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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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那段記憶中,你提到了『封正』這個詞。」周懸順著他的話,問道,「可在我的認知裡,討封隻是人類編造出來的故事而已,做不得真。」
「喔,那些故事我也聽過。」稚說,「說是蛇妖想要變成天龍,得先向人類求情什麼的,對吧?如果人類同意了,它就能入海成龍。」
「差不多。」周懸問,「那是真的?」
「當然不是,蛇妖要是僅憑人類的一句話能變成天龍,那世上不是亂套了嗎?」稚嗬嗬一笑,「但『封正』這個說法本身倒也不算是謠傳,隻是跟你們認知中的有些不一樣。其他種族我不知道,至少在我們天龍一族裡,是有這樣的習俗的。」
「習俗?」
「有點像你們現在說的『成人禮』。」稚解釋道,「天龍一族過去的規矩是,在部族成員的年紀超過七百五十歲之後,就要離開故鄉前往其他界,在不現出原形的前提下,向遇到的第一個人或者妖討封,讓他們親口承認自己『天龍』的身份一一就跟你們故事裡的版本有點像。
「老祖宗的本意,其實是讓族裡的年輕人出去多見見世麵,畢竟其他種族認可與否,對我們而言也冇多大意義。」
「如果那個人不承認呢?」周懸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就殺了他,把下一個人視作『第一個」。」稚的回答頗具果然是龍族風範,「反正死人不算人。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作弊的一種方式,隻不過大家都作弊,就等於冇有作弊。」
「.—那還有什麼意義?」
「就是因為這麼乾的傢夥太多,所以到了後來,這條規矩就被慢慢簡化成了『隻要有人承認你是天龍,就算完成任務』。」稚笑了笑,「到了我這一輩,
規矩就更簡單了,隨便找個路過的人,逼他說出那句『天龍閣下』的稱呼,就算是任務完成。」
「所以你對那個妖怪———」
「不不不,跟那些肆無忌憚的傢夥們相比,我還是蠻守規矩的。」稚回憶道,「那天早晨,我帶著我的蓮花在山裡走了一圈,遇到了那個妖怪,然後就一切順利了。」
這話讓周懸有點不知該怎麼接。
的確,比起那些掐著別人的脖子,強迫他們「親口承認」自己是天龍的龍眾們,稚確實算得上是很講文明講禮貌。
可問題是,眾所周知,龍眾們的蓮花就等同於他們的「招牌」,稚召喚出蓮花在山裡轉悠的這番操作,簡直跟把寫著「我是龍眾」的牌子掛在脖子上毫無區別。
周懸幾乎能想像到那個老頭妖怪,在看到了稚和他的蓮花時,那一臉驚悚的表情。
看來厚臉皮,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不過相應的,對方既然承認了我們是天龍,那麼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規矩,
我們就理應有所回報。」稚似乎也不在意周懸點不點評的他的行為,就這麼自說自話地繼續說著,「在「回報」這件事上,最開始的規矩是,得到了「封正」的天龍,必須滿足給予我們『冊封」者的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都可以?」
「前提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的,如果那傢夥的願望是成為『四海之主』的話,我就實現不了。」稚說,「而這個規矩到了現如今,也同樣經歷過了好幾輪簡化一一現在,絕大多數的天龍在結束了討封之後,一般都會選擇直接給對方一箱金銀財寶了事。」
「因為如果無法滿足對方的話,就會被視為任務失敗?」周懸問。
他這會兒已經明白了,龍眾所謂的「成人禮」,其實就是在引導族內成員們「入世」的一個過程。
製定這個規則的龍族前輩,明顯是相當清楚,自己的族人們究竟是一幫怎樣的貨色一一就像白璟說的一樣,絕大多數的龍眾都是被慣壞的孩子,過剩的力量造就了他們頑劣的性格,讓他們總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不把其他種族放在眼裡。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龍族前輩,這纔想出了這麼一招,讓高傲的年輕一輩離開故鄉,四處求「封正」的規矩,本意是讓他們放低姿態,看看各界百態,增長見識一一看來龍眾之中,也不是冇有「正常人」。
隻可惜,儘管立下規矩的出發點是好的,卻治標不治本一一從稚描述中的那些龍眾們敷衍的態度就可以看出,絕大部分龍,是不把老祖宗的好意當回事的。
能省則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懶惰的傢夥們總是心意相同,在他們的努力下,原本為他們而製定的「成人禮」。終於變成了「走過場」。
「冇錯,找人家討封本來就已經很麻煩了,如果遇上的正好是個恬不知恥的傢夥,許下了些很花費時間的願望的話,會很浪費我們的時間和精力。」稚說,「但就像我剛纔說的,我跟那些不在乎傳統的傢夥們可不一樣一一如你所見,在那個妖怪承認了我天龍的身份過後,我決定滿足那個他的願望。」
「所以你這次來就是為了·」
在稚淡藍色眼眸裡,在壁爐隱約的火光中,
周懸看到了自己麵色凝重的臉。
「兌現我兩百年許下的承諾。」稚淡然道,「我要送他一場『長生」。」
這個答案,似乎是意料之中,卻又像是意料之外。
對剛剛旁聽了稚和那個妖怪對話、已經提前知道那個「願望」的周懸來說,
這確實是意料之中一一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那個妖怪確實向稚表示,自己想要一場「長生」。
稚來此就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邏輯上說得通。
至於意料之外的部分則是,周懸此前完全冇想到,稚來到安平,居然是為了這麼一件在他看來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且不論讓某人「長生」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白璟和常平都曾經強調過,龍眾是喜怒無常、隨心所欲、不把「承諾」放在眼裡的妖怪,絕不要輕信來自他們的許諾。
可稚卻明確表示,自己這趟來,就是滿足那個妖怪的願望,一副把「承諾」看得很重的樣子,還是在天龍一族所謂的傳統,早就「形同虛設」的前提下。
這與白璟之前那番「他隻可能是來討帳,而不是來還錢」的推斷,截然相反難道這傢夥的本性之中,除了冷血和暴戾之外,還有「信守承諾」這一條?
還是說,「別人不遵守的規矩我偏偏要遵守」,其實也是一種「隨心所欲」的表現?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可你來到安平卻發現,他並冇有在那裡等你。」周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是的。我回到了我們約定的地方,但那座山溪已經乾涸了,我也完全感應不到他的妖氣。」稚點頭,「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推算結果顯示,他一定還在這座城市範圍內的話,我大概會以為他已經死了吧?」
「明明做好了兌現承諾的準備,卻找不到許下願望的人,這種無奈,我想你應該能理解。」稚說,「所以我這才找到狐狸,想讓他幫忙找到那傢夥,好讓我儘快了結這樁,拖延了兩百多年的舊事一一事到如今,我隻能認為他已經像絕大部分妖怪一樣,搬到了城市裡隱姓埋名地生活,否則我冇理由找不到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直接告訴我們事情的原委呢?」周懸疑惑道,「這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吧?如果你如實相告的話,我們之間的誤會可能會少一點。」
「原因有很多。一方麵是,涉及「長生不老』的話題總會伴隨著風險,雖然我不在乎這座城市最後會變得怎麼樣,但珠淚也在這裡。要是訊息泄露,必然會引來不小的麻煩,以她的那點道行,城裡要是亂起來,估計連自保都夠嗆。」稚淡淡地說,「另一方麵-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已經能想像到狐狸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了。」
「你是在示意我把這件事轉述給白璟嗎?」
「就算我不說,你也會這麼做吧?」稚把話說的很明白,「我也知道你們把我視作威脅,這很正常。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個傢夥不由分說地闖進我家裡,
讓我幫他做這兒做那兒的,我估計會立刻殺了他。」
「我隻是覺得坦誠一點會比較好。」周懸環視周圍,「所以我之前看到的,
是你最初的記憶,而非像現在這樣,經過你粉飾後的版本?」
「嗯,在我『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之前,我也隻是一個過客,一個從自己的記憶中路過的過客。這一切都是被動發生的,我無法決定自己今晚會經歷一場美夢或者噩夢,更無法為你量身定製一場夢。」
稚背靠著沙發,笑了笑:「說來也奇怪,其實很多過去的事兒早已經被我拋在腦後了,可是在做夢的時候,卻又總能時不時地回想起來一一兒時的某些回憶也好,某個隻是見過一兩麵的妖怪也好,他們總是不受控製的出現在我的夢裡,
哪怕我對它們並不很有興趣。」
「原來如此。」周懸側目,看向那麵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壁爐。
或許是因為在夢裡,他並冇有感受到多少暖意。
氣氛陷入沉默,稚也冇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就這麼自顧自地吃起了桌上的水果。
「從這裡離開後,我會馬上醒來麼?」過了一會兒,周懸問。
「不好說,或許你還會再做一個夢,隻不過你不一定能記住。」稚實話實說,「如果你忘掉了下一個夢,那確實跟馬上醒來冇什麼區別。」
「你能記住自己每晚做過的夢?」
「那得看內容是什麼。」稚平靜說,「比如昨晚,在你離開後,我就夢到了珠淚。」
「關於你和她的過去?」
「不,就隻是單純的夢而已,有些無厘頭。」稚回憶道,「我夢到珠淚變成了天龍,而我則變成了泉先。在夢裡,她很強硬地表示要解除和我之間的婚約,
但她失敗了。」
「為什麼?」
「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是泉先啊。」稚衝他挑眉,「別忘了,她們一族的力量是特殊的,隻有鬼魂、半妖以及泉先本身,這類相對特別存在纔能夠倖免,夢裡的珠淚雖然變成了天龍,卻無法對身為泉先的我產生惡意,最後會失敗也是理所應當吧?」
「所以你之前所說的,泉先一族和龍眾們的關係不錯,是因為她們的這種能力?」
「是的,隻要泉先對天龍保持善意,那麼天龍也無法對她們產生惡念,因此相較於其他妖怪,她們並不很畏懼我們。」稚淡笑道,「不過我和珠淚之間,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周懸覺得這話不能接。
「說起來,在你家住了幾天,好像每次都是白天出門。」稚扭過頭,看著牆壁上那副因為他個人喜好,被自動替換成珠淚畫像的油畫作品,「如果你方便的話,明晚———不,應該說今晚,我想看看這座城市晚上的樣子,可以麼?」
「好。」
「不過隻有我們兩個的話,好像有點冇意思。」
「.—我會問問珠淚。」周懸說。
「那就辛苦你了。」稚笑了笑,「作為回報,之後的幾天裡,我會讓你睡個好覺的。」
「你是說—」
「我雖然無法決定自己會夢到什麼,但我可以讓自己不做夢。」稚輕鬆地說,「以我如今的道行,完全可以用修行代替睡眠,我隻是不習慣那麼做而已。」
「你不用勉強——.」周懸話還冇說完,忽然,牆上的掛鍾裡,毫無預兆地飛出了一隻灰白色的小鳥。
在周懸錯的目光下,小鳥拍著翅膀,停在了稚的肩頭。
「布穀!布穀!」小鳥對著周懸張開嘴,「布穀!布穀!」
一陣白茫茫的霧氣,從布穀鳥的小嘴裡冒了出來。
霧氣很快吞噬了整座屋子,連帶著壁爐的火光一起。
睏倦,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夢裡居然還會想睡覺?」這是周懸最後的念頭。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周懸似乎聽見了來自某人的輕笑聲:「看來現在是淩晨四點。」
「晚安,人類。」
「事情就是這樣。」周懸對著手機那頭的白璟,複述了一遍昨晚在夢中的遭遇。
白璟保持著沉默。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稚確實冇騙我們一一至少他確實很篤定地認為,那個妖怪一定已經離開了那座山,因為他完全感應不到他的妖氣,所以告不告訴我們當年和那個妖怪相遇的地點也無所謂。」周懸繼續道,「這纔有了那句「哪怕如實相告,也不會對我們的尋找有所幫助』的結論。以及,那確實是個大眾臉老頭。」
白璟仍然保持著沉默。
「你在聽麼?」周懸問。
「噗————」五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了白璟「繃不住」的聲音。
「怎麼了?」周懸不解。
「也就是說,搞了半天,小白龍其實還是個冇結束成年禮的青少年!」白璟很快爆發出了一陣「哈哈哈哈」的爆笑聲,「我還奇怪呢,他為什麼之前要跟我特地強調自己明年就要一千歲了.哈哈哈哈—.小屁孩就是喜歡強調自己的年齡哈哈哈哈—小白龍青春版哈哈哈哈」
在白璟的爆笑聲中,周懸總是算明白,稚為什麼不願意告訴白璟事情真相的原因了。
一千歲還冇能完成成年禮的青少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