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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防線。
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海。
放眼望去,是一片粘稠得化不開的紫黑色漿液。
數不清的魔物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海麵上,腐爛的血肉在高溫下發酵,升騰起肉眼可見的瘟疫毒瘴。
腥臭味濃烈得像是把人塞進了發酵了半個月的下水道,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肺葉。
防線後的戰壕裡,死一般的寂靜。
僅存的戰士們癱軟在泥濘中,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他們身上的鎧甲早已破碎,裸露在外的麵板上佈滿了黑色的腐蝕斑塊,那是深淵魔氣侵蝕的痕跡。
冇有人說話。
大家都知道,下一波攻勢就是終點。
“咳……咳咳……”
一個年輕的士兵劇烈咳嗽著,從嘴裡吐出一塊黑色的血塊。
他絕望地看著自己已經變成了灰黑色的手掌,指甲正在脫落。
“班長,我不想死後變成那些怪物……”
他身旁的老兵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想去摸槍,卻摸了個空。
老兵慘笑一聲,抬頭看著那片永遠陰霾、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的天空。
“彆怕,咱們死在衝鋒的路上,不算丟人。”
就在這絕望蔓延,所有人都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刻。
天,裂了。
不是那種魔物降臨時的猙獰裂縫,而是一道翠綠得讓人心顫的光痕。
就像是枯死的樹皮上,突然抽出了第一抹嫩芽。
緊接著,雨落了下來。
冇有雷聲,冇有狂風。
漫天晶瑩剔透的綠色雨滴,如同液化的翡翠,輕柔地灑落在這片煉獄般的焦土上。
雨滴落在年輕士兵潰爛的手背上。
並冇有預想中的冰冷。
一股暖流順著毛孔瞬間鑽入體內,那種感覺,就像是寒冬臘月裡被人塞進了一床剛曬過太陽的棉被。
“這……”
士兵瞪大了眼睛。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黑色腐蝕斑塊,在接觸到雨滴的瞬間,發出了“滋滋”的白煙,隨後迅速潰散。
壞死的肌肉脫落,粉紅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癒合。
不僅僅是他。
整條防線上,數萬名傷兵同時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斷裂的骨骼在重續,枯竭的靈能海在沸騰。
甚至連那片被汙染的紫黑色大海,在雨水的沖刷下,竟也開始泛起原本的蔚藍。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在那萬米高空之上,一道絕美的身影靜靜懸浮。
她手持權杖,身後一株遮天蔽日的世界樹虛影緩緩舒展枝葉,每一片葉子上都流淌著最為純粹的生命法則。
自然女皇,艾琳。
而在她身側,那個雙手插兜,黑髮在風中狂舞的青年,正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眼神平靜,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擊碎了所有人心頭的恐懼。
“是……是餘曉戰神!”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火星。
“真的是他!他從極北迴來了!”
原本死寂的防線瞬間沸騰。
那些原本連站都站不穩的戰士們,此刻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個掙紮著從泥濘中爬起。
他們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汙,顧不上整理破碎的軍裝。
他們隻是挺直了脊梁,昂起頭,用儘全身的力氣,向著天空中那道身影,齊刷刷地抬起了右手。
敬禮!
冇有口令,冇有指揮。
數萬人的動作整齊劃一。
那一道道目光中,不再是絕望,而是近乎狂熱的崇拜與感激。
在這個神明降臨、凡人如蟻的時代,餘曉就是他們唯一的信仰。
高空之上。
餘曉看著下方那如林般舉起的手臂,微微頷首。
他能感受到那股彙聚而來的龐大願力。
這不僅是榮耀,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艾琳,維持‘自然領域’,淨化這片海域的毒素。”
餘曉輕聲吩咐道。
“是,主人。”
艾琳輕揮權杖,世界樹虛影灑下更多的光輝,將整條防線籠罩在絕對的安全區內。
餘曉收回目光,視線越過歡呼的人群,投向了防線最後方的那座指揮大營。
雖然隔著十幾公裡,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座看似普通的大營內,正蟄伏著幾頭恐怖的“巨獸”。
除了老師陳道山那熟悉的氣息外,還有三股深不可測的波動。
那是淩駕於法則之上,觸碰到了世界本源的“聖域”之力。
一股鋒銳如劍,彷彿要刺破蒼穹。
一股厚重如山,帶著濃烈的鐵血煞氣。
還有一股……
餘曉眯了眯眼。
那股氣息帶著一種並非炎黃本土的異域感,雖然強大,卻透著一股外強中乾的虛弱。
“都在等我嗎?”
餘曉一步跨出。
空間在他腳下摺疊。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指揮大營的門口。
負責守衛的幾名天級禦獸師隻覺得眼前一花,待看清來人後,渾身一震,立刻就要行禮。
餘曉擺了擺手,製止了他們的動作,直接掀開了那厚重的軍用門簾。
嘩啦。
門簾掀開的瞬間。
大營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固體。
四道足以壓塌虛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種純粹的精神層麵的交鋒,冇有硝煙,卻比真刀真槍更加凶險。
換做任何一個君主級,哪怕是九星巔峰,在這四位聖者的注視下,恐怕也會瞬間心神失守,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但餘曉隻是腳步頓了頓。
他體內的【萬象道域】自行運轉,那黑白二色的磨盤虛影在他瞳孔深處緩緩轉動了一圈。
所有的威壓,在觸碰到他身體三尺範圍時,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曉麵色如常,目光掃過會議桌旁坐著的四人。
坐在主位左側的,正是他的老師,陳道山。
老人看起來比視訊裡還要憔悴幾分,左袖空蕩蕩的,但他看著餘曉的眼神,卻充滿了欣慰與自豪。
在陳道山對麵,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
他手裡盤著兩枚黑白棋子,見到餘曉進來,那雙充滿了智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秦太初。
雖然冇見過真人,但餘曉在陳道山傳給他的資料中,那關於百年前那場大戰的資料裡見過這位的照片。
炎黃國最神秘的聖者,擅長推演天機,也是當年帝都保衛戰的核心人物之一。
而在秦太初下首,坐著一位金髮碧眼、身穿華麗法袍的老者。
西方聯盟唯一的聖者,奧古斯都。
這位平日裡在國際新聞上總是鼻孔朝天的西方強者,此刻卻顯得格外疲憊,法袍上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破損。
他看著餘曉,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最後。
餘曉的目光落在了陳道山身旁的那位壯漢身上。
此人麵容剛毅如同花崗岩,身穿特製的軍部作戰服,肩上扛著的不是將星,而是一枚血色的龍紋徽章。
他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鐵血煞氣。
張武極。
炎黃軍部的定海神針,負責鎮壓帝都封印的隱世聖者。
也是四人中,對餘曉敵意最重的一個。
“哼。”
一聲冷哼,在大營內炸響。
張武極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餘曉,一股實質般的聖域威壓,毫無保留地朝著餘曉碾壓而來。
這股威壓之強,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桌上的茶杯瞬間佈滿了裂紋。
這是下馬威。
也是試探。
作為軍部的老派人物,張武極雖然聽說了餘曉的戰績,但他骨子裡並不相信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真的能擁有比肩聖域的實力。
在他看來,陳道山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這個毛頭小子一樣的徒弟,簡直就是兒戲。
“年輕人,有點戰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張武極的聲音如同悶雷,“進來不知道先敬禮?這裡坐著的,哪一個不是你的長輩?”
麵對這排山倒海般的壓力,餘曉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甚至冇有動用一絲靈能。
僅僅是憑藉肉身氣血的一次震盪。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他胸腔內傳出。
那股足以壓碎山嶽的聖域威壓,在撞上餘曉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歎息之牆,瞬間崩碎,化作一陣清風吹過大營。
張武極瞳孔猛地一縮。
他剛纔動用了至少三成的力量,竟然連讓這小子晃一下都做不到?
餘曉冇有理會張武極的挑釁。
他徑直走到陳道山身旁的空位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動作從容,自然。
彷彿他坐的不是聖者雲集的會議桌,而是自家後院的石凳。
“現在是戰爭時期,那些虛頭巴腦的禮節就免了吧。”
餘曉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武極,語氣不卑不亢。
“而且,如果不論年齡,隻論實力……”
“我覺得我有資格坐在這裡。”
狂!
這是在場所有人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字。
奧古斯都瞪大了眼睛,似乎冇想到這個炎黃的年輕人竟然敢這麼跟張武極說話。
張武極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好了。”
陳道山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張,收起你那套臭脾氣。我這寶貝徒弟可是剛‘解決’了極北的那根魔神之柱,這份功績,就算是你也得服啊。”
聽到“極北魔神之柱”這幾個字,張武極的氣勢一滯。
他看了一眼餘曉,終究是冇有再繼續說什麼,隻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彆過頭去。
秦太初則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棋子轉得更快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秦太初對著餘曉點了點頭,態度極其和善,“當初那盤棋,我就算到會有變數出現。如今看來,這變數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餘曉對著秦太初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行了,這些以後再說,先開始這次的談話內容吧。”
陳道山深吸一口氣,將一份密封的紅色檔案袋扔到了桌子中央。
大營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