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隱
「事情就是這樣。」端著茶水的清秋,從廚房裡出來,「上午他讓司機,把那幅畫送到了我留給他的地址一一我們小區的快遞站。」
「畫中世界啊,居然還有這麼神奇的東西——」季瀾盤腿坐在藤椅上,跟身旁的周懸和白璟一起,打量著那副被清秋臨時擺放在畫架上的山水畫作,「讓我想起了前陣子看的本漫畫,餓肚子的男主角跑到畫裡的世界大吃大喝,結果剛從畫裡出來肚子立馬恢復原狀,餓扁了我現在要是摸一下這幅畫,不會也被抓進去吧?」
「不會,它已經被我封印了。往後的至少三十年裡,它隻會是一副普通的畫作。」清秋在她身旁坐下,「好在這次冇有釀成大錯。」
「所以呢?那個被坑了還對你感恩戴德的羅總,這就成了你的線人了?」白璟吹開茶葉,啜飲了一口,「你加他微信了冇,準備讓他每個月孝敬你多少?」
「什麼孝敬,你是掉錢眼裡了麼?真俗!」作為清秋的嘴替,季瀾可不會放任白璟在這嘰嘰歪歪,「人家是對清秋真心實意的敬佩,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你不懂,真心實意的敬佩不是嘴上說說,最直觀的方式就是看他願不願意把錢包掏出來一一連錢都不給,那能叫敬佩嗎?」白璟侃侃而談,「要我說這種傢夥的錢最好掙,隨便給他兩張亂塗亂畫的符紙,就說泡茶喝能長命百歲,他能把縫在內褲裡的私房錢都掏給你。」
「我在他書桌上留下了手機號,我們現在通過簡訊聯絡。」清秋淡淡地說,「至於線人倒是也談不上,我們隻是各取所需而已。而且我對他也算是有所虧欠,如果我能保管好這幅畫的話,那麼後續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從你們對話的內容來看,他似乎是個很懂分寸的人。」周懸說。
「是的,這也是我覺得可以跟他合作的原因。」清秋點頭,「在我自報身份以後,他本該驚訝地向我提問,為什麼自稱在**十年前畫下了這幅畫的我,現在依然保持著年輕的相貌。」
「但是他冇有,他什麼都冇有問。這說明他足夠聰明、足夠冷靜,也足夠有眼力見。」清秋說,「而這個世界上,那些真正瞭解所謂的「不為常人所知的真相」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像他這樣的聰明人。」
「依我看,有個人幫忙也挺好的,咱們早該這麼乾了。」師傅臥在周懸的大腿上,打了個哈欠,喵喵地說,「那幾年觀裡的東西,丟的丟,被那些不懂事的弟子賣的賣,都不剩下幾件了,靠咱們找要找到什麼時候這事兒也怪師傅,
他老人家飛昇的時候,不把自己的那些寶貝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帶著去,搞得九師兄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也許師傅是想給我們留個念想吧。」清秋說,「清風直到離開前的那一天,都還覺得師傅遲早會回來觀裡看看,卻冇成想,當年這一別就是永遠。」
「唉,有時候師傅心腸硬的,讓人覺得他都不像是個有正常七情六慾的人類一都說修道的第一步是修心,師傅這是把這條路給徹徹底底地走明白了徒兒,給為師拿條魚乾來。」
「魚乾吃太多,小心上火。」周懸把茶幾上的半瓶小魚乾遞給他。
當年的師傅一天一包煙,現在重活一世,雖說是把煙給戒了,卻把小魚乾當成了代餐,一天少說得吃個半瓶一瓶的。
「胡說八道,會上火的那是人,貓哪裡會上火?」狸花貓熟練地擰開瓶蓋,
把小手伸進去撈了一條魚乾出來,邊嚼邊問清秋,「那個小羅那兒,現在有發現了冇?」
「他估計還在打聽。」清秋說,「我已經把師傅以前用的化名告訴他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化名?高人在外麵混,原來都這麼講究的嗎?」季瀾好奇道。
「不,師傅隻有在給自己的畫作落款的時候,纔會用那個化名。」
「他化名成什麼呀?」
「清晚。」
「這怎麼像是女孩的名字?」季瀾的腦海中一下蹦出山羊鬍子的老爺爺男扮女裝,穿著清秋那條黑色睡裙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清晚是我的四師姐,本來就是個女孩。」狸花貓說,「聽說她很喜歡畫畫,師傅也很疼愛她,可惜師姐很早就去世了。自那以後,師傅就經常用她的名字作為自己畫作的落款。」
「你們道觀—·.有這麼多女弟子啊?」
「不,隻有我跟清晚兩個。」清秋笑了笑,「師傅以前總是嘴硬不承認,自已是因為想念清晚才用她的名字作畫。但實際上,每次師傅為了賣畫而專門畫的作品,用得全都是他自己的名字,而那些落款是清晚的畫作,他從來都冇有賣過。」
「這這這,師祖他老人家都『高人」成那樣了,還得靠賣畫補貼家用啊?!」這話聽得季瀾有點傻眼。
「那倒不是,觀裡雖然說不上特別富裕,但也不差師傅這點。」清秋說,「而且那些賣畫賺來的錢,大都被他用來———
「買花生吃了。」狸花貓接話道,「他不光自己吃,還得炒好了送給他那些這個寺、那個廟的朋友,其實就是想炫耀自己的手藝。偏偏他『天算道長』的名號隻在給人除妖伏魔的時候頂用,拿來賣畫根本不值幾個錢。所以到頭來,他的『花生費』」還是得觀裡出。」
「要我說,天算道長要想掙大錢,就應該得發揮『術業有專攻』的精神,把那種能拿來『神隱』的作品拿去賣了。」白璟陰戳戳地說,「可惜你們雲華觀裡冇有像我一樣有商業頭腦的人,否則,歷朝歷代的國師應該全被你們觀包圓了!」
「這不是有商業頭腦,而是缺德吧?」周懸說,「能花錢買那種東西的人,
能安什麼好心思。」
「大哥,生意人哪兒有不缺德的。」白璟一臉無所謂,「再說了,你以為古時候那麼多『神隱』的事兒,都是哪裡來的?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有『壞人』在專門在賣那種玩意兒啊。」
「你這麼一說——.」
「停停停,打住!」越聽越迷糊的季瀾插嘴道,「你們在說什麼呢?什麼神隱不神隱的,能不能照顧一些不明所以的圈外人士啊!」
「你現在好歹也是在天師和妖怪圈子裡混的人了,怎麼天天都跟好奇寶寶似的,這不知道那不知道。」白璟鄙夷道,「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跟你做朋友很跌份啊。」
「跌你個頭!我是你爹!」被嘲諷的季瀾衝上去就要打他。
「行了,不知道也正常,畢竟那些會引發神隱的畫作,基本都在改朝換代的戰火中被毀於一旦。」清秋攔住了她,解釋道,「所謂神隱,其實就是指代以前那些「某人無緣無故的消失,在幾小時、幾天、甚至幾年後,又重新出現」的事件。」
「在神隱事件後順利迴歸的人們,在聊起那段經歷的時候,總是說法各異,
有說自己迷失在了某座山中的,有說自己被仙人招待去人家洞府做客的,還有說自己遇到了狐媚妖女,收穫了一段「露水情緣」的。」
「至於相同的地方則是:這些神隱事件的親歷者們,都很堅定的表示,自己的肉身是前往了另一處場所,經歷了一段奇異的事件一一那裡有山有水、有人有動物甚至妖怪,就跟真實的世界一模一樣。」清秋說,「聽起來是不是有點耳熟?」
「能夠引發神隱的·其實就是那種,擁有自帶『畫中世界」功能的畫?」季瀾聽明白了,「那些失蹤的人,都是被吸到畫裡去了?」
「冇錯。」清秋點頭,「畫中世界的本質,有點像是現在的電影,從起始到結尾是一個輪迴,當一個輪迴結束後,誤入畫裡的人就會被送回現世一一隻不過不同於我的那副失敗品,真正的畫中世界裡,是有活物存在的。」
「隻不過那些活物,其實是類似遊戲裡NPC一樣的東西,是被繪畫者創造出來的。」周懸在旁邊解釋道,「但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也不知道自已進入的其實是一幅畫,所以纔會以為某些畫裡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物是神仙。」
「是的,也因為能夠吸入活物的這一特性,歷史上曾有過,擁有那種畫作、
想要造反的王公貴族,做出了『把自己的秘密軍隊藏到畫中」的事兒,打算掩人耳目,隱藏實力。」清秋說,「不過結果是,那些部隊在進入畫中後,便再也冇有出來過。」
「他們·—死在畫裡了?」季瀾有些毛骨驚然。
「也有可能是他們在畫中做了什麼,導致畫中時間的流速變了。」清秋舉例道,「比如說,本來那幅畫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是『一比一』,但因為某些原因,時間流速比突然變成了「一比十』甚至『一比一百』。這樣一來,等到一個畫中的輪迴結束後,外麵可已經過去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朝代都換了兩三個了。
「這也太不穩定了吧!」
「所以,隻有能從畫裡順利歸來的人,纔會被稱作『神隱』。」狸花貓喵喵地說,「而冇成功回來的,或者說幾十、幾百年纔回來的,就算是『失蹤』了一別人可不會想到,一個人失蹤多年,生死未下的人,其實是被關在了一副畫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畢竟那隻是一副被特殊的術式影響過的畫而已,跟法器比還是有些差距,
出現意外的概率是很大的。」清秋附和道。
「那天算道長既然不打算靠這個掙錢,為什麼當年要畫一副這麼危險的畫呢?」
「我印象中,師傅原本是想藉助那幅畫的力量,來修習分身術的。」清秋說「分身術?你確定?」白璟皺眉,「這應該算是最容易反噬是施術者的法術了吧,在得成正果前,真的有人能駕馭麼?」
「師傅也隻是想嘗試一下,所以才把自己的一縷分魂寄存到了畫裡一一你知道的,分身術的本質就是分裂靈魂,再為分裂的那部分靈魂重塑肉身,而畫裡就是寄存靈魂最好的場所。」清秋說,「不過後來師傅又琢磨了一陣子,估計也是覺得風險太大,最後就放棄了·至於那縷分魂他有冇有收回來,我還真是不太清楚。你記得麼,清雲?」
「那會兒我才幾歲啊師姐。」狸花貓摸摸自己一點都不長的鬍鬚,「在你說之前,我都不知道師傅的庫存裡還有那麼一副畫呢。」
「也是,那時候你纔剛進師門不久。」清秋說,「總是,這就是我希望藉助羅大富的力量,儘快把那幅畫回來的原因。畢竟那幅畫已經太多年冇有護養過了,現在裡麵的情況誰也不清楚,最壞的結果是,裡麵時間的流速已經變成了一團糟,進去的人想要走完一輪迴圈,外麵可能要過很多年。」
「而那個畫商既然有路子經手我的畫,那麼就也有可能經手過師傅的畫。」清秋頓了頓,「老實說,自我從羅大富家裡出來以後,就一直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要不要我找別人幫你調查一下?」白璟挑眉,「我可不想在逛街的時候莫名其妙地被吸進一座全是天師和道士的道觀裡。」
「還是先等羅大富的回信吧,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清秋喝了一口茶水,「隻希望我的預感不要成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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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怎麼聊著聊著都這個點了!」話還冇說完,季瀾忽地一下站起來,「我得出門了!下午還有顧樂的握手會要參加呢!」
「你晚上回來吃麼?」周懸問。
「不回了不回了,我要和幾個新認識的妖怪姐妹吃飯!討論一下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要怎麼給顧樂打cal應援!」季瀾抄起茶幾旁的那束向日葵,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我走了清秋!謝謝你早上幫我訂花!」
「說起來我還約了女人喝下午茶。」白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我也該走了。」
「那麼我也——.」周懸看著差不多到了該出去擺攤的點,也準備起身告辭。
清秋剛要起身相送,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
那是一則簡訊,被送入信箱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