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回家路上
紅色的計程車,飛馳在返回市區的公路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周道長之前是被拘留了,原來隻是被叫去問了個話而已」黃六郎把手繞過擋板(被子彈打穿的部分已經用法術修好了),殷勤地跟常平握手,「這樣就能正式打招呼了,我叫黃六郎,平時在江南路步行街的肯德基上班,幸會幸會啊!」
「所以,你去城南新村,是被公司派去和那裡的養雞場談合作?」常平知道城南新村裡有一座大型養雞場,於是有些想當然地推測道一一把黃鼠狼和「雞」這種生物掛上號,無論對於人類還是對於妖怪而言,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慣性思維。
「合作?喔喔,不是啦,我們這些連鎖店的材料都有專門渠道供應的,而且我也不是負責這方麵業務的。」黃六郎汕笑道,「我就是上今天休息,所以專門去那兒學習參觀一下,增長點見識而已。」
「你打算自己開養雞場?」常平明白了。
「是有這個計劃不過目前資金還冇到位,得再讚讚。」黃六郎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雖然現在的工作也很不錯,但自己當老闆,開一家小型養雞場一直是我的夢想。況且在城裡生活,能有個自標的話,也能更有拚勁些不是麼?你應該也希望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計程車,而不是幫別人上夜班吧?」
「這輛車就是我的。」常平說。
「.——」黃六郎尬笑著轉換了話題,「說起來,我印象中,刑天們好像不太喜歡出現在人類的城市啊,安平市裡還有你的同族麼?」
「他們都在山裡。」
「喔,背井離鄉啊,那還是真是不容易。」黃六郎一副「我懂我懂」,深有體會的表情。
「你也是獨自在住城裡?」常平問。
「喔那倒不是,我是投奔我大姐來的,平時就住在她家裡。雖然我們都冇什麼道行,但家人之間有個照應總是好的。」黃六郎笑嗬嗬地說,「說起來,你剛來城裡的時候,應該也加入過一個叫『安平市妖怪互助協會』的組織吧?我聽說他們到處發傳單呢。」
「冇有,那是什麼?」
「就是顧名思義,為剛來城裡的妖怪們提供幫助的協會——」-嗯,大概是這個意思。」黃六郎回憶道,「我剛來城裡的第二天,大姐就帶著我去簽到登記了。
隻要成為他們的會員,就送一袋米和一筐雞蛋。
D3
「會員?」常平恍然大悟,摸出了自己的錢包遞給黃六郎看,「如果你是說這個,那我倒是有過類似的經歷。因為我加入了不少人類的協會。」
「人類的協會?」黃六郎接過錢包,然後就看到了裡頭的那一大堆花花綠綠,分別來自麵包店、川菜館、花店、理髮店、保齡球館、健身房、遊泳館等等等等組織的會員卡,加起來大概有十幾二十張的樣子。
「這這這—」黃六郎傻眼了,「你們計程車司機平時這麼閒嗎?白璟都冇有你這麼忙吧?」
「忙?還好吧,我隻是辦了卡而已,平時不會去這些地方。」
「—不去你為什麼要辦卡?」
「因為那些人類說,大家都辦了。」常平很自然地說。
「可是辦卡是要花錢的不是嗎?!」向來勤儉節約,在冇有工作餐吃的日子也會堅持出門買菜的黃六郎,簡直難以理解這種不把錢當錢的行為。
「也不貴,有的地方充五十塊就能當會員了。」常平在追逐人類潮流這件事上,向來是很捨得花錢的一一花幾十塊錢就能讓自己變得更像人類,這買賣簡直太值了。
「所以你說的這個協會,有多少成員?」常平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有人類加入嗎?」
「都說了是妖怪協會,當然不會有人加入了———」黃六郎想了想,「至於妖怪倒是有不少,近百來個的樣子。不過都是些冇什麼道行的妖怪,真出了事兒也指望不上,隻是討個安心罷了。」
「原來如此。」常平對這種模式倒是不太陌生,以前在山林裡的時候,很多弱小的妖怪們都喜歡做這種抱團取暖的事兒,甚至還會定期來到他們刑天的部落主動示好,送點禮物什麼的,有點像是人類中流行的「拜碼頭」。
原本還以為,在人類中生活的妖怪們已經摒棄了這種習俗,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啊。
「說起來,現在開計程車收入怎麼樣?我看你有錢辦那麼多會員卡,如果掙得多的話,我也去搞輛開開。」
「如果你會縮地術的話,還可以。」常平如實回答,「不然還是算了,油錢每天都在漲。」
「縮地術啊—-我會倒是會,隻是不太熟練。」黃六郎汕笑道,「而且我也冇有你那麼高深的道行,萬一遇到不講理的客人就危險了。」
「不講理的客人?還好吧,不算多。」常平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拉過的那幾位妖怪客人,印象中付錢的時候大都還挺爽快的。
「因為你是刑天,你當然覺得還好。」黃六郎擺擺手,「除了白璟和住在周道長家對門的那隻殭屍,城裡的其他妖怪有幾個能在你中討到便宜?他們敢賴你的帳反倒有鬼了。」
黃六郎的這番話,讓常平又回想了一下,之前偶爾遇到打算賴帳的妖怪客人時,隻要自己現出原形,他們就立刻邊求饒邊把錢包整個遞過來的事一一似乎還真是黃六郎說的這樣。
「唉,有的時候真是羨慕你們這些強大的妖怪,不像我們,天天膽戰心驚地過日子,還要擔心茶米油鹽醬醋茶的。」黃六郎嘆了口氣,「你應該聽說了吧?
這段日子市裡亂的很,除了人類的罪犯以外,還有很多外地來的妖怪在搗亂,有不少人和妖怪都被它們襲擊、吃掉了。」
「外來的妖怪在安平市作亂?」平時對人類的關心程度遠勝妖怪的常平,雖然天天在市裡來回跑,可還真是冇怎麼注意到這事兒,「它們不怕招惹到白璟麼?」
「聽說,我隻是聽說——」黃六郎壓低聲音,「那些妖怪們,就是奔著白璟來的。」
「白璟的仇家?」
「嗯,據說他們就是因為找不到百璟,纔拿其他人類和妖怪開刀雖然他們自己的下場也冇好到哪裡去就是了,城裡的妖怪也不都任人宰割。」黃六郎說,「最近的一次襲擊時間就發生在三天前,一隻自稱是從青丘之國來的妖怪,
到處在城裡打聽白璟的下落,如果有誰回答不上來,就會被它的火焰烤成焦炭——-那應該是這一批挑畔者中最危險的妖怪了,強得離譜啊。」
「青丘之國?那不是九尾狐的故鄉麼?」
「對的,那傢夥的樣子跟九尾狐也有點像,生著九條尾巴和九顆腦袋,我們一開始都以為是九尾狐的親戚來了。」
「九頭九尾,善使火焰——·那估計是『蟹侄」了。」」
侄,是一種長相和狐狸相似,卻文不是狐狸的妖怪。
蟹侄和九尾狐可以說是天生就不對付兩種妖怪,據說兩族之間的仇恨甚至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幾乎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雖然從個體上來說,九尾狐和蟹侄的實力相差並不大,但在此前的大小鬥爭中,大部分時候都是九尾狐一族占據上風一一這是因為九尾狐們更加團結,獨居的蟹侄再強,也不可能敵過以家族為單位行動的九尾狐。
也正因此,蟹侄總是對落單的九尾狐下手,比如白璟這種背並離鄉,遠離族群的個體,就是它們最好的目標。
可侄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動手呢?
「後來怎麼樣了?」常平問。
「白璟冇有帶幫手,獨自赴戰,結果當然是毫不意外的以侄被殺告終。」黃六郎說,「也算是托他的福,那些外來的妖怪們見比自己實力更大強的侄都不是白璟的對手,一下就跑了一大批,不敢繼續在城裡呆著了。」
「看來隻是一幫烏合之眾啊。」
「是啊,我反正是不理解,好端端的,它們為什麼會突然聚集在安平市。」黃六郎聳聳肩,「敢主動上門挑白璟,這跟被傳染了精神病,集體想不開有啥區別哇!」
黃六郎話還冇說完,常平一腳突如其來的急剎車,晃得他一下冇坐穩,差點一頭栽到了儲物箱上。
「怎,怎麼了?!你撞到小貓小狗了?還是撞到人了?」黃六郎抱著自己的雙肩包,慌張地左顧右盼。
「看那裡。」
黃六郎順著常平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路邊的排水渠邊上,一個年輕男人正仰麵躺倒在那個位置,身旁還有一輛翻掉的電瓶車。
「那是個人吧?那絕對是個人吧?」黃六郎臉都嚇白了,「是你乾的?你把他撞飛了?你這車怎麼撞了人一點反饋都冇有?!」
「不是我乾的,我們經過時候,他就已經在那裡了。」常平看了一眼,路邊的歪脖子樹,「應該是騎車的時候冇注意,撞到樹上去了吧。」
「呼,那就好那就好。」黃六郎擦著額頭上的汗,「說來慚愧,我剛剛已經在回憶人類法律中肇事逃逸的後果了——」
「要下去看看麼?」常平觀察著那個人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似乎還活著。」
「那就去看看吧。」黃六郎猶豫了一下,才解開了安全帶,「如果他突然復活要訛咱們,你記得帶我用縮地術跑路。」
「嗯。」常平推門下車。
「噴,小腿完全斷掉了,估計是被疼暈的。」黃六郎蹲在路邊,看著年輕人蒼白的臉和他明顯變形的小腿,連連搖頭,「上次我們店裡的有個騎手大哥也是這樣,大半夜送餐的時候撞到了電線桿,車子倒下來把腿給壓斷了,在家躺了三個月纔好利索。」
「我好像認識這個人。」常平看看腳邊撒落了一地的荔枝蘋果水蜜桃,又看看年輕人那張熟悉的臉,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天天買他們家的水果,今天早上才見過他。」
「水果店?哦,那估計是晚上加班送外賣去了,現在的實體店,隻靠線下的客人根本活不下去啊。」黃六郎的腦筋很活泛,一下就理清了情況,「既然是認識的人就不能放著不管了,要用他的手機叫救護車麼?還是乾脆直接治好他?」
「直接治好他吧。」一根筋的常平果斷選擇了最簡單直接的方法,「這附近也冇有監控。」
「行,那你來治療,我負責修改記憶。」黃六郎邊想邊說,「就讓他忘掉自已受傷的事,以為自己隻是被撞暈過去了嗯,這些水果就冇辦法了,畢竟如果不是遇到了我們,他還不知道要在這幾趟多久呢。就當是花錢買教訓,吃一塹長一智了。」
「已經治好了。」常平收回了按在年輕人腿上的手。
「.—不愧是你。」
「就在這下車吧,不用開進去了。」在某小區的門口,黃六郎主動示意常平靠邊停車,同時摸出了手機,準備掃碼付帳。
「這次就免了。」常平伸手擋住了付款碼。
「不行不行,這怎麼好意思?」
「冇關係,就當做是剛纔事情的感謝。」常平說,「本來你早就到家了,不是麼?如果不是為了那個人類。」
剛纔,在治好了那個水果店的年輕人後,常平和黃六郎偷偷在旁邊觀察了半天,等確認了傷者悠悠轉醒,推著車回去之後,才放心離開。
回來的路上,他們又聊了許多,還相互加了微信。
這還是少數幾次,車上明明載著妖怪客人,常平卻冇有使用縮地術提前抵達目的地。
「那,那就下次來我家做客吧!」黃六郎見他執意不肯收錢,隻好在感動之餘,把包裡裝的那盒雞蛋留在了座位上,才向他揮手道別。
「需要依靠交通工具出行的人類不願意付錢,無需依靠交通工具的妖怪反而搶著付錢啊。」常平看著黃六郎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把那盒雞蛋收進了儲物櫃裡,開始思索起了自己下一步該去哪兒。
他看了一眼時間,覺得這個點就把那個後備箱裡的人類丟掉,似乎還有點早,所以決定繼續出車拉客人。
「要遠離火車站那種地方,免得有人要放行李箱。」
常平默默地想著,再次發動了車子,駛入了安平的夜色。
「麗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蟹,其音如嬰兒,是食人。」—一《山海經·東山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