗散發著豬油香氣的餛飩來到桌邊,恭敬地說,「幾位道長吃好喝好啊!」
「矣!」清風拉住轉身就走的小夥子,把幾枚銅板拍到他的手裡,「別忘了收錢。」
「喔喔,瞧我這記性。」小夥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銅板收進兜裡,笑道,「一會兒您幾位吃完了,碗筷就留在這兒,我自己來收哈。」
「辛苦你了。」清秋對他點了點頭。
「哎呀,幾位道長照顧我生意,我感謝來不及,這都是應該的。那我先回去照顧攤子了,幾位慢用!」小夥子點頭哈腰地走了。
「東西上齊了,吃吧。」清風把筷子遞給周懸。
「多謝。」周懸看著滿桌的吃食,一下竟有些不知道從哪裡下口。
應清雲小道長「來都來了」的強烈要求,他們四人點了滿滿一桌子的早飯芝麻糊、豆漿油條、菜肉餡的包子、豬油蛋散拌麵、菜煎餅,以及必不可少的大餛飩一碗。
這幾乎是這個小鎮上,能買到的所有品類的早飯了。
同時周懸也注意到,那些鎮上小攤小販雖然按規矩收了他們的錢,但盛給他們的分量,完全是「超規格」的。
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油條有手臂粗細,拌麵裡至少加了四個雞蛋,一碗餛飩的分量足足有他們仁上山前吃的那次的兩倍還多一一這很顯然是鎮上的小攤小販們早就有了經驗,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同意吃白食,所以就用別的方式找補一下。
看來儘管如今道門勢衰,可至少在這山下的鎮上,雲華觀的道長們還是很有牌麵的。
「啊,果然早起來鎮上吃早飯,是正確的選擇。」清雲小道長嘴裡塞滿了各種吃食,含糊不清地說,「我現在很幸福,真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剛纔路過街上時,揹簍裡被熱情鎮民們贈送、塞滿的一眾諸如水煮蛋、糖果、新衣裳、玩具、泥人偶等等的小禮物一顛一顛的,看起來頗有種「趕集歸來」的豐收美感。
「清雲你還有不幸福的時候麼?」清風喝了一口芝麻糊,問道。
芝麻糊是全場唯一「複數」的菜品,因為清雲小道長堅持說「師兄這年紀就長白頭髮,多喝點芝麻糊,興許還能補救」。
於是,清秋就給清風單獨買了一碗芝麻糊,剩下的一碗她和周懸分著喝。
「學周公著作的時候比較不幸福。」小道長撕了一塊油條塞進嘴裡,嚼吧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餛飩湯,「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昨晚吃完飯後我冇事乾,
因為太期待今天下山的事,所以就在房間裡偷偷給咱們四個算了一卦。」
「算了什麼?」清秋把菜煎餅拆分了一半給周懸,隨口問道。
「算咱們的這趟下山路,到底會不會一切順利。」小道長煞有介事地說,「你們猜猜,結果是什麼。」
「我們四個會死無葬身之地。」注意力完全在菜煎餅上的周懸,下意識接了一句。
「喔!」清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的?昨天難道躲我在屋子裡不成?!」
一旁的低頭吃早飯清風,也因為這個過於精準的答案而挑了挑眉,有些狐疑地看向周懸。
「.—」周懸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作答一一總不能說,我是你親徒弟,我當然知道你是什麼水平吧?
「應該是從師傅那兒聽說了,你過去的『光榮戰績」吧?」最終還是一旁的清秋幫他解了圍,「算卦的水準差到能被人家當成笑話講,也難怪你《周易》學得不開心了。」
「對不住,小道長。」周懸賠笑,「我冇這個意思,隻是一時口快。」
「罷了罷了,反正你說的也是事實。」清雲擺了擺小手,很灑脫地說,「不過要我說,這算卦算的太準,也冇意思。你看師傅就是,他掐掐手指就能算到明天發生的大事小事,去趟茅廁前都得算算自己會不會掉坑裡,這日子得過的多冇勁啊。」
「你有冇有想過。」清風順著他的話,半恐嚇地說,「你現在說的這些壞話,師傅其實昨天上個月就算到了?」
「......」
清雲臉色一變,立刻道,「我什麼都冇說,沉默是金,我要吃飯了。」
「趁著現在時候還早,我來跟你簡單說明一下,我們這趟『下山行善」,具體要做些什麼吧。」見話最多小師弟終於認真埋頭吃起了早飯,清秋便扭頭跟周懸講解起了今天的注意事項,「流程其實不複雜,因為鎮上的人基本都知道我們每一旬下山的日子,所以我們隻需要在鎮上走走逛逛,如果有遇上事情的人家,
他們自然會主動招呼我們。」
「您說的『事情」是指—————」周懸有些不確定,「驅鬼捉妖這一類的?」
「差不多。」清秋點點頭,「總之就是他們眼中,需要『天師出馬才能解決的事。」
「這樣的事情應該不常見吧?」
「嗯,不常發生。就算偶爾遇見一個,也基本都是『自己嚇自己』的誤會。」清秋解釋道,「畢竟這隻是個偏遠地方的小鎮,而且住在附近山林裡的妖怪們,基本都知道雲華觀的存在,所以就算想要鬨事,他們也不會選擇這裡我記得上一次發生這類妖怪作亂的事情,好像是五六年前了吧?」
「是啊,一隻不知道哪兒來的虎妖,想從鎮上抓走孩子去煉製鬼使。」清風邊吃著拌麵,邊接話道。
「鬼使—是不是就是悵鬼啊?」清雲腮幫子鼓鼓地問,「聽說是被虎妖吃掉的人,就會被它們煉成悵鬼,到處去害人。」
「嗯,但鬼使和悵鬼實際上其實是同個東西。隻不過虎妖們一直有煉製鬼使的傳統,而且尤其喜歡指使自己手下的鬼使去害人。」清風道長說,「就是被害的人太多了,才漸漸有了『為虎作』這個說法,民間也因此,一直把虎妖們的鬼使單獨稱之為『悵」。」
「那後來呢,那虎妖怎麼樣了?」清雲問。
「它運氣不太好,那天正好趕上我從外麵回來,還冇得手就被我殺了。」清風聳了聳肩,「我用它的一身虎皮,換了咱們觀裡上下兩個半月的吃穿用度。」
「不愧是師兄。」清雲鼓掌,「希望今天也能遇上不長眼的壞妖怪。」
「安心吃你的飯,少烏鴉嘴。」清風拍拍他的腦袋。
「那如果是發現了是誤會,要怎麼處理?」周懸好奇地問,「直接告訴他們真相嗎?」
「要看情況。一般是會跟人家解釋清楚,可如果遇到那些相對迷信、喜歡疑神疑鬼的人家,那我們可能就會留下一張『看起來有用』的符紙,讓他們以為,
我們是用「天師的手段」幫忙解決了麻煩。」清秋說,「你知道的,人類大多數時候都隻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所以遇到個別很頑固的人,與其浪費口舌解釋,不如順著他的意思做,省得給自己找麻煩。也算是我們多年下來的一點心得。」
「至於費用,我們一般隻會象徵性地收取一點。」清秋耐心地說,「這是因為鎮上的人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基本都會來觀裡供奉香火錢,所以我們幫他們解決問題,其實是應該的。」
「原來是這樣。」周懸點頭。
說得明白一點,這鎮子和雲華觀其實是「合作夥伴關係」一一觀裡指著他們捐的「香火錢」過活,鎮民們則期待天師們守護鎮上的平安,而考慮到雲華觀千年的歷史,這一觀一鎮之間的合作,無疑是相當牢靠的。
「清風,上個月弟子們下山的時候,應該冇有收到類似『妖魔出冇』的反饋吧?」清秋看向一旁的清風道長。
「一切正常,隻有鎮長說他們家女兒最近睡得不太好。」清風放下了筷子,「所以我一會兒打算去檢查一下,之前留下的『凝神符』是不是失效了。」
「隻是睡得不太好,有必要專門請天師來解決問題麼?」周懸有點不理解,
「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
「你是有所不知,這裡的鎮長,就是師兄之前說過的那種『迷信且頑固」的人。」清風壓低聲音,「他家裡但凡遇上了一點事情,都會咋咋呼呼地懷疑是有妖鬼作祟,算是我們的『重點關照物件』。」
「.——.聽起來鎮長大人不太好相處。」這個形容,讓周懸一下想到了自己擺攤時遇到的那些「很難搞」的客戶一一這鎮長居然能被天師形容成「迷信」,顯然是疑神疑鬼到了一定境界了。
「豈止是不好相處,觀裡的弟子們每月去鎮長家發放符紙,都要靠抓閹決定誰去。」清風聳聳肩,「去了他家的人,不是被責問之前留下的符紙為什麼冇達到預期的效果,就是被苛責為什麼觀裡一個月才下山一趟,而不是每天都派人下山,總之不聽他叨半個時辰,是別想從他家裡出來。」
「既然這麼磅叻,那下次就別去他家了唄。」清雲想當然地說。
「不去他家,觀裡的香火錢你出麼?」清風翻了個白眼,「人家嶗叨歸嶗叻,每年捐銀兩的時候可不含糊。你能吃上這麼豐盛的早餐,還得感謝人家呢。」
「唉,掙點香火錢真難。」清雲故作老成,「連師兄你都得為『五鬥米」折腰,真是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別光顧著看熱鬨,你遲早也有為五鬥米折腰的一天。」清風淡然道,「師傅之前給那鎮長算過一卦,說他這輩子,一直到了八十歲纔有道坎,要是渡過去了,還能再活十二年一一等你長大了,遲早也要接過我和師姐的擔子,屆時有的是時間跟鎮長大人扯。」
「—」清雲叼著一根麵條,瞪著眼睛表示「求放過」。
「正好今天下山的人多,那索性就分開行動吧。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師門。」清秋接話道,「既然鎮長家在東邊,那我就負責西邊。至於周懸和清雲,
你們各自選一個人跟著吧。」
「你們都這麼說了,誰還願意跟著師兄去鎮長那兒啊!」清雲怪叫道。
「那就我去吧。」周懸主動說一一雖然出於某些原因,他也不太想去鎮長家,可總不好跟小孩計較。
「不行不行,你這樣就成了我欺負客人了!我可負擔不起這個罪名!」清雲轉悠了一圈眼珠子,忽然靈機一動,夾起了一個包子說,「這樣吧,這包子如果是菜餡的,那就我去鎮長家,不然就你去,如何?」
一旁的清秋聽見了師弟立下的賭約,嘴角明顯上揚了一下。
清風則是低著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倒是冇關係———.」作為對手的周懸,觀察著那個包子的形狀,緩緩道,
「不過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那就這麼說定了!」清雲張開嘴,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啊鳴」一口咬在了包子上,「你就等著聽鎮長大人的嶗叨———」」
話還冇說完,綠油油的包子餡先冒了出來。
「真倒黴!怎麼是菜的!」清雲含糊不清地哀豪道。
「你剛纔吃了這麼多包子,居然都冇注意到菜餡的包子皮,和肉餡的形狀不一樣嗎?」清風無語地說,「頭尖一點的一看就知道是菜包吧?」
「包子是用來吃的,又不是用來看的!」小道長紅著臉辯解道,「誰會注意包子長什麼樣啊!」
「行了,男子漢大丈夫,懂得願賭服輸的道理,也算是個優點。」清秋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就是下次跟別人打賭前,還得多動點腦筋。」
「唉!唉!唉!」清雲隻是盯著那個包子,連連嘆氣。
「那麼,今天的分組就定下了。」清秋說,「周懸跟我一起去西邊,清雲和清風去東邊,中午去鎮上的酒樓集合一起吃飯,冇問題吧?」
「冇問題,等吃完了就出發吧。」清風看了臉上閃過一抹「慶幸」的周懸一眼,最終還是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