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下午，菲尼克斯剛從日常巡邏任務中回來。
她還是穿著厚重的深色軍裝，腰間別著兩把軍用砍刀。及腰長發隨風飄動，黑色絲襪覆蓋住她修長的雙腿，引得周圍士兵注意。
不過她精緻可人的臉卻沒有認真打理，倒不如往日那般引人入勝。
剛到營地附近，便有著其他士兵走來告知：“殿下，艾文陛下請你去城牆一趟。”
“好。”
她略感疑惑，眼下戰事將近，敵人離哈克斯城不過幾公裡遠。這個時候，哥哥他還能有什麼事單獨找她？
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士兵罷了。
她立即離開營地，朝著哈克斯城門口趕去。
哈克斯城依舊繁華，隻是市民的活動不再和以前一樣。
他們知道局勢不好，而且目前近衛軍團主力駐紮在此，肯定是敵軍壓境，商業貿易是別想了。因此他們皆是麵色沉重，沒有往日的生機。
此時也有著士兵在宣傳戰時的避難知識，並告知如果未來哈克斯城不幸陷入敵手，千萬不要反抗敵人，以招來殺身之禍。
火神軍團內部軍法森嚴，不會幹太過出格的事情。
卡蘭諾亞總人口與泛沙海聯合王國相近，但卡蘭諾亞的國土麵積是泛沙海的三分之一。如此多的人民激烈反抗的話，泛沙海反而難以處理。
菲尼克斯登上升降機。
她一看旁邊，薩姆早就站在平台之上。
他見到菲尼克斯趕來，這才啟動升降機。
二人緩緩上升之時，菲尼克斯目光瞥向與自己同行的薩姆。
薩姆眼神怪異，直接說道：“所以你想說什麼？”
他語氣沒有尊崇，但也沒什麼敵意。
這傢夥她不算看得順眼，隻不過之前父王便是吩咐薩姆貼身保護她。
而且之後二人還起了矛盾，她現在幾乎沒怎麼與其交流，隻不過有時候薩姆會在自己陷入不利局麵的時候搭救一把罷了。
對於薩姆那近衛軍團首席的實力，菲尼克斯倒是認可。
不過目前這尷尬的氛圍令她很不自在。
“總感覺你是在等我。”她打破沉默。
薩姆不屑地哼一聲，把頭偏向一邊：“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我從來沒有把自己置於他人之上，而且，你的態度很讓人火大。”菲尼克斯有點惱怒地回答。
若是足夠尊重她，她也是能平靜地與任何人交流，然而這薩姆卻從來沒給過自己好眼色。
薩姆的眼神陡然柔和下來：“也別把自己想的太輕了。”
“菲尼克斯，告訴我……弒天使的情況如何？”
菲尼克斯目光變換，已經很久沒有人向她提起過這些了。她平時雖然有思考過庫因克斯的事情，但更多的還是忙於戰爭。
“他……陷入沉睡，已經一年多沒有訊息了。”菲尼克斯眼神暗淡，“這與你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們想借用他的力量來對抗泛沙海人？”
菲尼克斯的理智告訴她不該這麼做，因為就算庫因克斯會護著卡蘭諾亞，但是現在讓他出現於戰場，未免過於顯眼。
說不定會引來更多天使的目光。
她懷疑庫因克斯的沉睡實際上是某種藉口，他決定在力量虛弱的時候遁入黑暗，不想被其他天使探測到。
理由就是過去一年多，泛沙海人都沒有特意追殺過他。火神軍團的小兵並沒有以自己為目標，這說明他們不再重視自己。
然而自己有著黑日環，他們若是能探測到庫因克斯的靈素波動，肯定會派人圍剿自己。
但他們沒有。而且菲尼克斯有理由相信，除非自己出現在諾卡麵前，火神軍團的人根本不能知道自己的具體行蹤。
難不成庫因克斯在以另一種手段保護她？
或許，他也在想辦法逐步恢復著力量，這才一年多未曾出現。
兩人都是沉默數秒。
“若是能利用弒天使的力量，或許我們便不再需要付出如此代價。”薩姆嘆氣道，“殿下，實際上，有很多人都在意你……”
升降機終於是到達了城牆頂端。
菲尼克斯目光伸向遠方的地平線，說道：“我當然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去試著理解別人的選擇吧，麵對要付出的代價與犧牲，然後變得堅強起來。”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菲尼克斯感到煩躁，這個薩姆，簡直一直在說謎語。
“前些年，我跟你說過，不要越陷越深。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那或許是一種奢求……”
“並不是因為錯誤的選擇而失去一切，而是在不斷的失去中做出選擇。我如此，菲利如此，艾文如此，你也如此。”
“希望我們都不要後悔。”
菲尼克斯沉默不語，薩姆或許有著自己的心事，試圖提醒自己。她雖說不喜對方所說，但還是表示尊重。
“若你是在給我忠告，那我會考慮的。”
“不過我，會選擇堅持我的內心。”
兩人並排走向近衛軍團的臨時指揮部。
“你很獨立，我在這兩年內見到了你的成長，我很欣賞你。但隻是這些還不夠……”
薩姆的語氣一反常態，不同於以往的兇狠，這一次他表現的較為平和。
“我選擇……堅持我的承諾。”
兩人來到指揮部，推開帳篷，艾文便是坐在裏麵，桌上擺著一疊疊情報資料。
艾文見到她的瞬間，目光微微閃爍。
菲尼克斯看見尼克也是在場，他也被艾文叫來了。
“菲尼克斯。”
“哥哥。”
艾文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點點頭，說道：“我……我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
菲尼克斯和尼克都是比較疑惑，唯獨薩姆目光沒有任何變化。
“格蘭特的說法還是過於激進了……我卻沒有反駁的辦法。”
“在此拚上一切……我……真的有這個膽量嗎？”
艾文此時情緒似乎不穩，他手撐著眼睛，遮住淚光。
菲尼克斯焦急上前：“哥哥，怎麼回事……”
尼克嚥了口口水，他或許已經猜到了什麼，但是他沒辦法去乾涉別人的想法。
“沒事……抱歉，失態了。”艾文示意菲尼克斯退下，“我……沒有大礙。”
“這怎是沒有大礙的樣子？”
菲尼克斯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撥開艾文的手，為其揩去眼淚。
從小，艾文便一直是待她最溫柔的人，即使是昏暗的童年，在他人對她有所非議，就連父王都是有所芥蒂的時候，隻有艾文無條件的支援自己。
“菲尼克斯，你……和母親是如此相似……”
“一樣的堅強，一樣的令人驕傲……唯有我，什麼都沒能做好。”
菲尼克斯感到疑惑，什麼都做不好？
艾文是曾是貴族學校的首席，年紀輕輕便備受追捧，在全國都是有所人氣，就算是成為下任國王也都是不會有爭議的。
他每一件事都能做好，對待他人也是平易近人，不知道被多少人支援。
現在卻是在這裏哭泣。
“是決戰的事情嗎……是……壓力太大了嗎？”菲尼克斯小聲問道，語氣也是變得平緩。
“抱歉，妹妹……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直到自己坐上了這個位置，我才理解父親的強大。”
“直到輪到自己做出選擇，才知道代價的沉重，每一次都是難以承擔。”
菲尼克斯似乎是被他的情緒感染，也是變得焦急：“你……明明是你告訴我的要堅強，就像母親那樣。”
“果然是王位的壓力嗎……”
艾文苦笑著，似是自嘲：“我從小……便想著把所有事情做好。”
“母親去世後，我也是覺得我該堅強起來……才能抵住悲痛，為你創造出藍天。”
“到頭來卻發現……我也就隻能做到這些事了。”
“我沒有能力完全保證卡蘭諾亞的存續！我不想讓千年傳承的國家毀滅在我手上……”
“我也沒有犧牲一切去拚搏，創造生機的覺悟……”
“我不想讓你參與決戰！”
菲尼克斯眼睛瞪大：“為……為什麼？”
尼克此時走上前來：“之前在我的偵察任務中，我發現諾卡本人和那傑克-哈德森，都是出現在了不遠處的火神軍團軍隊中。”
“傑克的到來，預示著泛沙海聯合王國中最大力量的正式介入，他們哈德森王國，已經派出援軍增援火神軍團，目的便是在瓜分卡蘭諾亞的浪潮中分得最大的利益。”
“哈克斯城之後，便是首都昆尼亞。那是卡蘭諾亞一半的資源和經濟所在。哈德森王國打算第一個取得這些資源，說不定，便是為了徹底稱霸泛沙海。”
“沙海大陸土地貧瘠，若是取得對卡蘭諾亞的控製權，哈德森王國在泛沙海的地位便會大幅提高。”
“隻不過，傑克他的野心，犧牲的會是我們。”
“至此，我們近衛軍團，加上其他轄區的殘餘兵力，總兵力都是不如敵人。更別說那巨大的裝備差距了。”
菲尼克斯一愣，隨即一拍桌子：“難不成……我們動搖了？”
艾文搖搖頭：“不，我沒有……我反而更加堅定。因為，身後就是昆尼亞。”
“我會帶著所有的軍隊誓死抵抗，爭取重創他們，拖延他們侵略的節奏，為卡蘭諾亞爭取最後的時間。”
“而你和尼克，便帶著其他年輕人和殘餘軍隊，徹底撤回昆尼亞。”
菲尼克斯眼瞳震動，原來，艾文是不想讓自己參戰。
艾文與格蘭特的想法都是一樣嗎？
“不，我不同意……我不能讓你們都為了我去犧牲！”菲尼克斯情緒驟然爆發，“若是……若是我們都沒辦法擊敗敵人，那便由我……”
距離皇城陷落已經有快兩年，庫因克斯這個時候一定已經恢復了部分力量。
她正準備繼續說下去，卻是陡然想起了什麼，整個身體都是凍結般靜止。
自己還是不理智了……
明明之前便想過，庫因克斯不出手，是因為有著其他原因……
自己也曾做出過決定，不能被庫因克斯牽著鼻子走，不能迷失在他給予的力量中。
“你想說……弒天使庫因克斯？”艾文腦袋低垂，氣色萎靡不振。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不再給予你力量……因為，盯上我們的，不隻有熾天使。”
菲尼克斯猛地抬頭，盯著艾文，語氣激烈：“你說什麼！”
“在暗地裏，還有一個難以察覺到的天使，我們不清楚其真實身份，隻知道那位早已關注過我們。”
他的目光移向薩姆：“此事薩姆最為清楚，以前那聖使威廉也是清楚。”
菲尼克斯飛速回憶以前，關於薩姆她知道的不多，但是那威廉……
威廉綁架自己時，便是選擇隔離一切靈素再殺害自己，這給了菲尼克斯逃跑的機會……
而當時，威廉似乎便已經結識父王菲利。
當時艾文最後關頭纔出現，自己便已經昏迷。
艾文似乎與其交戰，其實是為了交易，然後引導菲利和艾文前往維多利亞。
以艾文的性格，必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自己的人，他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地與威廉交易？
除非之前便是有所計劃。
結合之後菲尼克斯所獲取的資訊如此推斷……
菲利，艾文，威廉，當時便已經是談好，隻差最後見麵。
威廉當時幾乎完全放水，是因為目的本就不是她菲尼克斯。
既然威廉的目的本就不是殺害自己來消滅黑日環，那麼他最初為什麼要綁架自己？
是為了做樣子？
他為什麼要隔絕靈素？
以防驚擾天使。
驚擾弒天使？
不可能，當時威廉便是與卡蘭諾亞有染，而這一切說不定都是弒天使的計劃。
羽天使？
威廉本身就有著天羽環，羽天使也是通過他注視世界。
那便是防止驚擾另一個神秘存在了。
威廉做了個逼真的演出，就是為了騙過那個存在。
“那位隱藏的天使……”菲尼克斯感到後怕。
當時的自己代表著弒天使的目光，威廉代表著羽天使的目光，然後還有一位……
天使間的博弈，竟然如此恐怖嗎。
“那位天使便是靈天使，諾瓦米婭。”
薩姆不再沉默，也是開口。
“艾文應該是這麼對你說的，我在和匠族那些人在逃離卡蘭諾亞的途中，突發內訌，這才被南方轄區的阿爾法家族勢力發現。”
“為什麼會內訌呢……”
菲尼克斯想起了靈天使的相關情報。
靈天使諾瓦米婭，有著神智的權能，傳聞她喜好陰謀，能夠悄無聲息地在全世界範圍內操控生靈的神智核。她能隱藏於任何人的皮囊之下，戲耍人的內心，將所有人玩弄於指間。
雖然不知道她具體能力如何，抑或是有什麼限製，但是在她的操控下，不知有著多少國家覆滅。
而那些國家的共同特點，便是質疑或反抗天使。
幾乎是所有的國家，都或多或少被天使掌控或影響。
比如天羽大陸諸國，都是拜倒在羽天使麾下，成為了天羽教會的一員。
而那泛沙海，又是團結在熾天使的力量下。
還有那神聖普羅米西亞帝國，如今便是有著聖天使坐鎮。
而那靈天使，便是破碎海域隱藏的操縱者。
破碎海域國家林立，種族繁多，宛若民族熔爐。
但那裏的潛規則，便是被靈天使掌控。
這樣一位天使，足以讓菲尼克斯不寒而慄。若不是天使本質愛人，諸生靈在天使手下幾乎是沒有任何優勢。
“弒天使或許能抵抗一位熾天使，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選擇隱藏自己。”
“除非他認為有足夠把握，否則不會出手。”
“而他一旦有所把握，必然會告知你……”
艾文緩緩說道，他的視線未離開菲尼克斯半步。
“菲尼克斯，懂了嗎？”
菲尼克斯身軀顫抖，尼克此時也是震驚不已。
尼克帶來了敵人的訊息後，艾文纔是立即召集菲尼克斯和薩姆前來。
難道就是為了這些……這當真是無解死局？
不過他清楚自己沒有任何辦法左右這一切。
菲尼克斯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在次變得銳利。她的精神彷彿遭受無數折磨一般，此時聲音都是愈發顫抖：“我……我絕不同意……”
“我不會讓你……讓軍隊……讓所有人為了我就這麼去死！”
艾文此時眉頭一皺，厲聲道：“菲尼克斯，你是弒天使的眷屬，是卡蘭諾亞的唯一希望。”
“你必須堅持到最後，才能帶來一線轉機！”
“而尼克和薩姆，你們都是弒天使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尤其是尼克……”
“我不會允許你們參與哈克斯城的決戰！”
艾文語氣堅決，彷彿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他絕不會讓妹妹和自己一起赴死。
此時一個士兵沖入帳篷：“報告艾文陛下，泛沙海軍已經開始移動了，預計三小時後到達。”
“我明白，全軍做好戰鬥準備，組織居民避難，所有武器準備！”
士兵立即退去，此時哈克斯城已經是被警報聲籠罩。
氣氛都是變得肅殺起來。
卡蘭諾亞需要艾文的坐鎮指揮。若是國王都是逃走，對士氣的打擊不可想像，恐怕到時候都會寒了一億多國民的心。
“艾文，我失去了母親，失去了父親，我絕對不能再失去你！”
“要戰，就一起戰鬥。要逃，便一起逃跑！”
菲尼克斯語氣也是堅決。此事她眼中又是充滿淚光。
艾文仰頭，長嘆一聲。
“我果然沒有做選擇的才能……直到最後也在貫徹庫因克斯的命令。我總是被他人想法左右，沒有自己的主見。就算有……也都是於事無補。唯有這次……”
“我若是不戰，昆尼亞便會迅速被佔領，卡蘭諾亞也會迅速瓦解。”
“你若是不逃，便會打亂弒天使的計劃，卡蘭諾亞也會失去未來。”
“我和你一樣，失去了母親，失去了父親，我絕對不能再失去你。”
“所以，這一次，我選擇你……就算沒有庫因克斯的影響，我也會讓你活下來！”
他抬起手，示意薩姆。
薩姆點點頭，立即出手，兩道斧柄揮出，一下便砸暈了一旁的尼克。
他清楚尼克的性子，尼克那人幾乎是圍著菲尼克斯轉。菲尼克斯要反抗，他必然也會反抗。
他再次進攻，就在即將擊中菲尼克斯的後腦時，對方反應過來，神色驚恐地躲開。
菲尼克斯手搭在雙刀之上，胸口起伏，顯然是驚恐不已：“薩姆，你！”
“抱歉，殿下。這便是……我之前所說的承諾。”
他的身形似閃電一般，急速沖向菲尼克斯。
“艾文……不要……”
感到頭受到重擊，一陣昏厥感襲來。
菲尼克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