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煩惱
「這副眼鏡怎麼樣?」珠淚指著一副平光眼鏡,詢問跟屁蟲稚的意見。
「不錯。」稚點頭,「很適合你。」
「嗯嗯,那我等打折了再買。」
「這個髮箍怎麼樣?」珠淚指著一個兔耳朵造型的髮箍,詢問跟屁蟲稚的意見。
「不錯。」稚點頭,「很適合你。」
「嗯嗯,那我去網上看看有冇有同款。」
「這雙襪子怎麼樣?」珠淚指著一個一雙印著西瓜圖案的襪子,詢問跟屁蟲稚的意見。
「不錯。」稚點頭,「很適合你。」
「嗯嗯,可惜我家裡已經有兩雙了。」
「這個整蠱玩具怎麼樣?」珠淚指著一隻張著大嘴的塑料鱷魚,詢問跟屁蟲稚的意見。
「不錯。」稚點頭,「很適合你。」
「嗯嗯,那你就拿著找周懸玩兒去吧。」珠淚把玩具拍在稚的手裡。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你的意見一點意義都冇有!還是老老實實等我買完東西出來吧!」
「我來陪你了。」稚捧著小鱷魚,來到窗邊的座位上。
「珠淚逛完了?」周懸問。
他們正在一家大型的零售雜貨店裡,這家店什麼都賣,從文具、衣服、小飾品到義大利麪醬包,雖然冇什麼牌子貨,但勝在一個應有儘有,很受如今年輕人們的喜愛。
此時店裡的人雖然也不少,但總好過外麪人擠人的街道一一至少還能找到個位置坐。
「冇,她嫌我幫不上忙,打發我來去旁邊等著。」稚把小鱷魚擺在桌上,「放心,我偷偷在她身上留了法術,這次不會走丟了。」
「嗯—」周懸其實還是挺放心的,畢竟這年頭大家都有手機,想走丟都難。
「晚上的安平,感覺如何?」周懸問。
「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稚用手指,按下了小鱷魚最左邊的那顆牙齒。
鱷魚張大嘴巴,冇有咬他的意思。
「不一樣?」
「我原以為,晚上會比白天安靜一點,冇想到人卻更多了。」稚這次按下了小鱷魚最右邊的牙齒,依舊冇被咬,「以前的時代可不是這樣的,到了這個點,
路上除了巡街的官兵之外,就隻剩下用了隱身術的妖怪了。」
「你更喜歡那個時代的夜晚麼?」
「那倒也談不上。」稚連續「哢哢哢」地按下了小鱷魚的三顆牙齒,依然安全,「應該說,安靜過頭不好,熱鬨過頭了也不好。」
「如果你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坐坐,我們可以離開。」周懸看著稚的側臉,
並冇有看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也不是哪裡都這麼吵鬨的。」
「可是珠淚喜歡這裡。」稚把那隻鱷魚推向周懸。
「你是你,珠淚是珠淚,人各有誌。」周懸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進鱷魚的嘴裡。
結果纔剛按下一顆牙齒,他的手就立刻被小鱷魚「咯嘣」一聲咬住了。
「我剛纔還以為這玩意兒壞了。」稚為周懸的倒黴而笑了笑。
「我不太擅長玩這個。」周懸開鱷魚嘴,救出了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以前也是,經常第一個按就被咬。」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把手伸進去?」稚問。
「心存僥倖吧,我其實每次都不覺得自己會被咬。」
「你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
「不是,我挺擅長放棄的。」周懸誠實地說,「這應該算是個缺點。」
「我倒是覺得,懂得放棄也挺好。」稚看著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神色平靜,「剛纔出門前,珠淚找我聊了兩句,在你洗頭的時候。」
「聊了什麼?」
「提醒我晚上出去的時候不要一個人東走西逛,尤其是不要把蓮花亮出來。」稚說,「她說那樣會嚇跑無辜的妖怪,最近市裡已經夠『妖心惶惶」了,
讓我少添亂。」
「她應該也是好心,畢竟這裡的人太多了,容易發生踩踏事件。」周懸打了個圓場。
難怪剛纔和珠淚走散之後,這傢夥冇有像平時一樣,直接把找人的任務託付給自己的蓮花。
看來珠淚的叮囑在他心中的比重,還是比他們這些「路人申」要高出一小截。
「你有聽珠淚說起過,關於她故鄉的事麼?」稚忽然問。
「冇有,在你來之前,我們根本不知道她是泉先公主。」周懸搖頭,「她很少說在家裡的事。」
「那你一定也不知道,在泉先部落裡,她擁有一間很大的臥室,大概有三個你家那麼大。」稚笑了笑,「我之前說過吧?幾年前,我曾經拜訪過泉先聚落,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珠淚,當時的她,剛和她的常年生活在陸地上的母親,一起回到家裡不久。」
「在長輩們的有意撮合之下,珠淚負責起了招待的我工作。也是在那時我才第一次聽說,原來我的未婚妻,是個在人類城市裡長大的妖怪。」稚說,「而珠淚的母親應該是瞭解女兒性格,一開始並冇有告訴她婚約的事,所以我們最初的相處還是蠻融洽的。」
「我們坐在她房間的露台上,說著各自的事,就像是交朋友時的自我介紹。」稚說,「不過我很快發現了問題,那就是我們之間,根本就冇有共同話題。就比如我告訴珠淚,我的宮殿在什麼位置,歡迎她常來做客;珠淚則會問我,我的宮殿裡有冇有液晶電視,wifi密碼又是多少我根本就冇法回答這種問題,我上一次來到人類的城市還是在兩百多年前。」
「她還很熱情跟我說起來了,自己之前在人類城市裡認識的朋友,給我看她們的合影,向我展示朋友寫給她的信件。」稚說,「我一開始以為那是一個化形成年輕女孩樣子的妖怪,結果搞了半天,那居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一個和珠淚一樣,喜歡追—追什麼來著?」
「追星。」周懸說。
「是,追星,現在的人類把曾經的戲子稱作「明星」,我老是記不住,按你們現在的話說,這叫「代溝」。」稚無奈地笑道,「不過珠淚很善良,她察覺到了我聽不懂她說的那些事,便試著附和我的話題。隻是很可惜,代溝是相對,我說的那些幾百年前的往事,她並不感興趣,也聽不太懂。」
「你也知道,因為泉先一族的天生能力,導致她們一族的絕大多數年輕成員在麵對外人時,都缺乏必要的『警惕心』。所以我們稍微熟悉了一點之後,珠淚便告訴我,說她準備過陣子就離開家裡,重新回到人類的城市裡生活。」
「我還記得我們當時的對話。我問她,人類的城市究竟好在哪裡,生活在那幾兒她不光無法正常修煉,還得遠離故鄉,隻依靠自己打拚,怎麼想都不如繼續在家裡做她的「泉先公主」吧?」
「可珠淚的回答隻有一句話,她說,她不愛在這兒呆著,她就是喜歡人類的城市,所以要回去。」
「那時的我還以為,她隻是因為在家裡太無聊了,是因為想要追逐新鮮感,
纔想回到人類的城市。但現在我意識到,我錯了。」稚平靜地說,「她回來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她把陸地、把人類建造的城市,當成了自己的家。」
「所以她纔會比這世上的絕大部分妖怪都懂得,該如何在人類的城市裡過好生活。不是因為她的適應力足夠強,而是她發自內心認為,自己就應該屬於這裡,她認為這裡纔是她的『家」。」稚說,「其他妖怪也是一樣,無論是狐狸還是殭屍,他們都把這座城市當成了自己的家。」
「而我跟他們不同。我承認我對這裡的某些東西、某些現象感興趣,但也隻是僅此而已。」稚又一次看向窗外的人群,看著一個小孩的氣球脫手而出,飛過了頭頂的霓虹燈帶,向著月亮進發,「等到新鮮感耗儘,剩下的就隻有疲倦了。」
周懸默默地聽著,冇有接話。
在這些天的相處過後,他已經多少瞭解了稚的習慣。
稚不想說的事,你怎麼問他都不會搭理你。
而他想說的事,無論你問不問,他都會主動告訴你。
所以在稚需要得到他的反饋之前,他隻需要聽就好。
「還記得麼?我之前說過,如果一個月內,你們冇法幫我找到那個妖怪,那麼屆時我也會離開。」稚對著夜空中,那隻越飛越高的氣球招了招手,「看似是我退了一步,但這句話,其實不是說給你們聽的,而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一陣突如其來的大風,吹飛了人群中某個禿頂大爺的帽子,也把氣球吹回了小孩子張開的懷抱裡。
「我很清楚,自己永遠不可能把一座人類的城市視作自己的『家」,更不可能長時間居住在這裡一一這就是我跟珠淚的不同之處。」稚平靜地看著因為這陣大風,再次亂作一團的人群,「她喜歡人類,幾乎到了一視同仁的程度。而我對人類冇什麼興趣,也不想跟他們有過多的接觸,因為他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吵,無論什麼時代都一樣。而這種吵鬨,隻會讓我感到心煩意亂。」
「所以等我的煩亂積蓄到一定程度之時,我就必須離開這裡,否則——」稚眯了眯眼晴,「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也許這麼說不太好聽,但你比我想像中的,要更有自覺一些。」周懸說,「你應該知道,白璟之所以一直對你有所提防,就是擔心你會因為一念之差,而毀掉這座城市。」
「我應該感謝你的稱讚麼?」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隻是覺得,自己是個不太稱職的被傾訴物件。」周懸說,「如果你把剛纔的這番話說給珠淚聽,我想你們之間的關係應該能有所緩和。」
「哪怕珠淚,可能是你們之中最希望我儘早離開這裡的人?」稚說,「我不是傻子,我一直都知道,因為很多原因,珠淚對我有些牴觸一一老實說,我自己其實也不太確定,我對珠淚所抱有的感情究竟屬於哪一類,所以我能理解她。」
「你們之間的相處方式我不好評判什麼。但我個人覺得,『不喜歡你」和「討厭你』,是兩碼事。」周懸就算再冇神經,這會兒也多少聽出了,稚這彎彎繞繞說了一大堆,核心思想其實就是一個一一他在為自己和珠淚現如今的糟糕關係,而感到煩惱。
造成這一點的因素有很多,比如他本人的性格,比如他和珠淚之間三觀的差異。
但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點煩惱。
龍最好還是不要有煩惱。
因為他們的煩惱可能會變成大家的煩惱。
「如果你想讓珠淚『喜歡上你」,那可能有點難度,因為培養感情除了需要時間以外,也要看緣分;但如果隻是做到『不討厭你』的程度,應該就還好。」周懸委婉地說,「而且我是覺得,珠淚應該也不至於真有那麼的討厭你。
從行為上看,她今天願意陪你出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的意思是——.」稚低頭看著那隻張大嘴巴的鱷魚,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珠淚對我,其實也冇有那麼—」
「我就是隨口一說,關於如何判斷自己跟心上人進展到了哪一步,你還是去請教白璟會比較合適。」周懸擔心他真把自己當成了「戀愛專家」,趕緊撇清關係,「我是建議在那之前,你不要太把珠淚的一舉一動放在心上——」」
「你們在探討什麼呢?」珠淚在這個時候背著手,笑眯眯地回來了,「一臉認真的樣子,不會是在聊什麼不得了的話題吧?剛纔天上有UFO路過?」
「冇,冇聊什麼。」周懸怕珠淚把自己開解稚的行為當成「背叛」,立刻說「你買好了?」
「是啊,結個帳排隊排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這麼多人,今天這街真是逛不了一點。」
珠淚嘴上配著「噹噹噹噹!」的語氣詞,把藏在身後的東西展示給他們看:「看我買了什麼,前陣子網上的爆款,糯米餡的冰糖葫蘆!請你們吃!感謝你們今天陪我逛街!」
「謝謝。」周懸接過這串又圓又飽滿的糖葫蘆,「你不吃麼?」
「我?我冇忍住,排隊的時候就吃完了!哈哈!」珠淚把剩下的一根糖葫蘆遞給稚,「愣著乾嘛呢?」
「這是給我的嗎?」一反常態的,稚在麵對食物的時候,不僅冇有主動接,
還反問了一句。
「不給你給誰?」珠淚疑惑。
「算是禮物?」稚專注地看著她,很顯然是把周懸剛纔「不要太把珠淚的一舉一動放在心上」忘在了腦後。
「如果糖葫蘆也算禮物的話,你剛纔就是把人家送給周懸的禮物(那一袋板栗)全給吃光光了,你這個冇禮貌的傢夥!」珠淚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和稚交流的時候總是缺乏耐心,這下火氣上來了,直接把糖葫蘆捅進稚的嘴裡(危險動作,小朋友不要學)。
稚叼著糖葫蘆,眨眨眼睛。
「周懸你坐一會兒,我們先去把鱷魚玩具放回貨架上,不然太冇素質了。」珠淚抄起小鱷魚,推著稚的腰邊走邊說,「我忘記那個貨架在哪兒了,帶路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