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隻針對天才的詛咒(合)
「鴉,你要火了。」飛機上,白璟指著自己的手機,對站在靠背上的鴉說。
手機螢幕中,是一個高挑女人的背影。
畫麵中的她,正對著對麵樓頂上一隻黑漆漆的鳥類揮手。
等待的保姆車、簇擁著她的安保團隊,以及周圍記者們手中對準她長焦鏡頭,讓這一幕顯得荒謬卻又和諧。
這則一小時前發布的娛樂新聞,標題是《天後今日心情好,不受媒體鏡頭擾,獨與烏鴉道離別》。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鴉問。 超順暢,.任你讀
「喲,證據確鑿,你還不承認?」白璟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周懸,「周老弟,
你評評理,這是不是你鴉兄。」
周懸看了看,又想了想:「看著是蠻像。」
「烏鴉都長一個樣,是你們想多了。」鴉蹦蹦跳跳地回到同排的另一側珠淚和季瀾的身旁一一回去的班機又是好運氣,同樣的商務座,同樣的空位,讓季瀾和鴉又美美地蹭到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機即將起飛,請關閉手機,繫好安全帶~」
廣播裡,響起了空姐甜美的播報聲。
「你要睡覺嗎?」周懸看了一眼開啟了手機飛航模式的白璟。
「不啊,我準備體驗一下,你們家阿菲昨天向我傾情推薦的『打怪版消消樂』,這遊戲支援單機模式。」白璟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也要玩嗎?五塊一把—.」
「我是有件事想問你。」周懸搖搖頭,「如果你要玩遊戲的話,那就算了。」
「讓我想想,聊天和玩遊戲哪個更適合打發時間——」白璟關掉了手機螢幕,「你要問什麼?」
「關於蘇墨的事。」周懸平靜地說,「你是不是認識她?」
在周懸提起「蘇墨」這個名字的時候,白璟眼睛微微閉合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用平常的語氣回道:「你這是擺明著來問八卦的吧?怎麼,你跟她是朋友?」
「不算朋友吧,也沒加聯絡方式。」周懸說,「隻是那天看演唱會的時候,
我就隱約感覺到你認識她,但不確定。」
「那後來又是怎麼確定的?」白璟看著他,「鴉和季瀾給你報的信?」
「他們昨晚回來,隻是歡天喜地地告訴我,你好像被女人甩了。」周懸從口袋裡摸出一隻紙鶴,放在手心裡給白璟展示,「真正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是我在阿菲慶功宴上,留在她身上的紙鶴。」
「又是禦物之術?」白璟看著那隻扁平的紙鶴,皺著眉頭,「我為什麼完全沒察覺到?」
「紙鶴躲在她的口袋裡,而且我隻在上麵附加了比重很少的幻術,你察覺不到也很正常。」周懸說,「能迷惑其他人的東西,對你反而會起副作用,不是嗎?」
「行啊你,搞針對是不是?」白璟做了個虛空挖、彈鼻屎動作,以噁心周懸。
「我的本意不是這個。」周懸解釋道,「最開始我隻是想確認一下,她——」—
我是說蘇墨,到底能不能看見我的紙鶴。」
「結果呢?」
「按理來說,隻是這種程度的幻術,靈力稍強一些的人,應該都是能看到的。」周懸說,「但是她完全沒有注意到。」
「這代表?」
「她是個普通人,毫無疑問。」周懸沉默了一下,「隻是這個結果,這跟我此前的判斷並不一致,所以我才決定讓紙鶴跟上她」
「兩位先生,這是你們之前選擇的飲品「」空姐推著餐車來到周懸身旁,把他要的柳橙汁和白璟的黑咖啡遞給他們。
「謝謝。」白璟沖空姐禮貌地笑了一下,在目送她轉身對珠淚說「小姐您好,這是您要的可樂和堅果零食~」後,才壓低聲音問,「你覺得她不該是個普通人,是吧?」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是妖怪。」周懸誠實地說,「但我的眼睛告訴我,她是人類。」
「比起你的眼睛,你更相信你的直覺。」白璟打了個響指,「很偶像劇的開展方式。」
「她是阿菲經紀人的外甥女,父母也確實都是人類,按理說我確實不該有這種懷疑。」周懸把手按在白璟的手背上,「但這無法解釋,為什麼我會在她的眉心處,看到跟你現出原形時一樣的暗紅色印記。」
「喂喂!這是幹嘛,男男有別啊!」白璟一掌打飛他的手。
「在阿菲的演唱會上,我出於禮貌,曾跟她握過一次手。那道痕跡,就是在那時出現的。」周懸看著白璟空蕩蕩的眉心處,「但我們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很確定,跟我接觸,不會讓你出現那種反應。」
「同理,還有珠淚。」周懸繼續說,「哪怕她的道行很淺,也不至於和我有身體接觸的時候,就會現原形、或者導致眼淚不再變成珍珠。」
「大哥,就算你是天師,隻是握個手就想能讓妖怪現原形,也太誇張了吧?
F.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周懸點頭,「所以,我不否認『蘇墨是個人類」這一點,但我也同樣肯定,那個印記一定跟妖怪有關。」
「你不會是覺得—那個印記是我弄上去的吧?」
「在你之前的女朋友們身上,我沒有見過類似的東西。無論是那個來我攤上的小姑娘,還是來我家興師問罪的女妖怪。」周懸猶豫了一下,「我也不覺得你有這種癖好你應該沒有吧?」
「你瘋了嗎?我當然沒有!」
「那就好。」周懸鬆了一口氣,又指了指手上的紙鶴,「紙鶴上出現了『抹除記憶』法術的痕跡,也就是說,昨晚你確實見到了蘇墨,並且在離開時抹掉了她的記憶,我有說錯嗎?」
「等等,暫停一下。」白璟看著他,「你既然有這麼多問題,為什麼不在昨晚麻將散場的時候問我?難道是怕我拒絕回答直接跑路?」
「昨晚打完麻將都三點多了,阿菲還約定了今天中午一起玩遊戲,如果那個時候問你,我擔心我們聊太久,沒時間睡覺。」周懸說,「所以我覺得那個不是個提問的好時機。」
「不愧是周道長,問八卦都這麼有理有據。」白璟無語地搖了搖頭,「是,
我承認,我昨晚是見了她一麵,順便在走人的時候抹掉了她的記憶。但我保證我沒做什麼,隻是跟她喝了兩杯酒而已不對,這是你該擔心的問題嗎?」
「如果你是那種對女人做了什麼,還會特意消除掉她記憶的人的話,此前也就不會得罪我和阿菲的同學了。這一點我沒什麼可擔心的。」周懸看著他的眼晴,「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印記到底代表著什麼——」」
「你直接問,『為什麼九尾狐一族的印記,會出現在蘇墨身上』不就好了?」
「我沒見過除你之外的九尾狐。」周懸嚴謹地說,「所以我不能確定,那個印記百分之百就跟九尾狐有關,或許就像是人類身上的胎記一樣,本身不含有特殊的意義。」
白璟失笑:「那你還問什麼,你這都快邏輯自洽了吧?」
「就像我之前說的,這個觀點無法解釋,為什麼身為人類的蘇墨身上,會出現和妖怪有關的印記。」周懸頓了頓,「老實說,我心裡其實是有一個猜測的,
但不是很有把握。」
「話都到這兒了,你說說看咯。」白璟說,「要是猜對了,我就請你吃頓飯.....」
「蘇墨的前世,是九尾狐。」他的話還沒說完,周懸就把自己的猜測拋了出來。
「·為什麼一定是九尾狐?」
「因為你對她很感興趣,而且還是在蘇墨根本不認識你的前提下。再加上你們相同的印記,除了是曾經的同族以外,我想不到別的理由。」周懸看著白璟的反應,點了點頭,「看來我猜對了。」
「佩服。」白璟對他拱拱手,「這次真是五體投地了,周道長。」
「所以那真是九尾狐的特徵之一?」周懸問。
「不,不是。」白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是一種詛咒,隻會發生在個別九尾狐身上的詛咒。」
「也就是說,曾經的蘇墨,就是因為那種詛咒,才會在進入輪迴後以人類的身份返生,並且再也無法重新投入妖胎,且每一世的壽命無法超過五十年。」聽完白璟的簡要敘述,周道長做出了更加簡要的總結,「如果你不幸身亡,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你的身上。」
「呸呸呸,這種倒黴的事你就不需要拿我舉例子了。」白璟喝了一口咖啡,「雖然這是事實。」
「關於這一點,我其實有個疑問。」周懸說,「九尾狐家族的歷任族長中,
有出現過被詛咒的個體嗎?」
「沒有。」
「為什麼?」周懸問,「妖怪們普遍認可『強者為尊』的邏輯吧?既然被詛咒的個體擁有更強大的力量,那麼理應坐上高位不是嗎?這是利益相關的問題,
跟死後會如何根本沒有關係。」
「如果『被詛咒』這件事真有這麼簡單,那也就配不上『詛咒」二字了。」白璟搖頭,「被詛咒的代價遠不僅於此,隻是我沒說而已。」
「那你說吧。」周懸認真地看著他。
一般人聽到我這麼說,下意識的反應,不該是『這事兒裡頭肯定有點什麼難言之隱』嗎?」白璟茫然地看著他。
「是嗎?」周懸恍然大悟,「那你還是別說了。」
「算了算了,你這麼一說,我不講,反倒顯得我故弄玄虛了。」白璟覺得跟周懸這種腦迴路和高速公路一樣筆直的傢夥繞圈子,實在是沒什麼意思,「那種詛咒會帶來的另一個副作用是,被詛咒者,每隔五十年,就會變成人類。」
「變成—人類?」周懸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白璟耐心地說,「那種詛咒,會在九尾狐年滿一百歲的當天出現,那一天,被詛咒者會失去妖怪的肉體、原型,變成徹頭徹尾的人類,持續二十四個小時。」
「一百歲———·以九尾狐的壽命而言,還是孩子吧?」周懸問,「萬一詛咒出現在沒學會化形的九尾狐身上,會怎樣?」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被詛咒的個體,各個都是族中年輕一輩的依依者。比如我,四十歲的時候我就掌握了化形的法術,而其他同伴基本要到六十歲,才能勉強變成那種長尾巴的人類。」白璟說。
「所以,『詛咒會讓九尾狐變強」其實是個不太準確的說法,在我看來,那是一種隻針對天才們的詛咒一一併不是因為被詛咒會變強,而是強者才會被詛咒。」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多嗎?」
「人間界應該不多,這裡本來就不是我們活動的地方。」白璟說,「但青丘之國就不一樣了,在那裡,九尾狐的大小家族幾乎在各處都有分佈,這種事禁不起查,有心之人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會對關心這種事的,要麼是親密的朋友,要麼就是——·
「仇人。」白璟點頭,「五十年一度,一次隻有二十四小時,聽起來也不算什麼對吧?可如果有人願意花幾百年的時間,去專門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呢?」
「妖怪的壽命比人漫長,相應的,他們對「復仇』這件事的執著,也遠勝過人類。」周懸想起了清秋在醫院裡曾說過的話。
「人類是很脆弱的生物,說是「碰一下就死』也不為過。」白璟平靜地說,「身為大族的一員,哪怕你再怎麼一心向善,也會在無意中得罪一些妖怪,
有些甚至是父輩、祖輩時留下的仇怨。到了詛咒應驗的那一天,再怎麼小心翼翼、有再多同族願意保護你,可遇到那些就想著跟你『一命換一命』的傢夥,你又有幾分勝算能挺過去呢?」
「你指的那種『人類」,跟蘇墨——·
「沒有任何修行的天賦,靈力水平甚至在普通人以下,想要成為像你這樣的『天師』完全是空談。」白璟說,「這就是蘇墨的現狀,也是被詛咒者每隔五十年就會發作一次的「病症」。對於習慣了使用妖術、擁有強大肉體的妖怪來說,那種感覺就跟斷掉了手腳差不多,完全是任人宰割。」
「五十年的歲月,哪怕對於黃六郎那樣的妖怪而言也不算什麼。」百璟有些自嘲地笑笑,「試問,有誰敢拍板,讓這種隨時可能死掉的傢夥成為一族的領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