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詛咒
蘇墨看著麵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人。
窗外的瓢潑大雨,讓她的思維有些淩亂。
她想要阻止白璟繼續說下去,之前那一長串關於她「人生經歷」的話題,已經讓她感到了不適一一沒有人會喜歡以那種形式,「被介紹」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心理係的學生也不例外。
可是蘇墨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就像她想要阻止白璟繼續說下去一樣,她的好奇心,也在阻止自己開口製止,這場荒誕的鬧劇。
她仍想繼續聽下去,想要知道這個男人還會說出什麼關於「她」的事為什麼?
「過度的好奇心,就是你最大的問題所在。」白璟的下一句話,就像是一顆呼嘯而過的子彈,直接貫穿了她的靈魂,「正是因為你對一切都抱有好奇,所以你不會喝酒卻還要品嘗烈酒的味道、不會抽菸也買包煙來體驗一下『抽菸是什麼滋味」—」
就像是每一個被戳中了心思的少女一樣,蘇墨微張著嘴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也是你最讓人感到麻煩的一點,如果我有一本專門的筆記本,我想裡頭應該會寫滿無數個『正』字。」白璟忽然苦笑了一下,「那是我被你識破的次數,蘇墨。幾乎每一次,我們的交流都會以你『發現這個人有問題」而告終。」 看書首選,.超給力
「上一世,我打暈了負責你臨終關懷的醫生,變成他的樣子,換上他的衣服,想要陪你度過最後一段時光。」白璟無奈地說,「可你趁著家人出去吃飯的功夫,居然在我耳邊偷偷問我,那個醫生去哪了,你是他的兒子嗎?冒充大人可不好。」
「十幾年前也是,我在你們小學門口賣倉鼠,你蹲在我的攤位麵前隻看不買,等其他小屁孩都走了,我問你為什麼。你說「你長得就不像是賣倉鼠的,我怕被你騙錢』」。」
「當聽到羅淩說,你選擇了讀心理係的時候,我就知道壞事了。」白璟嘆了口氣,「這感覺就像是一覺醒來,發現人類全都變成天師一樣糟糕—當年你跟著金蟬子修習「他心通」、天天拿我做試驗品的日子我可是還歷歷在目呢。」
「你認識羅教授—」
「當你叫他羅教授的時候,他會一本正經的糾正你,是『羅副教授』。」白璟說,「我認識他差不多三百年了,就跟他的原型一樣,也不知道這些書本變成的妖怪,為什麼都這麼『好為人師』——-嗯,如果是漫畫書變的,也許會好一些吧?」
「雖然你的『他心通」練沒到金蟬子那麼變態的境界,可那些本領還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中,多多少少繼承了一些下來,弱化成了超乎尋常的洞察力。按理說這是好事,但在你身上就不一樣了。」白璟叻叻地說,「金蟬子對佛經之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而你對除了佛經的一切都感興趣·—-唉,說來說去都怪我,我當年就不該介紹金蟬子給你認識。」
「白璟,我覺得,你需要去看心理醫生。」蘇墨低聲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金蟬子,我也沒有在學校門口見過一個賣倉鼠的人至於其他的故事,老實說,我很想聽你以繼續說下去,但是理智告訴我,我該回去了。」
「理智?那隻是別人對你這張「禦姐臉」的刻板印象吧?」白璟用手指搭著她的下巴,「你從來都跟理智這個詞沒關係,至於金蟬子和那些往事,有些是在輪迴中被遺忘的,有些,則是被我抹掉的。因為那對你沒好處。」
蘇墨想要掙脫,可眼前男人的話就像是有著魔力一般,讓她無法脫身。
白璟把那麵小巧的化妝鏡拿了出來,對準蘇墨的臉。
蘇墨看著鏡中的自己,也眉心處,那道暗紅色的、正緩緩地浮現出來的紋路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身上,還有著一道這樣的痕跡。
那是什麼?
「這是詛咒,在我們這一族中,隻會在極少數個體身上出現的詛咒。」就像跟白璟之前所說的那樣,這個男人完全看穿了她的心事,適時地解釋道,「這個紋路,代表著強大天賦與靈力。換言之,被詛咒者,天生就是同類中的者。」
「但『詛咒』這個詞,也代表著『代價」。」白璟說,「代價的其中一點,
就是被詛咒者經歷輪迴轉世之後—一定會變成人類,而且還不是『天師』那種,人類中的者。以及,被詛咒者在成為人類後,每一世的壽命,都無法超過五十年,連地府都無法改變這個規則。」
「沒有人知道那是為什麼,這就是詛咒之所以會成為詛咒的原因。」
白璟放下了鏡子,指著自己的眉心。
那個位置,也有一道跟蘇墨眉心處一模一樣的血色紋路,隻是顏色要更深邃一些。
「幾千年來,族內上下費盡了心思想要破解這種詛咒,但哪怕是最淵博的學者也沒能做到。所以在詛咒被破解之前,想要避免死後所支付的代價,『活著」,就成為這個問題的最優解。」白璟說,「我們日復一日的辛苦修煉,為的就是能撐到「得道成仙」的那一天,隻有那樣,才能做到,至少不因壽命而陷入輪迴的牢籠。」
「但是你在那之前死去了,我們誰都沒能成仙。」白璟輕聲道,「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為了不讓你進入輪迴,我隻能用秘法留住你的魂魄,想讓你成為鬼修。但是你的靈魂強度不夠,加上後來又發生的一些事情-你最終還是進入了輪迴,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溫熱的淚水,毫無徵兆地順著蘇墨臉頰,滑落下來。
她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哭了,可心裡的悲傷,卻一刻不停地湧上來,像是窗外的那場大雨,鋪天蓋地,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傷心,他說的事情我明明一件都不記得「也許,我是說也許。羅淩的建議是對的,這就是你的宿命,我應該尊重這一切。」白璟笑了笑,用手指幫她拭去淚水,「但是我不想,我總是覺得還有辦法。」
「再等等吧,我最近認識了兩個天師—不,馬上就是三個了,也許他們會有辦法解開詛咒也說不定。」白璟刮刮她的鼻子,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可受不了每五十年就要說一次再見,所以,再等等吧。」
「時候不早,我該走了。」白璟俯身,用眉心抵著她的額頭,笑眯眯地說,
「下次再見吧。」
「不,別走——.」蘇墨的淚水啪塔啪塔的落在桌麵上,她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下意識地想要挽留。
「等你變回真正的你,這些記憶,我會還給你的,我保證。」白璟低聲道,「但是現在不可以,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了這些。」
「今晚你喝多了,有點斷片。所以現在,回家吧。」白璟在她的耳旁,輕聲又說了一句什麼。
而後,他把蘇墨的手輕放在桌上,拍拍她的腦袋,轉身離開了。
這一次,蘇墨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高大背影遠去,心裡空蕩蕩的,什麼念頭都沒有。
「埋單。」
蘇墨用手背擦拭著眼角,對著吧檯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