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從西方向傳來的靈素訊號。”
“嗯……這速度好快。似乎還在向我們這邊移動。”
皇城城牆內，一些近衛軍團的士兵正在觀察那靈素感應器顯示的資料。
這城牆內部，便是一個巨大的靈素裝置，與卡蘭諾亞的靈素網路中樞相連，能在必要時展開籠罩整個皇城的防禦結界。
日常時，也能探測昆尼亞四周的靈素波動，預警極端天氣。
“奇妙的靈素波動……是不是什麼雷雨雲？”
“有可能，最近天氣比較多變，靈素流動自然會受點影響。”
“感覺這速度與雷暴相仿，但是靈素波動幅度卻更加強烈……是什麼超級風暴嗎？”
畢竟自然界中便時常會有這樣的極端天氣，毫無預兆地成型，然後為害一方。
這位士兵以前便見過龍捲風，那場景，幾乎是毀天滅地。
“若真是這樣，那可不得了。”
“再觀察觀察吧，若有必要，通知全昆尼亞，展開各處的靈素護盾，免得造成損失。”
……
“出去讓眾人見識見識吧。”
菲尼克斯點點頭：“我不會待太久。”
在葛羅莉婭與艾文的尾隨下，菲尼克斯穿過長長的走廊，快步下樓，來到大廳。
這時人們的目光都是匯聚於她，令她感到不是很自在。
阿比蓋爾的目光也是驚訝：“喔……真美麗啊。”
菲利原本正在與一眾貴族交談，見到菲尼克斯下樓，也是起身，看向她：“菲尼克斯，你總算是來了。”
他站起來，看向在場的所有人：“今日我們便是齊聚一堂，慶祝我女兒的十四歲生日吧。”
“那是自然，今天我可不會把你當王看待了。”格蘭特拍拍餐桌前的椅子，“來，菲利，我們喝一杯。”
菲利此時麵色難看：“不了不了，你找別人吧。我不會再沾上那些東西了。”
“你是怕和上次那樣喝醉後完全失態吧。”
“你別提了。”菲利苦笑道，轉而走向菲尼克斯，“來吧，我的女兒，今日便放下隔閡，與在場的朋友們盡興吧。”
菲尼克斯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她雖然很想說因為各種大人的在場，她必不可能完全放開，但是還是保持沉默。
“菲尼克斯，或許我之前對你過於苛刻了，但是你之後會明白的。”
“你類似的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菲尼克斯冷淡地說道。
“這次是為你準備的宴會，我們就不要再弄的不愉快了，好嗎？”
“看情況吧。”
菲利很是無奈，待得菲尼克斯就座後，他坐在她身旁，艾文也是坐在另一邊。
艾文忽然看到尼克，竟又是起身，將他邀至自己身旁，讓他坐在菲尼克斯身邊。
“尼克小兄弟，你也是宴會的主人，便坐在菲尼克斯身旁吧。”艾文和善地說道，“那麼接下來，我們便開始用膳。”
“哈，我可是等不及了！”尼克很是興奮，已經決定大幹一場。
“尼克，注意禮節。”菲尼克斯正提醒尼克，卻發現其他貴族也是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一位貴族樂嗬著吃著雞腿，也是喊道：“殿下，在場的都是親朋好友，就不必在乎什麼禮節了。”
“對啊，本就是一次聚會，又不是什麼政治聯誼。”
菲尼克斯點點頭，不再說話。也是開始享用宮廷廚師精心準備的這豐盛的晚餐。
她一般都選擇的甜品，而避開油膩的食物，用餐時也是細嚼慢嚥。
“殿下，不多吃點，便宜就被這異國小哥占完了。”一個貴族男士打趣地說道。
“那是自然，我肯定是要佔點便宜。”尼克幾乎是用手在刨食一般。
“多吃一點，便是多賺一點……平時可是沒機會吃這些。”
理莎坐在一旁，噗嗤笑道：“笑死我了，你這模樣，好像一條金毛小狗……”
“什麼？怎麼說也得是餓狼吧，你這比喻太差勁了……”阿比蓋爾笑道，“倒是你，理莎，不多吃點，怕是長不高咯。”
“阿比蓋爾大哥……你怎麼也幫他說話？”
“說實話，這些食物口味的確是極佳。若不是胃不夠大，我都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整頭牛。”
整個大廳被談笑聲填滿，後勤的僕人也都有點忙不過來。
尼克吃完後，選擇了一些覺得好吃的菜品，將那些打包進一個個盒子中。
他看向正在忙於後勤的母親明娜，興奮地喊道：“媽，這些給你帶回去。”
明娜放下手中的事務，站起身，看向尼克：“你自己先盡興吧，我還忙著呢。”
明娜在埃普西隆宅邸當上了女僕長。由於對魔法有點造詣，她還兼顧了宅邸的防衛隊長。
拿著皇族慷慨的薪水，他們母女倆的日子過得還算穩定，尼克也能付得起貴族學校的學費。
卡蘭諾亞兌現了承諾，給了他們平靜的生活，這便讓明娜足夠感激了。
飯後，大人們開始閑談喝酒。而其他的年輕人們便是各自聚集，討論感興趣的事情。
菲尼克斯正拒絕理莎和尼克的邀請，準備回房間，此時一個男人叫住她。
“嘿，殿下。”
菲尼克斯回頭一看，是那北方轄區的貝塔領主。
“什麼事？”菲尼克斯眼神淡漠。
“嘿嘿，之前我那犬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還請你寬容一點，我回去會好好教訓他的。”
菲尼克斯明白他說的是那個比爾，此時比爾也是在場，正在一旁不耐煩地等待。
“那個老東西，道個歉也要這麼久……”
菲尼克斯不想理會這什麼貝塔領主，她搖搖頭，說道：“我不會放在心上，隻要他以後足夠守規矩就行了。”
菲尼克斯頭也不回的上樓。
走廊上，菲利叫住了她。
“菲尼克斯，能不能和我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
菲尼克斯回過頭：“什麼事？”
“你先隨我來，同時避開那些客人。”
菲尼克斯點點頭，便隨著他走去。
他們來到菲利平時就寢的房間。
一開門，菲尼克斯便看到了那副女人的畫像。
那是她母親希爾。
“帶我來這裏做什麼？”菲尼克斯感到困惑。
菲利前往他的書桌前，翻找著什麼，最後拿出一本厚重的書。
“不知你是否還記得這個。”菲利拿著書，讓菲尼克斯看見封麵。
菲尼克斯瞪大了眼睛。
那是她童年時期，常常去偷看的那本傳記。菲利用自己的視角，描寫了他從見到希爾，再到逐步與其成為家庭的數十年的故事。
“我……在幾天前完成了這本書。對我來說，他是我和你母親所有的記憶。”
“這本傳記，對我意義重大。我直到寫完它，纔敢鼓起勇氣將你喚至我身邊，想讓你明白我的一些想法……”
“我花了大半輩子打拚，從一介平民到名震一方的貴族，走向了人生巔峰，最後終於能與她結為家庭。”
“我和她一起管理著卡蘭諾亞，後來我們擁有了艾文，我本以為我們的後半生為永遠幸福的持續下去。”
“沒想到她走得那麼快。”
菲利此時眼眶緋紅，菲尼克斯隻是沉默不語地看著他。
實際上，菲尼克斯心中也是波瀾起伏，她清楚是自己的出生令得母親死亡，讓菲利失去了珍視的妻子，讓艾文失去了母親。
她的童年，似乎便是在這種罪惡感中度過。
“我後來接過了王位，但沒有希爾的生活竟然是如此艱難。”
“我曾遷怒於你，可我知道這是無稽之談。”
“記得當年，你私自動了我的書，便是令得我大怒，做出了幾乎不可饒恕的行為。”
“你肯定到現在都記恨我吧，但是那時的我，心中隻有希爾。她是誰也不能動的，是我的逆鱗。”
“我花了快十年才冷靜下來，但這時已經幾乎不可挽回了。”
菲尼克斯眼睛也開始變得微紅：“其實……我也仔細思考過，或許這一開始便是我的錯……”
“不，不是的。這都是命運罷了，我們都是被命運束縛之人。”
“我做出的選擇，到現在也無法看清對與錯。但是它造就了今天的你我，我隻能做到無悔。”
菲利繼續翻找，開啟一道道暗門之後，他取出了另一本看上去極為古老的紅皮書。
“菲尼克斯，你總是困惑自己是如何沾染上弒天使的黑日環的，今日我便和你坦白。”
“等等……你的意思是……”菲尼克斯似乎有所恍悟，她眼神獃滯，驚訝地捂住嘴巴。
“嗯，最初便是我，與那弒天使勾結。”
“在失去希爾後的第一年裏，我灰心喪氣，到處尋找著或許能挽回這一切的辦法。”
“我知道我們卡蘭諾亞的過往，清楚弒天使的威能，即使是起死回生也應該不在話下。”
“最終我在一處古蹟中找到了這個。”
他指了指那本書。
“根據這上麵的記載，我花了一年時間尋找弒天使的殘魂。使用千年前的某種秘術，成功復活了弒天使庫因克斯。”
“我向他說明瞭我的目的，希望他能救回身為埃普西隆家族正統後人的希爾。”
“庫因克斯為報答我，努力探測。卻因為希爾已經去世一年，神智核幾乎完全消散。即使是弒天使也隻能尋回半個神智核。”
“他告訴我還有辦法補救，隻要我與他簽訂契約。”
“他把希爾的半邊神智核融入我的肉體，要我去將與希爾的所有回憶寫下來，他能根據這些資訊，重塑希爾的另外半邊神智核，賦予新生的她完整的記憶與人格。”
“而代價就是，讓我為他尋找合適的個體，種下黑日環，成為他的眷屬。”
“因為他剛剛復活，隻能在抵抗力最小的嬰幼兒身上種下黑日環，我便選擇了當時還隻有一歲的你。”
“庫因克斯最終因為耗盡靈素而陷入沉睡，而你，自那時起，便成了他的眷屬。”
菲尼克斯目瞪口呆，許久後才平復心情。
庫因克斯似乎是幾年前復蘇的，那時他應該就是自沉睡中蘇醒。
而那羽天使薩迦，也是那個時候探測到庫因克斯的活動，最後派人找上門來。
“沒想到，竟然是你，親自將我套上命運的枷鎖。”
她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震驚，反而是被一種解脫之感籠罩了心情。
“這麼重大的事，你竟然真的與我坦白了。”
菲利點點頭：“之前便說過，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對還是錯。”
“在庫因克斯沉睡前，他又與我簽訂了契約。他要我將你培養成一個足夠優秀的人，以便協助他完成反抗命運的計劃。”
“而他答應，會用他的力量，為希爾創造新的肉體。再用我身上儲存的半邊希爾的神智核，還有這本傳記所留下的記憶，製造出全新的神智核。”
“傳記會儲存希爾的記憶和人格，而這半邊神智核會記得在我身上寄宿時，我所有的所見所聞。”
“你很出色的完成了這個任務，蘇醒後庫因克斯非常滿意，便答應為我重鑄希爾的肉體。”
“我想找回我的摯愛，我想讓艾文重新見到母親，我想讓你有一個完整的家！”
“我想讓希爾復活！”
此時，菲利幾乎是抓住菲尼克斯的肩膀，情緒異常激動。
“父親，你說什麼……”
父親菲利將她為籌碼，出賣給了庫因克斯。目的便是復活希爾。
雖說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菲利的做法。她從小就認為自己的存在對於她的家庭來說，一直是永遠的傷痛。
但是她也感到憤怒，憤怒自己的命運就這麼被人安排。
但是，她並沒有過於憤怒，反而更多的是期待。
因為，父親說，他能讓母親復活。
“真的嗎，真的能讓母親復活嗎？”
她終於是止不住淚水，緊緊抱住菲利，大聲哭泣起來。
“真的……能見到活著的她嗎？”
菲利撫摸著她的頭髮，點點頭，鄭重地說道：“嗯，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菲尼克斯更加用力的抱著菲利，十四年的灰暗積累成滾滾淚水，此刻如決堤般噴湧而出。
“那我們去找艾文。”
菲利拉住菲尼克斯的手，直奔樓頂那巨大的閣樓之中。
艾文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他眼神激動，想必也是堅定地追隨父親，準備將母親復活。
他早就準備好了那禁忌的術式。
艾文見到菲尼克斯和菲利上來，顯然是清楚發生了什麼。
毫無疑問，菲尼克斯總算是認同了菲利，即使是以自身為代價，她也想要從命運手中奪回母親希爾。
“弒天使有著能改變命運的力量。”艾文看向菲尼克斯，語氣沉重卻激動。
“總之先準備希爾的肉體！”菲利拍拍菲尼克斯的肩膀，“你有著黑日環，就這樣呼喚庫因克斯。”
菲尼克斯果斷地點點頭，在心中默唸庫因克斯的名字。
此時時間又如同最初那天晚上一樣緩緩停止，隻剩下菲尼克斯和庫因克斯，用著意唸的方式，直接對話。
“庫因克斯，我今日總算是解開了有關身世的所有謎團。”
“我相信你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或許，我確實能夠信任你。”
“但是，我也不想我的命運就這麼被人擺弄。”
庫因克斯那虛幻的聲音傳來：“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同樣有著這樣的追求，因此我選擇反抗那既有的命運。”
“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
菲尼克斯搖搖頭：“目前看來，還不行。我們的差距過於懸殊……但是，你答應過我父親，利用你的力量，重塑我母親的肉體。”
“那便讓我利用你的身體，為這禁忌術式灌注靈素吧。”
菲尼克斯點點頭，同時精神放鬆。
下一瞬，她的思緒彷彿便沉入了意識之海，身體被庫因克斯掌控。
菲利和艾文見到菲尼克斯的轉變，都是明白髮生了什麼：“弒天使冕下，還請你出手。”
庫因克斯伸出手，磅礴到難以想像的靈素瞬間匯聚，灌注到那術式之中。
黑色煙霧瀰漫，在那術式上方盤旋，最終匯聚成點點血肉。
那些血肉被靈素牽引，組合到一起，赫然凝聚成為人形。
不過那人形似乎殘缺不全，沒有麵板和內臟，隻有未完全成型的骨骼正在成長，血肉沿著骨骼蔓延。
最初的麵板和頭髮自這人形的頭部形成，逐漸變成一副女人的樣貌。
“靈素注入完成了，接下來便等待期自然成型即可。”
“沒想到，即使是準備了幾個月，也是損耗過大，或許我接下來會沉睡一年吧……”
原來庫因克斯之前所說的有事要做，是收集靈素，為重塑希爾的肉體做準備。
隻是沒想到，以庫因克斯那磅礴的靈素輸入，都是差點不支，使得庫因克斯幾近力竭，需要沉睡來獲取靈素。
菲尼克斯點點頭，道：“你的狀態似乎非常不好，有什麼辦法能讓你恢復嗎？”
“你自己變得越強，對我的恢復便越有利。否則，我隻能靠漫長的時間來逐步恢復。”
庫因克斯的聲音漸漸隱去，任憑菲尼克斯如何在心中呼喚，都是沒了反應。
菲尼克斯看向那女人的頭，沒想到不到十分鐘，這具肉體便是初步形成了母親的臉。
“真的，就要見到母親了嗎……”菲尼克斯垂下腦袋，眼淚再次流出。
忽然，窗外似乎傳來急促的警報聲。
三人皆是看向窗外，竟然發現皇城城牆的巨型結界已經開啟。
伴隨著低沉的術式運轉聲，一道巨大的藍色結界包圍了整個皇城。城牆上，炮火齊射，炮彈飛向空中，似乎在攔截什麼。
頓時，菲尼克斯三人的眼睛赫然瞪大。
一個巨大的翼狀火球撕破夜空，直接紮如結界。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聲，那火球似乎是四分五裂，但還是擊穿了結界。
一團團烈火包裹的碎片飛入皇城，砸在了之前開三級會議的殿堂穹頂上。
巨大的火光衝天而起，殿堂的蛋殼狀穹頂便是轟然倒塌。
菲尼克斯眼神獃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之前因為父親菲利的話影響，情緒幾乎已經完全不受控製，現在才勉強恢復理智。
明明之前幾秒還在即將見到母親的喜悅中，現在她卻被恐懼的惡寒籠罩。
她眼神恢復成原先那種銳利的模樣。
“那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