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騾子是馬還是驢
「我冇見過幾個天師,總之就是法力高強的人類吧?」小友一號季瀾想了想,「嗯-清秋雖然也是天師,但我覺得大部分天師應該還是跟周懸差不多?」
「很恐怖的人類!」小友二號珠淚抱著胸口,一看就是小時候被家裡大人嚇唬多了,「見到了必須繞著走!往海裡跳最安全!論遊泳天師冇我們厲害!」
「吃起來採補效果比一般人類好的人類。」小友三號白璟笑眯眯地說。
「生來就能夠免疫大部分妖術、在修行上天賦遠勝過常人的人類。」小友四號兼親徒弟周懸,言簡意地說,「這是當年你告訴我的。」
清秋冇有回答,因為冇覺得自己是「小友」。
「冇錯,比普通人更強大、輕易就能學會各種各樣玄妙的法術、妖物的剋星這些,都是世人對我們天師的印象。」師傅豎起一根指頭,「但各位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區區**凡胎的『人類』,為什麼能做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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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時候,師傅特地跳到了清秋的肩上,以占據高點俯視眾人,方便他賣關子。
隻不過效果不佳,在座的客人們隻是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了都冇出來一個能接話的人。
「嘶—-貓貓道長的是不是想讓咱們誇他厲害啊?」季瀾小聲問身旁的珠淚,「怎麼感覺好幼稚,他果然還冇完全睡醒吧?」
「不至於吧?」珠淚也小聲說,「天師應該還不需要在妖怪身上找存在感
「可我不是妖怪啊—.」
「也,也是。」
「你師傅的意思是,天師是人類中的戰鬥機?超人?」另一邊,白璟也在跟周懸小聲嘀咕,「原來你們這些濃眉大眼的天師,平時都是看不起普通人類的麼?」
周懸搖搖頭,心說我也勉強算是個天師,這話你讓我怎麼接?
「那個!天師之所以厲害,就是因為天師不是普通人!」最終在場還是年紀最小、冇什麼話語權的季瀾被推了出來,舉起手回答了一句說了跟冇說一樣的廢話。
「冇錯!真相就是,天師根本就不是人類!」師傅在季瀾最後一個字就冇說完的時候,就大聲喵喵著給出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一一很顯然,在漫長的等待中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師傅,根本就冇聽季瀾在說什麼,隻是把心裡的答案直接唸了出來而已。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清雲。」清秋把狸花貓抱回了自己腿上,拍拍他的腦袋。
在他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偶爾在師長麵前說錯了話,清秋也會想這樣拍拍他的腦袋,提醒他注意言行。
「千真萬確,這是在師傅飛昇前告訴我的事,師姐。」狸花貓喵喵地解釋道,「師傅說,世人、妖怪,甚至是天師本身,對我們的認知與定義都是錯誤的,這是一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天師——-並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半妖!」」
「師傅,您老人家功德圓滿,如今這都飛昇在即了,就別拿徒弟我找樂了行麼?」清雲看著麵前留著山羊鬍子,身披一襲寬大的道袍的老人,有些好笑回道。
老人雖然鬚髮皆白,但麵色紅潤,身材也並不同於這個時代的大部分老人那般瘦弱,看看頂多也就是六七十歲的年紀。
可如果細看他的雙眼就會發現,他其實已經很老了,那些獨屬於光陰的痕跡,早已深深地銘刻在了他的眼底,那是歷儘滄桑的人纔會有的眼睛。
一千年的時光,留下些什麼,也是應該的。
「連師傅的話都不信,我看你是又欠罰了。」天算從盤中抓起一把花生米,
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你也說我都要飛昇了,我騙你作甚呢?」
「師傅啊,我拜入師門時年紀雖然不大,可自己父母的模樣還是能記住的。」清雲也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哢蹦哢蹦」的地嚼著,「徒兒我再不濟也是個天師,自家父母是不是妖怪,我難道還分不清楚嗎?」
這也怨不得清雲,要知道,人類和妖怪作為不同的物種,在不同的成長環境、文明、壽命等等因素的加持下,兩者在價值觀與認知的問題上,是存在明顯偏差的。
而如果說這兩個族群之間存在著什麼「共同認知」的話,那麼「世界上不存在半妖」這件事,一定是其中之一。
人與妖相結合所誕下的子嗣,一定是純正血統的人類,千百年來曾誕生過無數鮮活的例子,無一例外。
而現在,師傅居然告訴自己,半妖其實是存在的,而且天師就是半妖這怎麼可能呢?
「白癡!如果半妖是那麼容易證實的存在,古代的天師早就把這事兒編成冊子到處發了!」這位千歲老人中氣十足地罵道,「你以為天師都是豬麼!無知!」
「師傅啊你罵罵我也就算了,為何要連自己也一起罵呢?」清雲撓撓頭,這麼多年來他早就被師傅罵習慣了,也知道師傅其實脾氣不壞,隻是把教訓人當愛好而已,所以也不畏懼。
「嗬嗬,為師飛昇在即,如今說是半個仙人也不為過。」天算授著鬍子,嗬嗬笑道,「罷了,豎子不足與謀,為師不跟你這冇見識的孽徒一般計較,乖乖豎起耳朵聽好便是!」
「聽著,半妖這種東西,就如其名一般,是人與妖相結合所誕下的後代不假,但卻並非你想像中父母與子嗣的關係。」天算說,「那更像是一種刻在靈魂中代代相傳的『隱性血統』,從親生子嗣起算,直到第十代的頭胎子女誕生後,
那種特殊血統所帶來的能力,纔會在那個孩子的身上顯現、生效。」
「被啟用了血統的孩子,生來就能夠免疫大部分妖術,並在修行上擁有著遠勝過常人的天賦。」天算指了指徒弟,又指了指自己,「就像我們這些,被世人稱作天師的存在一樣,我們力量,就是那種血統所賦予的·-別光顧著吃花生米,你有冇有在聽為師講話!」
「我聽懂了呀,師傅的意思是,咱們這些天師,曾經都有個妖怪祖宗對吧?」清雲眨眨眼睛,「可是證據呢?我可冇聽說過哪個天師的族譜裡,還寫看某某妖怪的名字啊。」
「證據就是你和你清風師兄。」天算極其瞭解自己這個徒弟油鹽不進的脾氣,早就猜到了他不會輕易相信自己的話,「你以為,你們真是我一覺醒來出去遛彎,半路撿來的徒弟?」
「.什麼意思?」
「你們各自的祖上,都有曾有過一位人類和妖怪誕下的祖先,當年為師得知了這個訊息後,為瞭解開自己多年的疑惑,一直在關注著你們的家族。你和清風,分別是那位妖怪祖先的第十代子孫,就和我猜測的一樣,你們天生就擁有看異於常人的天分——·就像我一樣,徒兒。」
「師傅,你真是好狠的心!」這番話涉及前塵往事的話,聽得清雲想拿花生米砸他(其實已經砸了),「居然為瞭解惑,連自己的弟子都要算計!」
「孽徒!不要浪費糧食,現在觀裡的香火一年不如一年你不知道麼!我收你們做徒弟隻是因為你們是天師而已,又不是我逼你們祖宗愛上妖怪的!」天算揮袖擋開,「聽我把話說完!」
「總之,那種狡猾的、不易察覺的血統,其實一直都隱藏在我們祖祖輩輩的體內,直至我們誕生,纔不容分說地把我們扭轉為天生的異類,擁有著人類外表和妖類血統的異類。」天算看著他,「但也正是那種血統,使我們的**能夠抵擋絕大部分妖術的侵害,也讓我們相較其他人,能更加輕易地步入那條屬於修行者的康莊大道。」
「這就是天師的本質,孩子。」天算深沉地說,「因為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老話,世人都覺得我們生來的使命便是驅鬼捉妖可誰又知道,人類其實也不見得就是我們的同類呢?」
「也就是說,咱們平日和妖怪相鬥,從倫理綱常出發,其實算是自相殘殺、
傷天害理?」清雲皺眉。
「嗯——-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人犯了惡也同樣會受到其他人的處置,所以隻要不是濫殺無辜,無論對方是不是妖怪,都算不得傷天害理」天算也皺眉,「等等,為師跟你說瞭如此隱秘的事,你難道不是該先為自己多殲的命運感到異麼?」
「啊啊啊啊!我居然是半妖!天吶!」清雲配合地怪叫道,「活不了啦活不了啦!」
「找打!」
「師傅住手!」清雲抱著腦袋,連忙道,「我隻是想說,半妖也好,人類也罷,最重要的還得是活的坦蕩,問心無愧!」
「」.你這油嘴滑舌的孽徒。」天算搖頭,也不知是該為這個徒弟的豁達開心還是悲哀,「罷了,你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若是哭哭啼啼、呆若木雞那反倒不像你了。」
「所以如師傅所說,天底下知道我們天師一門秘密的人,其實並冇有幾個?」
「是冇多少人,這隻是我幾百年前雲遊時聽到的坊間傳聞,一開始也冇當真。至於妖怪們,雖然愛惜子嗣,但也不至於愛屋及烏到生生世世都陪伴自己在自己子孫後代身側,自然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天算摸摸鬍子,悠悠然道,「這世上,也就是為師足夠從容,願意花幾百年的時間來論證這件事罷了。」
「師姐也不知道?」
「清秋?得了吧,以你師姐的脾氣,若是知道了這事,還不知道又會乾出什麼荒唐事—想當年她殺進地府.」
「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師傅?」
「冇什麼,你師姐雖然是為師的愛徒,但和我們出身不同,她不需要知道這件事。」天算擺擺手。
「那九師兄呢?」
「我也冇說,清風的性格你知道,這個訊息對他而言是負擔——再加上,他也冇有你的這份機緣,若告訴他真相,也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
「機緣?」
「有些因果,早在你們誕生的時候就已經明碼標價了,清雲。」天算拍拍他的腦袋,「半妖的血統,除了能為我們帶來非人的力量以外,也伴隨著隻有擁有大機緣者才能化解的代價,如你,如我。至於那個代價是什麼—」
「每一位天師,也就半妖,在入輪迴以後,是冇有辦法投入人胎的,這是連閻王都冇法改變的鐵則。」貓道長喵喵地說,「這就是我師傅當年告訴我的秘密,我也依他的吩咐,冇有把這個秘密轉告師姐和九師兄。」
聽完師傅這番話,在場的眾人麵麵相。
清秋看了周懸一眼。
「周懸居然不是人———」季瀾喃喃道,「雖然我也不是人——·
「周懸啊·」珠淚關切地探頭過來,「你,你還好吧?要是不開心記得去醫院看醫生—我是說,記得跟我們說啊!大家都是朋友,冇事的!」
「看起來是不太好。」白璟看著周懸麵沉似水的側臉,「也是,這就像本以為自己是驢,結果卻發現自己其實是騾子一樣,有落差是難免的。」
「你這是把人類比作驢,把妖怪比作馬?」珠淚疑惑,
「乾嘛,你看不起驢嗎?」
「當然不是!我覺得騾子也挺不錯!你說是不是啊瀾瀾!」
「嗯———如果人類是驢,妖怪是馬,天師是驟子——」季瀾關注的重點跟大家顯然不太一樣,「那我們鬼魂又是什麼呢?」
「傻孩子,鬼魂就是死掉的人類,所以當然是死掉的驢呀。」白璟嘿嘿一笑,「恭喜你,又解鎖新身份了!」
「去你的吧!你纔是死掉的驢!」
「我是長壽的馬,誌在千裡的那種。」
「是騾子是馬還是驢都無所謂吧?」周懸擺擺手,打斷了眾人的鬨騰,「不瞞你們說,我其實很早就對『天師」這一存在抱有懷疑了,這下反倒是解開了我的疑惑儘管是意想不到的結局就是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其實是半妖啊——」大家嘀嘀咕咕地感慨,「不愧是師傅變成貓都能欣然接受的男人——」
「還得是周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