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獅王
菲尼克斯帶著輝月兩人離開後，這個會客室內隻剩下紅豆和庫克兩人。
庫克那超越兩米的身高，在紅豆不過一米五的嬌小身軀麵前宛如怪物。不過，他仍然靜靜地坐在那地毯上，眼睛盯著麵前烤肉架之下的微微灶火。
紅豆在他身旁正襟危坐，她此時此刻甚至連顫抖都不敢。
喵，怎麼回事喵？
我怎麼會單獨對上這樣的存在喵？菲尼克斯老闆是打算幹什麼喵！
庫克目光微微瞥來，他沉吟一聲：“真不坦率啊，菲尼克斯。”
曾經自己與那少年作對的時光接連展現在眼前，庫克發現自己也能逐漸理解對方了。若不是立場不允許，或許那位菲尼克斯，也能成為他的朋友。
因此，菲尼克斯將她的同伴紅豆留在這裏，一定有其用意。
而庫克已經差不多理解了她的意思吧。
“紅豆小姐，你不需要害怕我。”庫克的聲音很是沉穩，他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我們是同族之人，這或許是菲尼克斯她特地讓你見我的原因。”
“是……是喵？同族？”紅豆一愣，她抬頭看向庫克，卻發現自己連庫克的頭頂都看不見。
庫克是獅人種，即使是在獸域也算是一方霸主級別獅人種。
而紅豆所屬的貓人種，本就是在獸域無法存活下去的弱小種族，因此才會在數百年前舉族遷往冥河群島。
雖說兩者都是獸族，都擁有能夠強化自身特徵的神賦-萬獸，可是實際上能一樣嗎？
“沒錯，對我來說，獸族都是同族。”庫克點點頭，繼續說道。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名叫二之宮紅豆的貓人種少女，內心是有多麼迷茫。
她可能不久之前才受到過某種挫折，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質疑吧。
菲尼克斯竟然會如此關心一個外族手下，她是想讓自己來為這個少女指點迷津？
“所以，紅豆小姐，不用害怕。”庫克語氣很是和善，與那滿是凶戾戰痕的麵龐反差極大，“同為獸族，我既然自稱獅王，那便理應為你提供幫助。”
“是……是喵？庫克先生你是獅王……”紅豆有點將信將疑。
為什麼會這麼順利呢？
對方是如今獸域聯合酋長國的首領，他雖說藉助了泛沙海的力量才能做到這些，可是現在，他作為首領，功績卻是實打實的。
首先以力征服獸域所有部落，強迫所有獸域族群歸順於庫克率領的獅人種。
之後，頒佈統一的律法，建立中央政府，模仿最初的泛沙海聯合王國來組建地方政府，如今更是新建了獸域的首都。
或許用不了多久，以混亂和原始著稱的獸域便會在他的領導下改天換地吧。
對於獸域和獸族來說，庫克這樣的存在幾乎可以算是偉人，自己真的有資格和他說話嗎？
紅豆眼中，還是有著很多擔憂。
不過，既然菲尼克斯老闆會讓她與庫克見麵，就說明菲尼克斯足夠瞭解對方。
菲尼克斯也說了，機會，要自己去把握！
“其實，我……”
紅豆將自己的疑惑娓娓道來，而那庫克，則是那默然的聆聽者。
十多年前，二之宮家族，乃是冥河群島千鳥島的領主家族。由於其開明的管理政策，冥河群島的很多獸族人都被吸引至此定居。
千鳥島之上，鬼族、獸族、人族、匠族、混血靈族皆是能共存。即使仍有強勢與弱勢之分，可是比起破碎海域的其他地方已經是好了太多。
可是，整個冥河群島，仍然是一片地震海嘯肆虐的災土。火山之下，資源有限，而過去百年來，人口越來越多。
最終，矛盾在十多年前爆發了。
鬼族至上主義的山神兼攻將軍奪權，他消滅了舊朝的西街皇族，建立冥河幕府，從此，整個國家的思潮便是改變。
為了確保鬼族能享受到足夠的資源，冥河幕府迫害外族，為此，作為五大主要島嶼中唯一的獸族貴族代表，二之宮家族不得不反抗。
然而，他們不是冥河鬼族的對手。如今，千鳥島已經和鬼燈島、沉火島、六國島、北海島一樣，鬼族佔據了絕對主導權。
紅豆和輝月二人好不容易逃往卡倫海峽，在此打拚了十多年。不過一個多月前，才被捲入菲尼克斯與林巡夜的恩怨之中。
可是，當經歷過這些之後，紅豆纔是發現，自己的這十多年，可以說是一事無成。
“我以為我有所成就，可是現在看來，一切都沒什麼意義喵。”紅豆灰心喪氣地，不久前輝月姐的事情宛如芒刺在身，讓她難以平靜下來。
“十多年過去了，我依舊是需要保護的小孩喵，我依舊是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選擇什麼都試試的隨波逐流之人喵。”
雖說自己是個商人，可是她也發現了，自己在商業上依舊沒什麼成就。
而且，自己根本看不到自己二之宮家族重建的希望。
紅豆不過是在跟著周圍的環境走而已，她內心想要做出點事情，可是她做不到。
“原來如此，”庫克總算是搞清楚了紅豆的身世。
眼前名為二之宮紅豆的女人，應該是冥河群島那獸族-貓人種的貴族家族。
獸族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佈，貓人種由於與人族鬼族之類相似，比其他獸族更容易融入他們的社會。
對於二之宮家族，作為曾經有名的獸族貴族，庫克也是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
“紅豆小姐，你做的一切並非沒有意義。”庫克略作思考後，眼神堅定地看向紅豆，“你積攢了眼界與經驗。”
“眼界？經驗？不過是些商界的把戲喵……”紅豆苦笑著，她雙手撐著臉頰，思考著當初自己在卡倫海峽的過往。
跑商十多年，一點點積攢著財富，在卡倫買了個小別墅……可能也算些成就吧。
紅豆鼻子一酸。
可是，即使如此，她連陪伴自己的家人都幫助不了，即使是維持生活就要竭盡全力……
紅豆很難過，自己到底該怎麼，才能找到自己應該的方向？
“我不想再如此過下去了喵，我想要找到自己能夠努力的方向，我也想獲得能讓我前進的力量喵。”
庫克靜靜地看著苦惱不已的紅豆，他不確定對方內心為何如此糾結，隻是感覺，這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女孩，和當初的自己有些相像。
同樣是很多年前，庫克便是獸域獅人種部落的一位族長。
在一場決鬥之中，庫克敗給了族內另一位年輕人。
整個部落被奪走，而庫克成為了敗者，被族人賣給了卡倫商業聯合的林氏集團。
即使自己曾是族長，然而一次失敗，便是能讓庫克走投無路。
當初的庫克，如這位紅豆小姐一樣，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活著的意義在哪。
庫克也曾隻能隨波逐流。
林巡夜的獨創魔法，奴隸紋，能夠讓被縛者的身心都是受製於人。庫克因此作為戰奴，為林氏集團效力了很久。
可是，為林氏集團效力的經歷，讓庫剋意識到了獸域之外的世界是如此不同。他逐漸發現，自己的故鄉是如此落後，而自己流落到如此命運的理由又是如此可笑幼稚。
落後的獸族人熱衷於讓自己的同胞變成奴隸不成？獸域的無數爭端，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土著人的小打小鬧。
可是，獸域正因如此，才會跟不上時代。
在林氏集團的日子，讓庫克的思維方式改變了。
也正是那個時候，庫克見過了紅豆那位很重要的家人，波亂津輝月。
隻不過，很快他便被其他人買走了。
而那人便是傑克-哈德森，未來統一沙海大陸的梟雄。
他當時還隻是繼承人吧。不過，當時的傑克，已經是諾卡團長的學生，作為火神軍團下一任團長來培養。
傑克副將，不，現在是傑克首領。他是人族與鬼族的混血，有著複雜的過去……
不過，他從無數艱難中脫穎而出，因為極強的天賦與聰慧的頭腦，傑克成為了哈德森王國的國王。
傑克是庫克的貴人，他收集了很多和庫克一樣來自各地的奴隸。
當初的庫克認為他隻是想組建一支完全聽命於他的奴隸軍隊。
不過現在，情況顯然並非如此。
傑克是愛兵如子之人，他雖說內心孤傲，但是對於真正誌同道合的手下，傑克給予了足夠多的尊重。
傑克心中有著驅使他前進的仇恨，有著試圖改變整個世界的宏圖，有著對於當今時代的反抗之意。
內心如此複雜的傑克，得到了庫克的信任。
庫克為傑克獻出了忠誠，而傑克他也為庫克提供了不少幫助。
一年多前，傑克成為了熾天使的宿主，而庫克以及他那兩位戰友們的奴隸紋都是被傑克請林巡夜給解開。
如今，庫克與傑克乃是合作關係。
庫克為傑克的泛沙海揚武帝國開啟了西方的通路，以繞開卡倫海峽與破碎海域交流。
而庫克的獸域聯合酋長國接受泛沙海的援助，同時充當商貿通道獲取財富，以此讓獸域社會快速發展。
庫克自己的人生經驗，告訴他世間一切並非那麼簡單，卻又冥冥之中按部就班地執行。
對於紅豆，他看見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因此，就在紅豆抱怨著自己的生命之時，庫克伸出了他那滿是厚重老繭的大手：“還沒到自暴自棄的時候。”
“喵？”
“我沒有權力決定你會走向何方，但是我明白，你能夠擁有力量。”
“真的喵？可是，不論怎麼看，我都很弱喵……”紅豆疑惑地問道，她不是很清楚庫克講這些話的用意。
“力量沒有那麼狹隘。”庫克搖搖頭。
庫克流落卡倫的經歷，還有為泛沙海而戰的經歷，開闊了他的視野。
如今的庫克，不再是一個從蠻荒莽原中爬出來的如野獸般愚愚昧的人。
庫克的所思所想，讓他得以變強。
正因如此，庫克才能利用一切我能得到的力量，建立現在這樣統一的獸域。
紅豆點了點嘴唇，略作思考，“庫克前輩，你最初便是擁有著強大的力量。作為獅人種，光是戰鬥力便是足以超越很多生靈……”
沒有戰鬥力，庫克便難以成為出色的戰士被傑克國王注意到，便難以在眾多戰爭中存活下來，更是難以憑藉力量統一獸域。
“不是這樣的。紅豆，可能是你身邊有著輝月那樣的強大武人，導致你認為自身的實力纔是重點。”庫克語重心長地搖頭。
“親衛隊中，我的戰友們，可沒有那麼多人擁有強大的遣靈。直到現在，我也才從傑克首領中得到了寒焰-遣靈。”
“在過去，個體的力量確實很重要。可是如今時代，眾生凝聚出來的力量，纔是最強。”
庫克本人的力量，其實沒有那麼強。隻不過憑藉自己的身體強度，加上數十年年的戰鬥經驗，讓他得以問鼎獸域。
可是單純憑藉武力，庫克不可能如此順利地統一獸域。
畢竟眾所周知，獸族人之間的差異巨大，矛盾極深，沒有那麼簡單就能調和。
紅豆微微閉上眼睛，她在腦海之中想像著那所謂眾生的力量。
那種力量，究竟是什麼？
庫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聲說道：“我曾向整個獸域宣佈過我的理念。”
“我說過，我藉助泛沙海的力量統一獸域，是為了將整個獸族聯合起來。”
“唯有獸族的力量聯合起來，獸域才能展現出真正的力量，才能從此存續下去。”
“喵？”
庫克苦笑一聲：“這些不過是場麵話罷了。”
“真正讓我得以統一獸域的力量，不是來自於泛沙海，也不是來自於我自己。”
“十多年的經歷，讓我能夠看到，整個獸域對於穩定的渴望。這纔是讓獸域統一的力量。”
上千年分裂，殘酷的內鬥，遠遠落後於時代，人民水深火熱的生活……
再加上相對富足的資源，優渥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
獸族人隻需要一種向心力，便能自然而然地聯合起來。
首先，庫克藉助泛沙海的建立了一個斷層強大的勢力，用武力先行將眾多部落統一起來。
然後，在逐步完善基礎設施建設，讓獸域的獸族人們得到逐步改善的生活，因此開始信服庫克本身。
在引入泛沙海技術的同時，引入泛沙海的文化。庫克開始建立統一的政府組織，模仿泛沙海的製度頒佈律法，至此，統一的獸域國家逐漸成型。
逐步提升的生產力與技術水平會填補強勢族群與弱勢族群的差距，差距縮小後。弱肉強食的社會便會逐步瓦解，因為沒有人能夠抵抗一個集體的力量。
這樣一來，庫克內心期望著的，統一且穩定的獸域便是初步建立了。
如今雖說是庫克坐在首領位置之上，或許有人會認為他若是意外退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國家便會瓦解。然而這不重要，庫克開創了先河，更何況，他背後有著泛沙海。
歸順泛沙海對於獸族人來說可能並不算是榮耀，但是因此帶來的整個獸族社會的穩定卻是貨真價實。
“你是說，關於願望的力量喵？”紅豆不是很明白。
“哈哈，可以這麼說吧。”庫克點點頭，“這是大多數人的願望之力，匯聚到我身上，才讓我得以成功。”
是獸域本身發展之今，需要一個這樣的王者，而庫克這麼做了。
事到如今，可能會有人質疑庫克的首領地位，也可能會出現庫克無法戰勝的新的強者。
不過，庫克為獸域構建出的根基已經確認，時代會繼續發展下去，而獸域社會的演化，也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我，還是不太明白喵。”紅豆抓了抓頭髮。
庫克前輩的人生建議，按理來說很值錢的，紅豆想要真正理解其中含義。
庫克看著錶情變幻的紅豆，眉頭逐漸鬆緩下來。不知為何，眼前這位紅豆讓他很是親切。
“紅豆，不一定非要現在理解我所說的話。”庫克輕撫紅豆的腦袋。
他不強求紅豆能瞬間想通，有些事情必須親自經歷過才能真正理解。
曾經和他暢談過的傑克，僅僅是寥寥數語便能理解庫克的想法。
然而，對於一個正在萌芽的新人，想要她理解這樣的想法頗為困難。
“總而言之，這是我個人的一些經驗。”庫克微笑一聲，“不知怎麼的，我很中意你，紅豆小姐。不論今後你做出了怎樣的決定，都可以來尋找我的幫助，如何？”
“喵？可是我……還什麼都沒做喵。”紅豆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不是曾想復興二之宮家族嗎，為何不繼續朝這個方向努力？不用擔心自己沒有力量，你同樣有著你的優勢。”
“庫克先生是說，我也可以利用那什麼願望的力量喵？”
紅豆有點激動地說道，她似乎是看到了點希望，可是她還不清楚庫克前輩所說的力量要如何使用。
“沒錯。若是有疑問，或者不知道怎麼做的話，你也可以問你那同伴菲尼克斯……如果是她的話，可能也能理解你吧。”
庫克語氣深沉，對於這個初次見麵的女生，他或許說了太多。
或許是菲尼克斯的暗示，或許是紅豆自己打動了庫克，或許是庫克想利用紅豆的身份拉攏冥河幕府的獸族力量……不管怎麼說，庫克為紅豆敞開了友好的大門。
“庫克前輩……果然，我還是得去親自看看這個世界喵。”
紅豆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麼。
“隻有我親自去看過，才能清楚我內心的想法喵？”
“方向……要自己找喵……”
庫克一驚，沒想到這小傢夥這麼快便是有些想通了的兆頭。
他由衷地希望，這位和曾經的他一樣迷茫的小傢夥，能夠找到自己的方向。
兩人徹夜暢談，紅豆眼前的道路，逐漸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