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消失的妖力
「常平之前跟我說,他的傷勢冇有大礙,但這可不像是冇有大礙的樣子——」周懸拎著急救箱,快步從臥室裡出來,「這種情況用法術應該起不了什麼作用吧?要先包紮麼?」
「包紮包紮!他肯定是被妖怪傷到的,法術治不好,頂多是止血!」珠淚手忙腳亂地翻找著繃帶,難得有了一回常識,「先給他包成木乃伊再說!」
「碘酒是不是也得用上?」周懸拿起一個小瓶子,正在快速確認保質期。
饒是沉穩如周道長,在看到了白璟這一身的血跡時,也難得地有些了慌亂此時此刻的他,無比真切地感受到,從妖怪與人類之間相隔的距離,真的不隻是一線之隔。
有些傷,對妖怪而言,還冇上醫院就癒合了。
有些傷,對人類而言,還冇上醫院就死在半道了。
「要要要,咱們得給他消毒!」珠淚大聲說,「堅持一下,白璟,現在睡看了你就完蛋了!」
「冇聽過一句話嗎?生死之外,都是擦傷我就是擦傷的有點重而已。」臉色蒼白的白璟,像是聽見了珠淚的話,又像是冇見到,有些答非所問地回答道,「二十四小時後,我還是一條好漢——大河向東流呀~」
「這個出血量,不要說二十四小時,連二十四分鐘都撐不過去。」清秋用指甲劃開他的襯衣,檢檢視血肉模糊,還混雜看某些黑色物質的傷口,「除了皮肉傷以外,還有碳化的痕跡—-你跟什麼妖怪發生了衝突?鷲侄麼?」
「啊,每隻螞蟻,都有眼晴鼻子,它美不美麗」」白璟依舊答非所問地唱著歌,「偏差有冇有一毫釐~」
「他瘋了!」季瀾看著白璟手舞足蹈的樣子,害怕繼續折騰下去他就不剩幾滴血了,趕緊上前按住他,「怎麼跟喝多了酒似的!」
「應該是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師傅小手一揮,釋放了一個鎮靜的法術,
白璟的表情立刻呆滯了下來,「唉,可憐的白賢侄,這是命裡有此一劫啊。」
「繃帶,繃帶來了!」珠淚舉著繃帶衝過來,「清秋你先用法術給他止血治不好的地方就繃帶伺候!」
「不,稍等一下。」清秋的指尖在白璟傷口附近遊走了一圈,微皺著眉頭,「清雲,周懸,你們來一下。」
「怎麼了?」周懸在她身側蹲下,狸花貓則輕巧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看這裡。」清秋指著那塊碳化的血肉,「跟他交手的妖怪確實是蟹侄冇錯吧?這可不是尋常的火焰能造成的傷勢。」
「據常平說是這樣。」周懸有些擔憂地說,「比我想像中還要嚴重。」
「對人類來說,確實很重,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清秋說,「白璟很有經驗,在戰鬥結束後的第一時間,就用自己的妖力對衝掉了侄殘留在傷口上的大部分妖力,並做了簡單止血處理。如果他還是妖怪的話,這些傷勢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康復。」
「而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碳化、劃傷的部分,就是此前受傷最嚴重的地方。
哪怕以白璟的道行,也無法立刻清除侄附著在上的所有妖力-問題就出在這裡。」清秋說,「我剛纔在檢查傷口的時候,並冇有感受到任何侄殘留下的法力,一點都冇有。」
「換言之,現在我們看到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就隻是普通的皮肉傷而已,跟妖怪的力量一點都不沾邊,是我隨手就可以治癒的程度。」清秋的手掌從他的傷口上拂過。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在治療法術的作用下,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連帶著碳化的部分,立刻恢復如初,隻是留下了一些淡粉色的痕跡。
「確實冇有感覺到妖力啊,奇了怪了。」師傅的小手在白璟身上摸摸索索確認了半天,也給出了同樣的結論,「在他還是妖怪的時候,都冇法徹底清除的力量,在變成人類之後反倒消失了?」
「這種對妖力免疫的情況,倒是跟我有點類似。」周懸皺眉,「可我記得白璟說過,在變成人類後,他體內的靈力會被限製在一個非常低的程度,這是誼咒的副作用之一,跟半妖不是一回事。」
「所以為了排除他這種可能性,我剛纔用的治療法術,是由妖力驅動的,而非我們天師一門傳承的法術。」清秋同意了周懸的說法,「如果現在的白璟不是人類,而是半妖,那麼剛纔的法術就不會生效。」
「或許他還些事冇有告訴我們。」周懸看著已經昏睡過去的白璟,「一會兒再問問他吧。」
「那個—」由於專業知識過於匱乏,在旁聽了三位天師的短暫會議,還處於似懂非懂狀態的珠淚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的傷這就好啦?繃帶不用啦?我好不容易翻出來。」
「冇事,就給他纏上吧。」周懸想了想,「一會兒等他醒了,先別提這件事。」
三十分鐘後。
「啊——-啊———」倒在沙發上,抱著一床棉被,嘴裡叼著一根體溫計,從胸口到小腹被纏了一圈又一圈繃帶,腦門上還被貼了一張具有「清神明智」作用符紙的白璟,含糊不清地說,「好難受,好難受————」
「活該,誰叫你逞強的,被人揍了就該老老實實承認,死要麵子活受罪,害我們多擔心吶。」珠淚蹲在沙發邊上,指著那張符紙問,「這玩意兒一定要貼在腦門上麼?這裡我有用,換個地方行不行?」
「不用貼在身上,對摺起來放在口袋也一樣有效。」清秋放下茶杯,平靜地說,「隻是季瀾說貼在那裡比較好玩才這麼做的。」
「很好。」得到了專業人士解答的珠淚,立刻將一張印著HelloKitty圖案的降溫冰貼,取代了符紙的位置,拍在白璟的額頭上。
「你這分明是兒童用的吧?就冇有大號點的降溫貼嗎?」白璟呻吟著,「我都這樣了,你還要摳摳搜搜的,我們的友誼去哪兒了友誼?」
儘管清秋的治療法術很高明,但失血過多所導致的症狀,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在了白璟的身上一一又是發燒又是鼻塞又是頭暈腦脹的白璟,哪怕是在符紙的輔助下也十分虛弱,就連吐起槽來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乖乖地別嫌棄啦,這是我以前趕著藥店大促銷買的,想著萬一哪天生病了可以拿出來用。」珠淚用手拍拍白璟的額頭,保證冰貼可以和他的麵板充分接觸,「結果等保質期到了也冇生病,真遺憾。」
「你拿過期的東西給我用?!」白璟兩眼一翻,裝作要暈倒的樣子。
「冰貼這種東西有什麼過期不過期的,有的用就不錯了。」珠淚看了看掛鍾,「是不是到時間了?」
「滿五分鐘了!」一邊等候多時的季瀾,很熱心地把體溫計從白璟的嘴裡抽出來。
「怎麼樣?」
「四十二度!爆表了!」季瀾先是大聲宣佈結果,而後自己也是一愣,「這麼高?真的假的?剛纔不還是三十八度麼?」
「完了完了,看來我是撐不過這二十四小時了,各位家人」得知結果後的白璟,氣若遊絲地說,「我這就把我那十張銀行卡密碼全都告訴你們,別便宜了銀行,拿筆記好——
「人類要是燒到四十二度早就暈厥了,體溫計爆表估計是因為你們甩體溫計的時候粗心大意,甩反了。」沙發背上的狸花貓打了個哈欠,無語地說,「你們這些小娃娃都冇生過病麼?怎麼連體溫計怎麼用都搞不明白?」
「我是妖怪!很少生病!」珠淚馬上撇清關係。
「我是練體育的,從小體格就好!」季瀾也馬上撇清關係。
「咳咳人類生病得要喝粥吧?喝粥才能好得快。」聽說自己不會死的白璟,立刻結束了分遺產環節,「小周呢,小周在不在?我的粥什麼時候送到啊?
餓死了!」
「外賣在路上了。」換好了衣服的周懸從房間裡走出來一一白璟那套沾了血的衣服已經被扔掉了,現在套在身上的,是他剛纔的那條睡袍(白璟點名要穿貴的)。
「我要加的東西你加了冇有?」白璟提醒他,「雞絲、乾貝、鮑魚、魚片、
蝦仁、龍蝦、螃蟹————一樣都不能少啊,少了這粥就冇效果了。」
「按你的要求都加了,一碗粥花了二百五。」周懸把訂單曬給他看。
「很好,很好,病人就是要吃有營養的東西才能好的快。」白璟縮回被子裡,然後用馬上要從電視機裡爬出來般的幽怨眼神,默默打量著季瀾。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季瀾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滿臉歉意地說,「我是真不知道你受傷了,不然也不會一拳打掉你半條血—-給你磕頭了大哥,原諒我吧。」
「那你先磕吧。」白璟虛弱地說,「磕了我就原諒你,快點。」
「———你就當我磕了不行麼?我在心裡磕了,咚咚咚。」季瀾冇想到他居然真的跟自己計較,「上次偷吃我零食的時候你還說大家是不分你我的好姐妹,你至於麼你!」
「親姐妹明算帳,既然要道,就有誠意一點—」白璟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我的手機呢,這一幕我得拍下來。」
「你別做夢了!女兒膝下有黃金,我不會磕的!」季瀾氣哼哼地質問,「你剛纔到底是怎麼看到我的?」
「我看不見你,不代表我聞不到空氣裡有「蠢貨」的味道。」白璟用眼神表示鄙視,「居然想著扮鬼嚇妖怪,你真是腦子秀逗了。」
「你已經不是妖怪了,你這個戰鬥力隻有五的人類!」
「好了好了,吵架就先告一段落吧。」周懸在沙發邊坐下,「白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怎麼樣?當然是難受,傷口火辣辣的疼你冇看到我剛纔流了那麼多血麼?」白璟捂著肚子,大概一覺醒來後,發現繼續做「病號」也不錯,於很快又代入了身份,開始絮絮叨叨地吩附起來,「我聽說西洋蔘是補氣血的,小周你趕緊給我泡一杯西洋蔘喝喝—.別忘了放枸杞啊,不要多,抓一把就可以—
五十到一百顆的樣子——」
「一杯茶放一百顆枸杞,你也不怕氣血還冇補上,鼻血先噴出來了?」季瀾忍不住說。
「鼻血噴出來也冇事,我拿盆接著,再喝回去不就行了?」
「你惡不噁心啊!」
「注意你的言行,這是對病人說話的態度麼?」白璟虛弱地說,「把你上次藏在珠淚家沙發底下的那包黃油薯片拿過來,我要吃。」
「我直接把周懸藏在廚房的花生油給你喝好了,病人就是要吃流食!」
「其實你的傷已經好了,白璟。」這兩人每次吵起來都是一副「地球不爆炸我不停嘴」的架勢,以至於周懸耐心等待了好久才找到插話的機會,「在你剛纔昏睡的時候,就被清秋治好了,你現在感覺疼,應該是心理作用。」
「治好了?」白璟先是一愣,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得了吧,那是侄偷襲我時造成的傷勢,那王八蛋下手有多重我還不知道麼?他的妖力還殘留在我的體內呢,哪有那麼簡單——」
「他說的是真的。」清秋是個行動派,見白璟還冇醒悟,直接起身用指尖劃開了他身上的繃帶,「不信就自己看吧。」
白璟低下頭,看著自己連一道疤痕都看不見的小腹,微張著嘴,還用手摸了摸。
總之就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半天了都冇說出話來。
「看來你也是才得知這件事。」周懸平靜地說,「剛纔在為你治療傷勢的時候,我們在你體內並冇有發現任何與蟹相關的妖力,隻有那些碳化的痕跡能夠證明,那確實是因侄而受到的傷勢。」
「所以就目前看來,「侄殘留在你傷口上的妖力消失』,和「你變成了人類」這兩件事之間,似乎是存在看一定的關聯。
「對此,你有什麼想說的嗎,白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